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边,将钦伏宸翻了过来,把手中的雪团子如同烙饼似的一个个拍扁在了钦伏宸的脸上,然后望着面上贴满都是雪饼子的钦伏宸,自言自语道:“这么长时间了,他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不然咱们将他送回天龙去算了,我现在可不想他死,他还欠我三鞭子呢,这般死了可是便宜他了!”
裕偃理了理衣衫接着雪飘飘的话说道:“放心吧,他死不了。不过你说将他送回天龙倒是个可行的办法。这么长时间了,总不能让他一直霸着我的床榻。”
裕偃有认床的毛病,在别的地方就难以入睡。正是他这个毛病,只要上了战场他便是会不眠不休,直至战事终结回来之后他方会合眼休息。
自从雪飘飘将迷迷糊糊的钦伏宸从青虬山中的雪地里捡回来,就一直在裕偃的床榻上躺着。离开自己床榻的裕偃这些日子没睡过一个好觉。故而听到雪飘飘提议将钦伏宸直接送回天龙,裕偃心中赞同极了。
他知道钦伏宸也就是心病,身体上其实并没有什么大碍。然而这世间最难治的也就是心病,他不会治也没法治,干脆将他送回天龙去让他父君母后去想法子吧。
听到裕偃赞同将钦伏宸送回天龙,雪飘飘起身道:“那钦伏宸就交给你咯,我正好要回趟凌霄宫去。”
听雪飘飘说要回凌霄宫,裕偃紧张地问道:“你不是说好今后长居湖心岛的灵啸别院么?怎么,小赖皮你又想反悔?你别忘了你还欠我……”
雪飘飘忽然垂目叹道:“我就是想我母后了回去瞧瞧。过两日便是我母后的生辰,我回去陪她过完生辰就会回来的。”
裕偃面上一怔,神色柔和了些,降低声调说道:“你母后生辰?那……是该回去。”
知道自己方才误会了她,裕偃接着带着些愧色想要补救,缓缓说道:“那个,我那里还有株老仙参,你一起带回去孝敬你母后吧。出来这么久了,特地去给母亲祝寿,总不能空着手回去啊!”
“你那老仙参?你不说是青虬的灵宝么?”雪飘飘有些意外,裕偃怎么这么大方了?他平日在水月洞天最爱同她斤斤计较了,总说她浪费了这个糟蹋了那个的。
裕偃笑道:“你现在可是我青虬君身边的丫头,出去代表着我青虬的脸面,当然不能太过寒碜!”
雪飘飘咬咬牙道:“裕偃老赖,你再一口一个丫头信不信我回去将你逼迫我在青虬为婢之事告知我父君,让我父君来青虬灭了你!”
听到雪飘飘这般说,裕偃笑的更厉害了:“小赖啊小赖,我最近方才表扬你变灵光了,怎么这么快又傻回去了?”
“呵呵呵,雪慕寅要是知道自己的宝贝女儿欠下一屁股赌债,这些日子一直在青虬为婢还债,他那老脸还有地方搁么?恐怕整个神界的人都要笑话他了吧!呵呵呵……”裕偃一边说着,一边止不住地笑个不停。
“你……”雪飘飘有些恼了,跺着脚斥道:“不要笑了,有什么可笑的!”
裕偃止住笑,正色道:“你其实可以同你父君说,你拜到我们青虬门下了,然后你有脸面你父君也有光彩。那老仙参便算是师门送给灵啸的见礼吧。”接着凑到雪飘飘的旁边压低声音道:”另外我要提醒你,你父君雪慕寅不一定能打过我哦。”
裕偃说完,一脸骄傲的神色。
雪飘飘白了一眼裕偃,唾道:“呸,谁稀罕!”
“小昔,雪,下雪了!”
卧在榻上的钦伏宸又开始说胡话了,雪飘飘望了他一眼,接着对裕偃说道:“赶紧把他送回天龙去吧,他这般胡话说个不停让人烦死了!”
说着看向天外,果然是下雪了。
鹅毛般的大雪飘飘洒洒地飞扬在天空中,只是还未落入水月洞天之中,便被温潭冒出的水雾给融了去,化作了泪珠一般的水滴,簌簌地坠下,迷蒙了那片青翠的竹林。
雪,下雪了,小昔你瞧见了么?
这么冷,是下雪了?
好像总是听见他的呼唤,他说下雪了,他说小昔下雪了你瞧见了么?
好想再看一眼那洁白的雪花啊,和灵蝶谷中的鹅毛飞雪是一样么?
努力地睁开眼睛,竟有一束光亮从眼皮的缝隙中透了进来,落在了漆黑的眸子里。
光?这个世界居然也有光?呵,还以为这里永远只有无边的黑暗呢!
那光并不明亮,有些昏暗灼热。方才明明是冷的,怎么如今又变得这般的热?身体依旧是冰凉没有温度,然周围却是热浪滚滚。
投进眼底的光是红色的,像及了魔界暗空中那一轮红日。
红日?魔界?
玄梦昔用力睁大眼睛,挣扎着坐了起来,发现自己竟是歪在七宿宫后苑中庭前的黑木长椅上打盹。
炙热的烈日烤在她的身上,灼得有些疼。
居然会疼,这不是梦?
方才与钦伏宸在那天寒地冻大雪纷飞的灵蝶谷后山中玩闹才是一场梦呵!
但是,为何身体会这般的冷,感觉到烈日灼烧的疼痛,身体却如同寒冰一般的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如今究竟是活着还是死了?
“小昔,你醒了?”素姨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紧接着又传来一声激动的呼喊:
“昔昔!”
是雪兰,雪兰也在?
转头望去,两个熟悉又亲切的身影一前一后地在向她靠拢。
从黑木长椅上站起身来,玄梦昔有些抑制不住心底的激动,分别拥抱了一下面前的素姨与雪兰,接着不解地问道:“我怎么会在这里呢?”
素姨满脸奇怪地摸了一下她的额头,接着说道:“小昔你是还没睡醒?方才你说有些困了,要在这里打个盹,让我带雪兰四处逛逛。”
玄梦昔皱眉道:“没有啊,我不是在人界么?何时回的魔界?”
“昔昔你说什么胡话呢?你何时去过人界呀,你一直在魔界之中呀!今日早晨你才和我一并从黑曜洞回到七宿宫,说来看看素姨的。”雪兰在一旁盯着玄梦昔看了一阵,随后说道。
“我没去过人界?一直在黑曜洞?”玄梦昔使劲晃了晃脑袋,心中越发狐疑不解:“你们的意思是我嫁给了熙黠?”
雪兰和素姨齐齐点头道:“是啊,大婚当日你自己上了熙黠的奔雷紫辇,你莫非睡了一觉都忘了吧?”
“我……”
玄梦昔有些错乱,怎么可能?她明明和幽冰互换了身份,并且与钦伏宸一并去往了人界,怎么可能没有逃婚而嫁给了熙黠?
难道,面前的雪兰和素姨难道是假的?!
第一百七十九章 水镜之中 容颜尽改
七宿宫的一方水镜前,玄梦昔正对镜凝望着镜中映出的身影。
如血的斜阳之下,镜中的女子一身红衣,一头乌发,雪白的肌肤仿佛冰雕玉砌一般晶莹剔透,额上眉心印记之处贴着一枚紫金之色形似龙鳞的花钿。
玄梦昔满面诧异地望着镜中的自己,不可置信地后退两步,挥手一道淡蓝的光华便向那水镜抛去,可那水镜却并未如同平日那般化作水滴破碎飞扬开,而是变作光滑坚硬的冰面,不再泛起一丝涟漪。
水镜竟然瞬间被冻住了!
在魔界这般终年炙热的地方,水镜竟然被她随手挥出的灵力给冻住了?见此情形,玄梦昔的心底更是惶恐起来。
那冻成冰的水镜泛着幽幽的微蓝光华,将玄梦昔的样子照的比方才更为清晰。
瓜子脸上素白的皮肤吹弹可破,浅粉的薄唇犹如两片未绽放的荷花花瓣,纤长的睫毛下是一双冰蓝色的眸子,澄净透亮,让人仿佛能一眼望穿。
镜中人虽是少了几分血色,但却是极美的。
可是,这不是幽冰么?
为何她站在镜前,映出的是幽冰的影子?
镜面之上出现了两个人影,身后的雪兰与素姨慢慢走了过来。见到玄梦昔惊异惶恐的样子,二人面上皆是关切的神色。
今日玄梦昔的举止在她们眼中都显得分外的古怪。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一直在黑曜洞安安分分的地待着,从不提及魔界之外的事。为此雪兰还泄气了很久,她的心目中自然还是偏帮她的伏宸爹爹的,但是她的能力有限,加之熙黠待玄梦昔是极好的,而且熙黠又是她的救命恩人,故而这些年来雪兰也开始慢慢地接纳了熙黠。
本是以为她已经放下了过往,要好好的与熙黠过一辈子了,怎么今日回七宿宫省亲,却又变得这般无常起来。雪兰实在摸不透玄梦昔这究竟是怎么了。
望着镜中慢慢靠近自己的素姨和雪兰,玄梦昔心中此时已是扭成了一团乱麻。
素姨和雪兰的所言与所为皆让她很为生疑,故而她特地试了她们二人。话虽是漫不经心地问出口,但却处处暗藏心机。很多事情只有她与素姨或者她与雪兰方才晓得,如果面前的素姨和雪兰是假的,那断然做不到这般天衣无缝。
事实证明,素姨和雪兰是真的,那为何她们要在一起演戏欺骗自己?那为何自己又变成了这幅模样?难道是与幽冰的身体互换了?那幽冰带着自己的身体去了何处?
轻轻掀开紧贴在前额之上的那枚紫金之色的龙鳞花钿,眉心之间血色的蔷薇印记竟还在!玄梦昔有些意外。这是意味这她还是她,她不是幽冰!
可为何,为何会变成幽冰的样子?
如今这幅模样,钦伏宸可还认得出来么?
这样一个冰冷而陌生的身体,连她自己都无法接受,又如何让她去面对钦伏宸呢?
“小昔,你可还好?”素姨扶着瞧上去有些踉跄的玄梦昔,满面都是关切的神色,很是担心的样子,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就歪身倒了下去。
“昔昔是不是这些年在黑曜洞住习惯了,忽然来到七宿宫不适应啊?不然用铁哨去通知君上,让君上来接你回去休息吧。七宿宫比起黑曜洞来是要炎热不少呢,昔昔向来喜欢凉爽的呢!”雪兰也上前一步,搀住了玄梦昔的另一只手臂。
铁哨?什么铁哨?
顺着雪兰所指,玄梦昔低头一瞧,发现自己的腰间竟是坠着一枚用金丝系着的精巧玄铁黑哨。这不是熙黠用来号令群魔的哨子么?貌似当年曾在九幽秘境见过一次,这哨子怎么会在她这里?
将那铁哨取下来仔细一瞧,熙黠的号令群魔的哨子乃是三孔,她手中的这个哨子却是七孔。除此之外,两只哨子的材质和样式并无不同。
握着那铁哨,玄梦昔心中很是纳闷,因为她完全没有印象熙黠何时送过她这个哨子,更不晓得要如何吹响这个哨子方能与熙黠进行联络。
将那哨子放回原处,任其继续悬在腰间晃荡着,垂着纤长的睫毛说道:“唤他来作什么?”说着抬头满面正色地问向二人:“我何时与幽冰互换的?幽冰呢?她如今身在何处?”
玄梦昔虽是知道这般直接问很傻,得到真实答案的希望也很是渺茫,但她却是忍不住这样问出了口。
“谁是幽冰?你和她换了什么?”素姨与雪兰面面相觑,看样子似乎完全听不懂玄梦昔在说些什么。
对啊,雪兰和素姨并未见过幽冰的真面目,也不晓得幽冰便是魔界至宝冰魄魔晶的化身,而且似乎她从前也没有同她们提及过幽冰,她们有这般反应也是人之常情。
“我何时变成这幅模样的?”玄梦昔见她们二人皆是懵懂的神色,于是换了个方式问道。
雪兰侧头望了望玄梦昔,满面皆是费解的表情:“昔昔你不一直都是这幅模样?怎么变了?”
看雪兰的样子,似乎并不像是在装什么。这雪兰乃是她瞧着长大的,玄梦昔深知这孩子是不善于说谎。一有什么事情就容易紧张得手足无措,双手就会不自觉地去一圈圈绞着衣衫侧边的带子。今日雪兰并没有那般紧张得表现,足以证明她没有在说谎。
难道他们也对雪兰做了什么?
身边的素姨轻轻拍了拍玄梦昔的背,望着水镜中她那张冰雕玉砌全然不同的脸说道:“小昔你可忘了?你体内魔息暴乱,冲破了之前我为你设下的隐蔽气息的封印,虽然你父尊帮你平息了体内的魔息,但是你额上印记的颜色却因魔息的流窜而加深了。你夫君熙黠怕你心中有负担,为此还特制了各种花钿来遮挡你额上的印记逗你开心。你莫不是打了个盹便忽然全忘了?”
为何?素姨为何要说这样的话?
明明现在她已经是完全不同的一张脸,为何她们却要故意视而不见?
挣开素姨和雪兰的搀扶,玄梦昔往前两步,贴近那已凝成玄冰的水镜,她从不觉得幽冰讨厌,如今对着这样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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