第一千二百六十一章 洞见上古 忍

    师为只是略微踌躇便把门唰地打开。他把门口堵得严实，“师姐，请把几位师哥找来。”

    “找他们，我先见过父亲再说……”说着师入灵偏身就想钻进里边。

    师为重重抓住师入灵两肩。

    “你干什么？”师入灵恼了，抬眼就见师为红肿的眼睛：“你这是怎么？父亲呢？”

    “快去找几位师哥来……我们时候不多。”师为哽咽一声。

    师入灵登时慌张。

    她不确定怎么了，就是一下子慌了，踉跄着跑下去……

    片刻之后，一阵急促的步声来到。

    “小师弟。”师筇小声叫道。

    师为坐在榻前地上一动不动：“你们进来吧，关好门。”

    门开了又关，不大的阁楼内再次消音。

    师筇、师古、师入灵、师周一眼就看到东墙一层层的本族神位，师云赫然位居最上！

    再找师为，四人登时发现榻上了无声息的师云。

    师入灵只觉天一下子坍塌，刚要放声大哭，却听师为低喝：“噤声，父亲遗言，他的死不能曝露。”

    师入灵捂着嘴扑到师为身上：“你说，你说，父亲为什么会……不！他是师王，不会这么容易归灭，一定是你，一定是你对不对！！”

    师古、师周红着眼瞪向师为，全被师筇拦住。

    师筇到底是大师哥，他一把扯开师入灵：“先给师傅送行，其它的事之后再说！”

    几人如梦方醒，纷纷脱笄解发额系黑带、披上黑袍，依次跪在师云遗躯榻前，行祭祀送行大筹神礼。

    师氏平日间尚白佩玉，却以黑为丧，与神域间以白为丧显著不同，

    而且师氏本族更有其单独的送葬神礼，俨然各个神域中的小神祖，因此师氏都是各个神祖心头的一道软刺一边痛着一边还离不得。

    送葬与欢庆的大筹神礼不同，送葬神礼冗长。

    五人泪如泉涌折腾了两个时辰方是结束。

    这时，师筇等人俱对师云如此简陋的葬礼报以愤怒。

    师为若不能给他们合理的理由，他们绝对会杀掉他！

    师筇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师为：“你说，若是不能说服我们，你知道自己的下场。”

    环顾四个随时会化成猛兽的人，师为只道：“数天之后，将是十二大神域参战的一场神战，既川师氏将要灭族，这也是我会出现的原因。”

    “你撒谎！！”师入灵崩溃。

    其它四人目光更化成利剑恨不能把师为切碎。

    唯有师筇强自按捺：“让他把所有的话说完，杀他不在这一时半刻。”

    这么多不善，师为毫无所动。

    他继续道：“一切皆因为父亲境界突破，完全超越神祖达到太易神人而起。

    父亲很快就能承接太易成为世间唯一源起太易的主人，达成无数古世神人也无法达成的终极。

    但是这一切却在半月之前却被玄衣、绯衣给破坏了。”

    “太易之主？”

    此事一经说破，在场四人无不骇然。

    师入灵停止哭泣：“父亲既然这么厉害，又怎么会走了？”

    “一山不容二虎，你们说那人知道父亲已经超越于他，会怎么样？”师为道。

    有些事师为绝对不能说，但是师云之死一定要让他们知道，这是他们应该知道也是师为当做的。

    师周驳道：“师傅成为最高一人，不说一头猛虎，就是几头又能拿他如何？！”

    师筇喝道：“你还想怎么编造？”

    师为道：“玄衣、绯衣所破坏的正是父亲即将到手的道果。父亲道果是两大神符。它们出世的时候，父亲已经没力量蕴养。你们也清楚三师哥魂力魂法之高，而二符正值细小，父亲便将它们暂寄三师哥体内维持，他则抓紧时间恢复。

    三师哥为人你们清楚，寄养神符哪会让他们认主，因此二符一直是无主之物的模样跟在他身边。

    你们不是好奇三师哥为什么会被四大正神带走么，就是这个原因。

    玄衣、绯衣在祖宫昆中园偷袭三师哥，致其昏迷，二符幼小惊得露出形迹，玄衣、绯衣以祖血血祭强夺二符，父亲立受重伤。”

    事到此事，师筇也好，师入灵也好全部呆若木鸡。

    师周望着眼前苍老归灭的师傅放声大哭：“师傅，您怎么不跟弟子说，弟子一定会杀掉那两个废物抢回神文，您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什么都忍了……”

 第一千二百六十二章 洞见上古 诀别

    师为拭去泪水：“父亲之所以忍而不发，是要从后世引我前来。父亲已经达到穿透十二神祖神战壁垒窥见后世结果的地步。

    既川全面战败，神域成残域，除了暗裔浅唱，神祖王族连同所有主王神城全部覆灭。而我就是父亲送去后世留下的师氏王族唯一后人，不在当前宇世神道之中。

    来此，只为父亲要将所有传承教授于我。

    本来他可以将你们从神玄箓上斩下，带全族回归祖巢，不曾想被玄衣、绯衣破坏，你们再脱身不得。

    昨夜大归前，师傅将全族族谱交到我手上，嘱我在此为全族立下神位，此阁将与我一同回归后世，他日也将由我送全族一起回归祖巢。

    我们本不该相见，是父亲宽容准许我与你们相认，时间短暂，相见恨晚，而今我真要走了。这是父亲行前留给你们的。”师为拿出几块神令分别交给四人。

    “师傅本意秘不发丧，也不让你们知道。但他知道我的为人，必会让你们见他最后一面。一是不放心于师哥师姐，二也怕你们牵怒于我，所以才留下神令。”

    师入灵骂道：“你怎么不早拿出来！”

    师为道：“时日虽短，但我知道师哥师姐都是信义之人，你们既然认下我，就会跟父亲一样信我。”

    师为嘴上说得漂亮，其实内情却是四个师哥师姐怎么也不会在父亲遗身前大动干戈甚至见血，这是古礼。

    上古的礼治于人强于后世万倍，也是宇世公认的信条。

    所以，礼乐大兴也是上古比后世兴盛的一个重要原因。

    “……非死不能知道你的名字，只因你不在当世神道……”师周手捏神令喃喃道，方知小师弟的来历。

    明白马上要死还无可转寰，哪一个也要失魂。

    看过师云简短遗言，师筇长叹一声：“我们错怪你了。此事你本不能泄漏，仍冒着危险让我们明白前因后果，就算死，我们也不算白死。”

    师古郑重其事合手向师为一揖：“既然神战将至，六师弟还是快走吧。我们的神位也拜托你了。”

    师入灵突然道：“刚刚祖宫传下祖命，让北宫正和任宥继位祭、祀二王执掌角山，第五神妃不知为何也被打入罪宫……小师弟，这事后世怎么说？”

    师为道：“北宫正和任宥不能化出王司南，偏又神战在即，只得厚着脸皮商借祝、宗二位主王的司南。两大主王顾全大局忍痛相借，最终让两大司南蒙尘亿亿万年。后来宗氏灭绝，只有祝氏崛起一位绝世小王，抢回祭王司南，祀王司南则毁了。

    而第五神妃是那位要胁玫瑰神祖的最大筹码，为什么会打入罪宫后世也无人知晓，只知道玫瑰神祖为了这个亲女付出了整个神域崩溃的代价。”

    “……”师入灵无语，想了想又恨恨道：“这事肯定跟父亲的神符有关！”

    众人点头。

    师为顺势将废黜祭王、祀王和贬落泯蛇的原委道出，屋内静默。

    既川王已经昏聩疯狂，无怪最后灭亡……

    “宗无界呢？”师周讶然道。

    “宗无界被祖命贬落原生界守灵，一身修为化为无有，二师哥也在其中。你们毗邻而葬，我因缘际会得到一次进入原生界的机会，将你们寝墓带出原生界，同时也得到二师哥的师氏五意。说起来二师哥与我有半师之义，请受我一拜。”

    师为向师古叩首。

    师古骤闻如此未来，只觉五雷轰顶无处着落。

    他勉强扶起师为：“真是那般也算幸运。你且起来，把知道的事情细细讲来。就算死，我们也不能便宜玄衣、绯衣那两个杂碎！！”

    沉闷而平静的声音是东神阁唯一的旋律。

    一代太易神人的神躯前，五个弟子儿女在做最后的告别。

    归灭的至神者遗躯不可靠近，而且更加危险，然而师云对五人的信任无远弗界，最后的棺椁也对他们放行。

    站在门口，四人依次与师为拥抱。

    转过身师入灵用力抹抹脸庞，霎时无尽悲伤尽去重新变做妖娆活力。她第一个跑下阁楼。

    接着是师周、师筇，最后师古也昂扬出门，门声关闭。

    “小师弟，罪人城尽付与你。”

 第一千二百六十三章 洞见上古 围城

    都走了。

    师为静静站着，意识一片空白。

    意识中那一点朱红很容易感知，只要触动不但他连同这座东神阁也会马上消失。

    重新来到榻前，师云安睡的玉枕旁边除了卜卜神位，又多了师筇四人留下的送葬信物。

    师筇几人真身无法陪葬此地，只能以此与师云长眠一处，然后慨然赴死。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知道明天就会死……还有无数的事情没有做，无数的希望没有实现。

    *——*——*

    “咚咚咚咚……轰隆隆……”

    前所未有的战鼓轰鸣涌来，瞬间淹没整个中央王城……

    师为脸色一变伸手就想开门看个究竟，然而阁门木窗纹丝不动，死死将他闭于其中！

    师为猛地停下。他清楚，即使师云已去，这间东神道仍旧在不遗余力保全他，外面动静已是他不能看上一眼的地步……

    来的是谁？

    这么大声势，且战城被围？

    为什么寂静如死？

    高亢的凤鸣凰啼传来……

    凤凰灵王！

    师为意识消散一样沉落最低，一切关于凤凰灵王的记忆也不去想，他仿佛一缕最普通的尘埃，无意识地听着外面一切。

    “既川神祖祖命：今命师氏一族与且战城上下护驾，随吾共赴神战场一会十一神祖，师王师云领命。”凤灵王声贯四野，中央王城尽皆能闻。

    师神殿静悄悄……

    凰灵王低沉的声音劝道：“师帅，即便与祖上意见有些差别，也要大局为重。今天祖上不但派大司马率神祖护卫神营将王城包了个水泄不通，还有十六位正神神祇和神玄箓虎视在外。

    吾二人本不愿来此颁命，转念又想如果让神玄箓与十六神祇横冲直撞，且战城上下不知要成什么样子……

    师帅也清楚，神祇和神玄箓同时发动，且战城立成死地，师帅之下没人能够幸免……所以再不愿意，本灵王来了。

    内情吾知，这个说客吾也羞于开口。只能对师帅说一句，势态已不可控，随时可能开启神战，而祖上对师氏的处置你也早有预料，恐怕根苗不留……王城凶多吉少。

    不过师帅只要答应进入神战场，您可以留下一支弟子族人由吾带走。您放心，只要有吾在的一天，吾定当保其性命，就算祖命吾也不从！

    现在师筇四人就在吾手里。

    如师帅愿意，请在四人当中择出一人留下。

    事态紧急，王城只能准备一天必须发动，还请师帅尽快决断！”

    *——*——*

    东神阁里，师为重新站起。

    他来到父亲坐过的大岸后方，怅然摩挲着师云坐过的一岸一椅……

    父亲，儿子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既川王雄心疯涨，急不可耐派人前来包围且战城，是在逼您反叛以便除之后快。他以为他必成太易之主，再用不着师氏了。

    这时他们还忌惮您的神威不敢越擅自靠近主神殿，若是知道您已大行，顾忌全消之下王城连同王族立时就会鸡犬不留，还谈什么罪人城？

    凤凰灵王虽然可恶，但它这个提议只能答应，才能暂时保全神城，这也是罪人城出现的唯一机会。

    师为扶在黑亮扶手上的长指不由攥紧。

    他弯下背脊，如同师云一次次做过的一样缓缓坐上黑椅……

    各位长辈助我。

    东神阁内所有的物事一齐亮起涟漪，会成一股水亮波光沿着扶手钻进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