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飞灵上神听罢胥凤所言,忽然神色凝重地把起玄梦昔的手,查看一番后满眼皆是震惊的神色,皱着眉头沉声说道:“凤后,此事事关重大,这人可不是你想护便能护的!”
胥凤帝后脸上忽然堆满慌乱的神色,将玄梦昔护在身后,满是惶恐地说道:“上神!你想要如何?她既是在我这天玑殿中,本后便不会让任何人动她!”
“凤后,身为神界主母,你应该识得大体!你既是今日请我前来,并向我求情,那证明你已是晓得此事的严重性!嫡神血脉岂容祸乱?神界法度也不得违逆!”飞灵上神的眼中尽是冷色,作为神界圣地之中的执法者,他必须要坚持他所秉持的原则。
玄梦昔忽然瞧明白了胥凤的盘算,故意将飞灵上神引来,名为替她求情想保她性命,实则是要将她抛到铁面无私的飞灵上神面前,借飞灵上神之手对她进行处置。这样日后钦伏宸若是晓得此事,也是无话可说,只能是去记恨飞灵上神,而不会将此事怪到他母后胥凤的头上。
这样的心思和盘算,让玄梦昔心中很是冷寂。她从一开始便晓得胥凤帝后不待见她,可却没想到胥凤的心机这般深沉,居然对她步步算计,而且非置她于死地不可!
“上神!本后邀你前来相求乃是出于对你的信任,上神既是不肯帮忙也罢,那烦请就当自己不知晓此事吧!”胥凤帝后望着飞灵上神,面上皆是失望的神色,仿佛她并不知晓自己引他前来会造就此番局面一般。
只是,稍微有些脑子的人都能瞧明白的事情,胥凤这个堂堂的神界主母又岂会不清楚?她此番作为,着实有些欲盖弥彰。玄梦昔深觉胥凤居然能因自己而做出此等事来,可见她心底对自己是有多么地恨啊!
玄梦昔觉得有些无奈,也很是无辜。她与胥凤并无过节,她不晓得究竟为何胥凤竟对她如此地恨之入骨?纵使她父尊当年血洗神界,并与神族就此结下血海深仇,可现在看来胥凤却并不晓得她的真实身份,所以说胥凤是并未将此仇记在玄梦昔的头上的。
如果单单是因她爱上了胥凤的儿子钦伏宸并想同他在一起,胥凤帝后就此便对她不依不饶,那么这个女人也未免太可怕了些。
飞灵上神号称神界的法度戒尺,乃是从不徇私枉法。他既是知晓了此事又怎会善罢甘休。嫡神之血不容玷污,此乃神训,亦是嫡神三脉能作为神上之神坐拥神族九重天界的根基。若嫡神血脉混乱,那么嫡神的尊贵与优越何存?又如何继续统领座下的诸多仙神?
“凤后,我的脾性你应是了解。此事我不知晓也罢,我既是知晓了此事,又怎可能当做从未听闻?”飞灵上神很是严肃地郑重指着玄梦昔说道:“无论如何,今日这女子我必须带走,不可任由她继续留在紫微宫中!”
胥凤仍旧装模作样地将玄梦昔护在身后,可玄梦昔分明听见了她心中阴谋得逞后的那种肆意的狂笑。再看看她不动声色的样子,玄梦昔真是有些怀疑胥凤帝后究竟是不是钦伏宸的亲生母亲?钦伏宸从来面上藏不下情绪,那样一个将心思全部写在脸上的人,怎会有这样一个口蜜腹剑的母亲?
玄梦昔再也看不下去了,如今她自己的结局左不过就是被飞灵上神带回曲云峰后再行处置,这已然成为了定局。既已是望得到结果的事情,那又有什么好说的,何必再继续看这胥凤帝后在此惺惺作态?
于是一直沉默不语的玄梦昔终于开口说道:“凤后娘娘好意护我,小昔必将铭记在心永生不忘。只是神界既是有神界的规矩,娘娘您也不用再为小昔费心。人生在世,福祸难料,既是飞灵上神要带小昔走,那么我也只好认命。都说飞灵上神乃是神界戒尺,处事向来公正,想来他也不会特别针对并为难小昔。”
玄梦昔说着,毫无畏惧地望着飞灵上神说道:“上神,我愿意随你走,但也请你务必不要再为难凤后娘娘。”
胥凤帝后并未想到玄梦昔居然主动表示愿意同飞灵上神走,故而听到玄梦昔这番话不由地一愣,一时不知如何接话。但她却快速地反应过来,并一把拉住玄梦昔的手说道:“这绝对不可!我当应过宸儿会好好护你,如今怎能让你在我这天玑殿中被人带走!”
玄梦昔有些厌弃地将手抽回,忍不住冷笑道:“凤后娘娘如此聪敏,应是多的是办法能瞒住伏宸的,有又何必忧心于此?而且娘娘应是觉得我这样的身份,是配不上太子伏宸的,不然娘娘又怎会劳师动众地将飞灵上神请过来呢?”
胥凤帝后的手僵在那处,仿佛忽地被人揭了面罩以丑脸示人的感觉,满面皆是难堪与震怒,只是当着飞灵上神的面不好发作而已。冷冷地背过身去不再多言和阻拦,挥袖将这屋子中隐形的结界撤去,任由飞灵上神将玄梦昔带离了天玑殿。
飞灵上神走前对胥凤说道:“凤后,此事就不必惊动帝尊了,免得节外生枝。”
胥凤头也不回地答道:“我明白了。”
玄梦昔被飞灵上神用一个球形的透明结界包裹起来,在半空之中随着他落到了一朵白云之上。白云之下的天玑殿某处角落,钦伏桓的手被雪兰死死地咬住,血正从那虎口之上缓缓流出。
待飞灵上神与玄梦昔消失在天际,胥凤帝后也是满面肃穆地离开,看得出来,她虽是达到了目的,但是心情却并不是太佳,或许是玄梦昔方才那一番话,让她觉得自己的计划并不完美,显得粗鄙和仓促了些。从前她决计不会做出这般让人一眼看穿的事情,而今为了自己唯一康健的儿子,为了嫡神血脉,也为了巩固天龙嫡神在神界的统治,她只好使这些卑龊的手段让那个叫小昔的女子将她看轻了。
胥凤帝后一走,钦伏桓紧紧锁住雪兰的手也松了下来。雪兰奋力一把推开钦伏桓,带着哭腔愤怒地冲他喊道:“钦伏桓!你惧怕你母后不肯出手也罢,方才你为何要阻止我去救小昔!”
钦伏桓眼中也尽是悲色,仰望着那空荡的天际缓缓说道:“雪兰,你可是当年还未在那悬瀑水牢待够吗?”
第二百三十二章 铁面钢心 绕指柔情
听到钦伏桓提及悬瀑水牢,雪兰顿时一怔。当年她被飞灵上神囚于悬瀑水牢之中,的确是吃了不少的苦,可那又如何?即便是冒着再次被关进悬瀑水牢之中的危险,她也要去救玄梦昔啊,她绝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昔昔再受她曾经受过的苦!要知道飞灵上神对于魔族可是恨之入骨,如今昔昔落在他的手中怎还有活路?
雪兰愤愤地对钦伏桓说道:“悬瀑水牢又如何?能去和昔昔做个伴也好,总之不会似你这般窝囊地看着她出事束手旁观却不相救!”
负气地说完这些,雪兰便随手招来一朵白云并飞快地跃上了云端。刚想御云往天曲神山方向追去,却发现脚下的云朵竟被钦伏桓给冻住了。
雪兰在云朵上急得直跺脚,口中不住地骂着钦伏桓,然钦伏桓银色的面具下盖住的半边脸上却让人看不到丝毫的表情。只见他圈起手指在嘴边打了一个响哨,狻猊兽忽然便出现在了半空之中,将雪兰所立的那云朵拱翻之后,又接着将从云上掉落下来的雪兰驮住,并听从钦伏桓的指令迅速往玉宇天宫而去。
其实钦伏桓的心里又怎会不担心玄梦昔,方才又怎会不想冲上去将雪兰救下?可是担心如何,想去相救又如何?以他如今的修为,根本同飞灵上神过不上几招,而且他母后胥凤当时也在场。听她与玄梦昔之间的对话,似乎玄梦昔言语之间暗指是母后设计于她。
钦伏桓很是明白,他母后胥凤若是要做什么事情,是不达目的不会罢休的,他方才即便冲了出去也是无济于事,反倒是将自己暴露于人前,令母后对他不再信任。于是他只能狠心看着玄梦昔暂且并被飞灵上神带走。
当年雪兰被误认为魔族擒住并关于天曲神山悬瀑水牢之中,却被当时的魔君熙黠所救,由此看来天曲神山之中的悬瀑水牢防守并非天衣无缝牢不可破的。钦伏桓在神界之中人脉颇广,天曲神山里头就有不少他熟识之人,如今玄梦昔被飞灵上神带入天曲神山之后,他还可以暗中运筹进行相救。所以他阻止了情绪激愤的雪兰,并让狻猊将她带回玉宇宫中,免得她打草惊蛇反倒坏了事。而且此事还不能让被禁闭于东宫之中的三哥钦伏宸知晓,若是让他晓得了,贸然地闯东宫而出,到时候触怒了父尊的话,事情就更不好办了。
天曲神山之中,飞灵上神所御的白云飞快地穿过神山外围的结界,并停留在了曲云峰上。见飞灵上神带着自己落在环形广场大殿之前,玄梦昔不禁有些意外,忍不住开口问道:“上神不是要将我关入悬瀑水牢之中去么?为何带我回到曲云峰上?”
隔着球形的结界,玄梦昔的声音隐约地从结界之中透了出来,外头却听着并不分明。不知飞灵上神究竟有无听清玄梦昔所言,反正他的面上依旧一副严肃的表情,也不出声同玄梦昔搭话。但是飞灵上神在玄梦昔问完这句话后,却挥手撤了那包裹着玄梦昔的结界将她放出,并示意着她随他去往大殿之中。
见飞灵上神居然将困住自己的结界都撤掉了,玄梦昔心中更是狐疑,不晓得飞灵上神究竟意欲何为。照理说飞灵上神在胥凤帝后的天玑殿中言辞极是严厉,仿佛玄梦昔已是犯下死罪,必须得立马带回天曲神山处置不可。可如今到了天曲神山之后,玄梦昔又深觉飞灵上神似乎并不着急要置她于死地。心中满是疑惑地跟随飞灵穿过大殿,行过回廊,并路过重重密密的桃花林,又经过了那片花开如雪的李花林,终是到了三脉神族的悬浮山下对应的林中别苑之中。
从前曲云峰聚学之时,此处乃是作为下界仙神的暂居之所,故而玄梦昔也鲜少踏足此处,却不知这林中别苑之中的北苑其实乃是飞灵上神的清修之所。此时飞灵上神带她来此是何用意?玄梦昔有些着实是有些猜不透。但见飞灵上神一路神色凝重却不吭声,玄梦昔也不好多问,只是默默地一路相随。
林中北苑之中,一处僻静的屋前房门紧锁,飞灵上神在此处停住脚步,从袖中掏出一金色玉牌来贴了下门前的铜质锁片,紧闭的屋门顿时自动打开了来。
随着飞灵上神入到屋内,玄梦昔发觉这屋中虽是整洁有序,却是透着股悲凉萧瑟之感,想来应是空置有许久了。只是不知这屋中曾经住着何人。总有着那么一种感觉,屋子的主人应是有故事的人。而且这屋中的摆设给玄梦昔一种极是眼熟的感觉,似乎与她曾经去过的某处风格很是相似。
“你可知这是何处?”飞灵上神忽然转身过来,望着玄梦昔问道。
见玄梦昔茫然地摇摇头表示不知,飞灵上神继续说道:“那你可认得此物?”飞灵上神将那屋中木案上的一个丝质锦盒打开,向玄梦昔展示了一番盒内的物件。
看到那盒中之物,玄梦昔惊得心中一跳,这不是那熙黠送给自己的紫铃铛么?此物她寻了许久了,不想竟会在此处得见。这紫铃铛怎会在飞灵上神的手里,而且还摆放在这间空置的屋中?
“上神,这是……”玄梦昔觉得很是奇怪,却又有些犹豫着不敢确认,心中想着当年赤炎帝君羲耀旷就曾误认过这紫铃,认为当时玄梦昔手中的铃铛乃是他相识的故人之物。所以玄梦昔想来这紫铃铛本不是什么特别的物件,遇着相似之物也是有可能的。或许如今飞灵上神手里头的紫铃铛也只是个形似之物而已。
飞灵上神爬满皱纹的脸上皆是历经沧桑的悲寂之色,望着玄梦昔的眼睛说道:“此物乃是当年在曲云峰上掳走飘飘公主的魔族所留下的,姑娘瞧着没有觉得有些眼熟么?”
听到飞灵上神此言,玄梦昔不禁有些迟疑。飞灵上神竟是言道这紫铃乃是魔族留下,难道这铃铛里头带着什么隐蔽的魔族气息么?为何当初自己却从未发现?飞灵上神又是何以断定此物便是当年掳走她的魔族所留?而此时飞灵上神竟是主动询问她是否眼熟这铃铛,莫非飞灵上神从开始便如同胥凤帝后一样,早已晓得她其实便是当年在曲云峰上冒名的灵啸公主“雪飘飘”?
这世上相似之人何其多在哉,但偏偏却没有那么多无端端的巧合。原来对于玄梦昔这个与曲云峰上毫无关联的身份,胥凤帝后不信,飞灵上神也从不曾相信。这样看来的话,倒是钦伏宸与玄梦昔自己,显得有些自欺欺人的感觉了。以为不承认便能就此将曾经的过往一笔带过,却不知那些曾经发生的一切早就铭刻进了每一个人的心中无法磨灭。
譬如此时飞灵上神望着那串紫铃铛的表情,面上竟是不经意地流露出了淡淡的哀伤与深深的不舍。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复杂情绪,这是一段什么样的过往,原来铁面无私的神族法度戒尺,竟也有这样脆弱与柔软的一面。
玄梦昔心中忽然跳出了一个大胆的设想,莫非飞灵上神竟是识得熙黠!?
想到此处,玄梦昔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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