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刻,夜魔王旋身一转,化出一颗漆黑的大日,内中孕育着强烈的恐惧情绪,寻常天人修士只要碰上一丝,立即就会精神崩溃。
悄无声息,快如疾雷,漆黑大日朝着诛仙剑阵撞去,没有剧烈震荡的元气,也没有一丝爆炸,漆黑大日如泥巴球般破碎,接着又似黏胶一般粘在上面,将四色变幻的剑光尽数渲染侵蚀,并不断向内渗透,好似要将这一方剑气世界改变成黑夜世界。
剑气运行得更为艰难,最外围的那一圈甚至被转化成了影刃,融入夜之界域中。
蓦地,一道无比闪耀的剑光从阵法中爆发,圣洁无暇,不存污秽,辟易邪恶,那道剑光的亮度超越了世间的一切光芒,好似穿越肉身,直接射入心灵,驱除掉笼罩在心头的黑暗,在场三位全部受到影响,心神被摄。
夜之界域被这一剑从中间斩破,彻底撕裂开来,而原本被定住的亿万剑光也恢复行动,纷纷扰扰,穿梭不定,反向将被侵蚀的漆黑剑气斩灭。
反噬之力沿着冥冥中的联系席卷而去,剑气虽被限制在阵法范围内,剑意却迅猛斩出,那种天道无情,视万物为刍狗的意境下,哪怕王级天魔也跟寻常魔兵没有差别,一身神通都仿佛被冻结,难以运行。
两声痛楚的闷哼,两位魔王身形晃动,其中瞳魔王闭上了眼睛,而夜魔王的身躯所占据的空间比原来缩小了一半。
“诸天万界第一杀阵,名不虚传。”
瞳魔王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它禁闭的眼睛却向下淌出一行鲜血。
“居然是圣极大道,而不是圣德大道,是我疏忽了,不该如此鲁莽。”
夜魔王怀着歉意说道,他身上的黑暗像被蒸发一样向外消散。
配合诛仙阵的可以是先天圣极大道,也可以是先天圣德大道,但因为最初的创阵者是以圣德大道掌控剑阵,更提出“以圣德心握杀戮剑”,所以后人通常默认成圣德大道为诛仙剑阵的核心。
圣极大道能够克制他的夜之界域,圣德大道则不能——虽说即便是圣德大道为主控,他也未必能破去这道剑阵,可至少不会败得如此彻底。
“如果主阵者是一名巅峰的界王境强者,我们只有掉头离开,乖乖认输的份,但从方才那道剑意中可以探知,此人并没有这等境界,若我们四魔联手,未必不能强行攻破这座剑阵。”夜魔王现出犹豫不决的表情,“只是这样做的话,势必要在此处拖上一段时间,若是去的太慢,就不知沼魔王能否坚持到那个时候。”
他并不畏惧这个伪诛仙剑阵,对方的实力并没有胜过自己太多,否则方才反噬的剑意,就应该直接让他受到重创,而不是眼下这么点轻伤。
权衡对比之下,一对一或许胜算渺茫,但四位魔王联手,当有不少胜算强行破开剑阵,唯一觉得为难的地方,便在于时间,若是拖得太久,便来不及驰援盟友。
一直有所顾虑,谨言慎行的灰袍者开口建议道:“大人,敌人的目的在于阻止我等,不使我等援助盟友,既然明了这一点,我等要做的事情便十分简单了。绕过此阵,直扑要害,凭两位大人的实力,足够改变战局胜负。”
夜魔王闻言,阴沉道:“你的意思,是让我们抛弃同伴?”
“大人岂不闻‘围敌救友’之计,只要攻敌之必救,则此处困局,不解自破。眼下最为紧要的便是时间,若我是瀛仙宗统领,此时便会不惜一切代价,哪怕动用禁术,也要力求速战速决。与之相反的,沼魔王大人发现我等援军迟迟不来,甚至感应到我们的气息在半途停止,便会心生疑惑,觉得是瀛仙宗早有预料,特意派兵埋伏,将我等援军拦截,其士气必然受挫。
一者破釜沉舟,背水一战,战意高昂;一者侯援不至,军心动摇,又见援兵停于半路,心生期望,只想着全力防守,保住性命,等待我们的驰援,道涨魔消之下,胜负已然底定。
或许,我等现在抽身而退,离开瀛仙界,沼魔王他们见后退无路,反而能鼓起拼死一搏的勇气,而不像现在这般,抱着期望,慢慢溺死。”
哪怕没有碰面,灰袍者也瞬间道出了在疆域的另一头,司空玄发现天魔援兵时采取的策略,几无差异。
“这么说来,我等千里迢迢赶来驰援,反而拖了盟友的后退,还不如不来?哼,既是如此,你当初又何必提出这样的战略,莫非是有心要戏耍我等?”夜魔王并不理会其中的逻辑,有心挑刺道。
灰袍者沉默不语,没有辩解什么,他知道以自己的身份,无论说什么,对方愿意相信的自然会相信,不愿相信的,哪怕他说破了天,对方也只会视为妖言惑众。
一旁的瞳魔王连忙维护道:“只要能达成目的,做出些许牺牲也是应有之理,何况我等若能抓紧时间,一举覆灭了瀛仙宗,还能联合沼魔王等人,一同来破此阵。当然,只要这名主阵者够聪明,在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应该就会主动撤阵逃跑,不给我们包围的机会。”
同样的话,出自不同人的口,说服力也是不同,而且瞳魔王在魔军中以“慧眼“著称,担任军师一职,负责出谋划策。
夜魔王琢磨道:“你说的没错,此人没有将我们全部困住,便是最大的失败,一旦我们弃他不理,他半途拦截的行为便失去意义,而时间拖得越久,他心中越是焦急,只要夔龙、元磁能坚持住,早晚可以脱身。”
瞳魔王平淡道:“说到底是魁龙自己中计,乖乖送上门让人算计,落了陷阱,还赔上大军,怪得了谁?不必理会他,反正纵使身死,也可从魔心血池中复活,只当让他得个教训。”
他虽是赞同灰袍者的话,却是据为己有,没有化解灰袍者与夜魔王之间的矛盾,因为他非常清楚,越是如此,灰袍者越是得效忠自己,因为除了自己,他无人可以投靠,这便是御下之道。
虽然其他天魔对灰袍者甚是不屑,鄙夷其人格,处处排挤,但瞳魔王却十分清楚这位的才华,其眼光和大局观或许不及自己,但智慧和谋略犹有胜之。
其他魔族只以为是此人的反叛,才导致万兽宗覆灭,却不曾想过,区区一名伏婴境修士的背叛,又有何能耐颠覆整个万兽宗,一条小鱼能掀翻一条渔船吗?
无论是斩杀界王境强者,一举覆灭万兽宗的布局,还是此番联合沼魔王,共同对付瀛仙宗的计划,皆是出自此人之手,可谓步步精妙,处处借势。
若能借得海啸之势,哪怕是一只虾米也能掀翻龙舟。
第930章 竖子不足与谋
夜魔王赞同道:“唔,说的也是,反正事后可以复活,夔龙与元磁的安危倒是不必担心,我们的魔心血池可不在此界,就算他们想破坏也无从下手……”
正说间,诛仙剑阵突起变化,在场的双魔刚刚受了教训,立即像被猜中尾巴的猛兽般凝神戒备。
但是剑阵并没有发动攻势,仅是转变了形态,原本从外往内看去,只有一片白茫茫的剑光,再怎么汇聚元功在双目上,也无法瞧见清晰的画面,而这一刻剑阵却主动做出了改变,将内部发生的景象外显出来。
只见带着劫难大道之力的陷仙剑气纵横交错,一名天魔来不及闪躲,被剑气洞穿胸口,转眼间肉身腐朽,精气全散,化为一具枯骨。
“哼,特意展现这样的画面,是想借此来恐吓我们吗?可笑!幼稚而自大的想法,若非着急援助盟友,我等四魔齐上,纵然你有剑阵守护,又能坚持得了……”
夜魔王嘲笑的言语戛然而止,只因他看见,一道湛蓝色的绝仙剑气扑向那具天魔枯骨,但并非是毁尸灭迹,而是从枯骨上方急掠而过,接着响起了一声短暂的惨嚎,就好像某个气泡被戳破了一样。
双魔的脸色立即凝重起来,别人或许不明白这个举动代表着什么,但他们却非常清楚,魔族之所以能够无限复活,是因为当他们身亡后,魔魂会遁入镜虚界,回归魔心血池,得到魔元的滋养而重塑肉身。
天魔的修行体系中没有问道境,自然也没有将元神烙印在大道上的不死之法,但他们利用另一种方式实现了复活重生,而镜虚界的神妙使得寻常的搜魂、锁魂等手段都难以起效。
然而,一旦魔魂被斩杀了,灰飞烟灭,那么镜虚界再神妙也没有意义,魔心血池无法凭空造物,诞生出一大批魔族出来。
“诸天万界第一杀阵,诸天万界第一杀阵……虽然之前才感慨过,可现在才发现,原来我并没有理解这个名头的真正含义,不愧是连长生不死的虚空强者都能杀死的剑阵,断绝一切生机,不留余地,补全大衍之数,在这座剑阵内死亡,恐怕所有复活的手段都无法生效,而这才是诛仙剑阵被称作诸天万界第一杀阵的原因。”瞳魔王用沉重的语气说道。
夜魔王焦急道:“方才被斩杀的不过是天人初境的天魔,实力微弱,不值一提,但夔龙、元磁可是堂堂王级天魔,哪怕只是魔魂也具备无上神通,又岂是轻易能够斩杀的?这终究不是真正的诛仙剑阵,没有那么可怕的杀伐神通,只要魔魂能及时躲进镜虚境,剑阵便无可奈何。”
他们方才之所以没有将夔龙、元磁的生死放在心上,更偏向驰援盟友,而不去拯救,甚至口出嘲讽,充满落井下石的味道,便是因为倚仗魔心血池的复活之能,有恃无恐,觉得纵然身亡,耗上一段时间也能复活,权当是让两位魔王接受教训。
但现在诛仙剑阵展现出斩杀魔魂,断绝复活希望的神通,那情况便大不同了!
瞳魔王泼冷水道:“如果拥有肉身都无法抵挡剑阵的攻击,难道还能指望他们在失去肉身后,凭借魔魂的力量自保?”
他不留情面,一语揭破了自我安慰的假象。
或许王级天魔的魔魂能够躲过诛仙剑阵的斩杀,重归魔心血池,但在这件事上他们实在是赌不起,也不敢赌。
灰袍者轻声道:“壮士断腕……”
“住口!”夜魔王用阴冷的声音,低沉地威胁道,“小子,你似乎弄错什么了,我等驰援沼魔王,是为了获取利益,而不是做善事,他们的死活本就不在我等考虑范围内,岂有舍己救魔的道理?由着他们去消耗瀛仙宗修士的元气,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哪怕瀛仙宗最后能够取胜,也必然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届时便是我等插手战局的大好时机,沼魔王他们死绝了,正好由我们独占功劳,掌控瀛仙界,不必与他人分享。”
这一回,瞳魔王也没有开口维护,似是默认了这一说法。
灰袍者微微抬头,却没有继续谏言,而是从善如流:“大人教训得极是。”
时间紧迫,双魔没有再犹豫什么,彼此运转界域之力,包裹全身,便要冲入诛仙剑阵中。
灰袍者依旧跟在瞳魔王的身旁,却被对方推出,道:“凭你的实力,哪怕入了阵法,亦毫无帮助,反而容易成为累赘,与其如此,倒不如返回万兽界,搬一支援兵前来接应,以防万一。”
灰袍者没有丝毫异议,道:“属下明白。”
似乎很是满意对方的臣服态度,瞳魔王没有再叮嘱什么,和夜魔王一起冲入剑阵中。
“千万别抱着‘逃出阵法’的想法,而是应该集中力量,将主阵者击杀,孤注一掷方有胜算……这句谏言,看来可以省下了。”
灰袍者摘下纱罩,正是慕长生,他的表情依然谦卑,就像是忠心为主的奴仆,然而他的眼神中却闪烁着野心的光芒,叫人一看,便知道他绝非甘于屈居他人之下。
“一群短见之辈,连取舍的道理都不明白,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水之行避高而趋下,兵之形避实而击虚,水因地而制流,兵因敌而制胜。还抱着自身是援军的想法,如土匪一般的气量,能劫财便抢上一回,不能劫财便退回山寨,世上哪有这般好事,战场时机一瞬百变,我军早已成为盘上棋子,连自我定位都认不清,真是竖子不足与谋,难成大事!”
慕长生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屑,但随即他便又自嘲道:“慕长生啊,你虽然看破了这一点,又有什么用?没有武力配合的智慧,终究是一场镜花水月,再高明的布局,最后也要通过武力来完成,你连自保都做不到,还想成什么大事呢?”
不管那些智者再怎么展现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能耐,实现这一切的基础仍是武力,不管是自身的武力,还是智者可以支配的武力,若没有这一基础,便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如同失去爪牙的虎豹,仅能虚张声势。
重新戴上遮掩面容的纱罩,慕长生深深望了诛仙剑阵一眼,没有遮掩地透露出对武力无比欣羡的渴望:“这份人情便送给你了,下次见面,我绝不会再像今日这般无子可落,灵瞳一族的威名,必定能在我手中恢复过往的荣耀!”
似挑衅,又似誓言,慕长生再无留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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