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严肃,不像那穿青色裙子的妇人一般笑意吟吟的模样,她进门也不看布匹,身上穿着打扮半新旧,但是那捏在手中的帕子倒是已经看上去有了些年头,百合又转身拿了店里装帕子的筐来由这两位挑捡。
“倒是能说会道的,真是一个可人疼的。”两个女人原本没想要买东西,可这会儿百合察言观色,倒是说得两人都有些心动了起来,那姜黄色裙子的妇人挑捡了一阵,帕子都是百合自己想出的花样儿,用的布料是平日一些稍好的料子做了衣裳之后剪下来的,看得那妇人爱不释手,在问过这些帕子是百合绣的之后,那原本少话的妇人倒是露出几分可惜之色来:
“段大娘子还没说人家吧?我娘姓沈,有个堂侄儿倒是已经十八,长得一表人才,从小跟着我那堂兄读书,今年中了秀才,往后前途大得很呢。”她说到这儿,脸上露出几分傲色:“如今我那堂嫂正想为他谋个贤良淑德的娘子,段大娘子模样俊俏,人又能说会道,我看你脾气也是好的,怎么外头人就传得那么难听?”
这妇人话音一落,听她娘家姓沈,有个堂侄儿已经十八,又是读书人,还中了秀才,这样的人物淮城里可并不多,她几乎已经敢肯定这妇人口中所说的堂侄儿就是沈腾文了。只是这会儿还并不到沈家要招亲的时候,没想到该来的总也躲不掉,沈家还是以这样的方式凑上门来了。
原本坐在柜台里等着看百合笑话的刘氏听了这话,险些便跳了起来。
最近她正为了两个女儿的婚事泛愁,没想到人在屋中坐,倒是喜从天上来,这两个看似不起眼的妇人,竟给她带来了这么好一个消息,刘氏激动得浑身哆嗦,一下子站起了身来,慌忙开口:
“嫂子休听别人胡说八道,我这两个女儿,小女年纪小,虽然性情活泼,可也是心地善良,长女更是知书达礼,绣工性情不在话下,这模样两位也是看到了,方圆百里就挑不出一个比我家女儿还要出色的。”刘氏先夸了一番自己的两个女儿,见那两妇人脸上露出尴尬之色,她忍了心中的激动,开始打听起这沈氏口中娘家的堂侄儿来。
那妇人看过百合样貌,又跟她说了几句话,确实对百合印象不错,此时又听她已经十七还没说婆家,段家家境也是殷实的,自己那堂侄儿虽说年少有为,也不愁娶妻,可若是能与段家这位大娘子相配也算是天作之合,再加上若她当真能撮合了这桩婚事,也算是积了一德,因此刘氏有心,这妇人又是有意之下,两人便是聊了起来,越聊倒是越觉得这事儿有门了。
“不瞒您说,我那侄儿文采顶顶好的,县太爷也曾见过他,说他有才有德,往后若是能继续苦读,要是天爷保佑,说不定还能中个举人,往后谋份官职的。”那沈氏先夸了一通,末了才犹豫:“只是千好万好,唯有一点不好。我那堂兄早年前祖上也算家境殷实,可这些年早家道中落,境况不佳,只是我那堂兄为人正直,不肯得那不义之财,这几年又专心教育我那堂侄儿,年华蹉跎了,家中钱财并不丰厚,恐怕若是比家产,跟段家是比不得的,若是段大嫂有意,我便回去问问,若是段大嫂有心想要将女儿高嫁,也就当我今日多嘴了。”
沈家确实穷,虽然没到揭不开锅的地步,但这几年也是靠典当旧物为生了。
只是这会儿读书人地位清高,再者刘氏也深怕女儿再耽搁下去往后嫁不掉了,因此虽然听这妇人说沈家家境贫寒,但她仍喜笑颜开的应了,只说先相上一相,若是沈家瞧得中,她只要女儿过得好,绝不是那等嫌贫爱富的。
刘氏这样给脸面,那沈氏也抿了嘴角笑,便答应回去问问,明儿再来给刘氏回话。
深怕这样一桩好亲事被别人抢了先,刘氏一咬牙:
“那就劳烦您了,今日多亏了二位带来这样一个好消息,不瞒您二人所说,我为了这两个女儿婚事,也算是熬得头发都要白了。二位今日选的东西,我也不收钱了,权当是辛苦二位替我跑上这一趟,若是事情成了,我必定要重重感激的。”刘氏虽然向来不算多大方,可事情关系到两个女儿终身,这会儿也咬牙大方了一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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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以为我会说,重要的事情说三遍吗?我不会,我只想告诉你们,我是复读机而已
争求如意郎君(八)
若是百合这一次当真能嫁掉,可真正是去了刘氏一桩心事了,她之前一直担忧着若是百合嫁不出去,再过两年更无人要,大的嫁不了,小的恐怕更难嫁。百合要是这一回真能嫁个秀才,好歹与读书人沾上边儿,也能清洗一下段家的名声,说不定到时给小女儿嫁妆备得丰厚一些,段桂兰也就好嫁了。
这样一想,刘氏态度更是殷勤。她大方的任由这两个女人选了些东西,两个女人相互看了一眼,也确实是欢喜,二人分别挑了一条帕子,又选了一块布,才在刘氏期盼的眼神中,欢天喜地的走了。
当天晚上刘氏原本还有些忐忑不安的,谁料第二日那妇人果真又来了,她带来了一个好消息,说是这事儿有门了。沈家虽然听说过段家两姐妹的事儿,可这女人收了刘氏好处,又确实对百合印象不错,因此回头便添油加醋在自己那堂嫂面前说了一通,说得沈家人都有些心动,答应寻个好日子过来看看。
得知这样一个消息,刘氏又掏了三十文钱塞进这沈氏手里,只说这婚事让她多费心,往后好处还在后头。
将这沈氏一送走,刘氏便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老天保佑,我就说这姻缘一事儿可是天注定的,那老天爷要如何安排,月老那儿早就已经定好了。我就说∨,..那何家与你不成,指定是三生石上跟你没缘的,若是当初硬扯着。哪怕走到一块儿也是不美的,如今你瞧,更好的不就来了?”刘氏这一年来看到百合段桂兰之间生疏的情景,她只得这样一双女儿,两个本来都是从她肚皮里爬出来的姐妹闹成如今这个模样刘氏本来也着急的,可是当初她没有底气。
刘氏虽心头是宠段桂兰的,但段桂兰当时惹了祸是实实在在的事儿,她哪怕就是再想要让百合大方一些,不要生段桂兰的气也实在张不了那个嘴,这一年多来百合无人问津。刘氏也觉得有些不敢看百合的眼睛。如今好运一来,她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往后你也少跟你妹妹生气了,多大的人了,还跟孩子似的。你始终是个当姐姐的。心胸该宽大一些。不要学那小门小户的。光长个儿,那心胸越发狭窄了。”她训了两句,又咧嘴笑:“你自个儿好好表现。到时若是那沈家人一来,你殷勤些,嘴甜一点儿,别像在我面前似的,还给倔嘴,人家的老娘可不像你亲娘这样,不会跟你生气。回头给你爹烧柱香,这样的好事儿也该让他知道知道,也好让他保佑你,这桩亲事能成。”
她双手合十,一脸虔诚的模样,百合看了刘氏一眼,想到原主对于这个母亲复杂的感情,叹了口气:“娘,我心胸宽大一些倒是无妨,我并不在意桂兰有没有搅和了之前那何家的事儿,我一直在意的,是娘你始终宠桂兰多过我。我比桂兰大不了几岁,我也是娘亲生的,可从爹过世,我要帮着娘洗衣做饭操持家务,要听娘的话,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帮娘打理布庄,桂兰就因为比我小三岁,什么都不做。”这些话是原主藏在心头多年,一直想说却不敢说的话,若不是看刘氏确实真心诚意在为了她的婚事着急,百合是压根儿不会跟她这样说的:
“何家的亲事搅没了,娘从来也没哄过我,没问过我心头感受如何,只担忧我怨了桂兰,有时我都在猜我是不是娘亲生的。”
百合一番话,说得刘氏都呆愣住了。她确实没想过何家的婚事过后,百合心中是怎么想的,她一直害怕女儿怪她,尤其是百合这几年来跟她越来越生疏,虽然仍是温顺听话,可平时与刘氏讲话并不多,刘氏总觉得这个女儿越离越远,不像小女儿,调皮是调皮了些,可至少让她觉得段桂兰是需要她的。
此时百合话音一落,刘氏眼圈通红,泪水一下子就将眼眶迷了,她转身拿帕子去擦:
“谁说不是亲生的?若不是亲生,我干什么为了你的婚事一天到晚吃不下睡不着的?我只是……”
“姐姐是怪我了?”刘氏话还没说完,段桂兰已经气冲冲的踏进屋里,她不知道今日去哪儿疯了,一张圆盘似的脸跑得红扑扑的,肤色因为常年在外跑着显出一种健康的小麦色,身段并不纤细,反倒显得极其壮实,但十五岁的少女身上自有一种活泼可爱的气质在,因此哪怕汗湿了头发,可却并不显得惹人讨厌,反倒充满了生机活力的样子。
“是怪我没有在家里洗衣做饭,没有帮娘打理布庄,姐姐是觉得我占了你便宜,吃了你的喝了你的是不是?”段桂兰脸庞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何家的事你表面说不怪我了,可心里还是怪的,不然一年多不跟我讲话?我知道我错了,娘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莫非姐姐觉得娘要一刀砍死了我,为你报复你才开心快乐是不是?”她咬着嘴唇,恨恨的伸腿踢了一下桌子,那脚趾撞在桌腿上,显然是撞疼了,她吸了吸鼻子:“我都已经去请过罪了,人家不想娶你,关我什么事?要不是我今天早些回来,恐怕听不到这些好听的了!”
“桂兰!”刘氏听到这话,有些手足无措的看了小女儿一眼,招呼了她一声,可刘氏不说话还好,一说段桂兰那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似的:
“叫我干什么?反正我在这个家里就是没人疼的!你长得好看,人家都夸你知书达礼,我样样做不好,你就看我不顺眼了是吧?你现在怪我,你怎么不想想几年前你害我的事?我的脚都被你害成这个样子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你的脚怎么叫我害成这个样子?当初裹脚时,可不是我给你裹的,是娘觉得裹了脚女孩儿家才能讨夫君喜欢,才找了人来裹脚,我当时要帮着娘做事儿,裹了脚怎么做?我当时说不裹,若是要裹便给你裹,如果你要是不想裹,你也可以跟娘说不裹的,更何况如果裹了脚之后你不要四处乱跑,那脚也不见得会坏,又怎么能怪得了我?”百合冷笑了两声,段桂兰当日裹了脚还不安份,没几天下地又跑又跳的,脚后来发了炎肿了变形,可跟她半点儿关系都没有。
虽说自己提过建议,但刘氏听不听她却半点儿做不得主,若不是当初刘氏舍不得那请吴婆子裹脚的几十文钱,也不见得就非要给她缠了,要是段桂兰后来自己安份一些,不要总想要往外跑,好好养着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后面她倒是怪上自己了。
听到百合反驳,段桂兰眼眶都瞪大了,气得浑身哆嗦,指着百合就尖叫:“你再说一回!”她从小喜欢舞刀弄剑的,学那男孩儿作派,性格刁蛮也就刘氏吃她这一套,若论口舌她不见得是百合的对手,此时被百合说得张不了嘴,又气又急之下拳头都握起来了。
刘氏见这两姐妹平日见了面不说话也就罢了,现在一见面说了话就开始吵,她心中既心疼段桂兰脚上留下的痕迹,又看平日一向凶悍泼辣的小女儿哭成这个花猫似的模样,连忙便看了百合一眼:
“好了好了,都少说几句,百合,你是做姐姐的,便少说几句,让让你妹妹,你妹妹年纪小,从小又没了爹,怪可怜的。”
又来了!段百合也是年纪小没了爹,怎么刘氏就不说自己可怜了?从来都是说段桂兰年纪小、又可怜,让原主让着她,刚刚本来看刘氏确实苍老了放多,所以跟她说的那几句,全当是白费了功夫,讲了半天,刘氏估计是根本没有听进去的,百合此时也懒得再跟刘氏多说,起身便走,刘氏有些尴尬的看她离开,后头段桂兰还在又吵又哭,她还在哄着。
时间一晃便到了当初那沈氏跟刘氏约好的与沈腾文的母亲见面的时间,上回何家的太太过来相看百合时因为段桂兰闹了事儿,最后使得婚事不了了之了,这一回刘氏吃了亏,也学乖了些。她纵然心疼小女儿,可也真害怕这一回小女儿再闹将起来把百合的婚事给搅黄了,因此提前一天便请了人回来以教段桂兰规矩的名义,将她锁在了后院中,又想到段桂兰那野小子一般的性格,早晨趁着百合做饭的功夫,殷切的叮嘱段桂兰:
“这回可不兴再胡闹了,这沈家无论是名声地位,可都是你姐姐的良配,若是再搅没了,你姐姐如今都已经十七,往后名声坏了,可再难嫁得出去了,娘平日偏心你,你姐姐心头也是知道的,你看娘何时对你差了?你这丫头这回乖一些,回头要什么,娘都好好补偿你,成不?”
段桂兰听到刘氏这话,心中也不舒服:“说什么不怪我了,不还是防着我的?娘口口声声说宠我,到头来还是喜欢姐姐的,我都十五了,娘一天到晚只担忧姐姐婚事,也没想过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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