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雨也立即跟了上去，这一次陈家奶奶竟然什么都没有说，而是让苏沐雨跟在自己身边，面容上一点也不担心风雪会影响到苏沐雨腹中孩子的模样。

    三个人安静地出了房门，公羊未央没有跟上去，只是在廊檐下站着，看着走在中间的陈家老佛爷，眼神中多了几分若有所思。

    他知道陈家老佛爷肯定不会无缘无故说要出去走走的，更何况还叫上了他外孙女，肯定是有什么话要说。

    至于说什么，公羊未央心中有些好奇，但并没有打算偷听的意思，只是面对雪夜，安安静静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任由体内绵长的气劲散发出去，就像满天的雪花一般，顺着栖霞山的前山后山，直至全部笼罩。

    天地间一片静谧，一条毒蛇从雪地里飞窜起来，在这蔓延气劲的逼迫下疯狂逃窜开去。

    玄门观是虎山上一个小观，但若是真走起来，却又犹如麻雀，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有了前清最后一位公主云流的眼界和布置，这小小的玄门观里却是景致秀美，风水俱佳，充满了一股江南秀气却又隐约带着尊贵意味的气息。

    而大雪又不断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覆盖在这小小的玄门观上，在后院那片小湖的周围，一大块空地更是被白雪遮掩，洁白无瑕，充满了一股禅的意味。

    陈家奶奶走到这里的时候，似乎有些疲累了，便坐在了廊檐下的长椅上，拉了拉苏沐雨和陈祸水，示意她们两人也坐下来。

    “沐雨，和奶奶说说你和小旭是怎么认识的吧”

    陈家奶奶笑眯眯地说道，手中的龙头拐杖放到了边上，安安静静的，就像此刻从天而降的飞扬大雪。

    苏沐雨愣了一下，没有想到陈奶奶会问这个，她略微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要不要说自己和陈道旭之间的那些恩怨，但这思考的时间并没有太长，很快苏沐雨就开始轻声诉说起自己和陈道旭所经历的那些事情来。

    苏沐雨是一个聪明的女人，她知道瞒着面前这位陈家奶奶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更何况在即将吃年夜饭前她把自己叫出来询问这些问题，很明显是要自己坦诚。

    无论自己和陈道旭之间有着怎样的矛盾和心结，她都必须要学会坦诚。

    陈奶奶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对苏沐雨说的内容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听着，就像她自己的名字那样，冰心，冰心，一片冰心在玉壶，也是一样的透彻无比。

    无论是陈道旭和苏沐雨那一次略带几分荒唐的交合，还是掺杂了林大小姐之后两人的敌对，还有后面在游轮上苏沐雨对陈道旭的杀机，以及最后那悬崖上的一跃，苏沐雨全都娓娓道来，没有丝毫的隐瞒。

    陈祸水也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自从白家和陈道旭的事情在江南尘埃落定之后，她便回到了燕京，之后道旭和苏九歌的斗争她只是从报纸以及媒体上隐约察觉到一些，但谁能想到这其中还有这样的故事呢

    从利用到互为敌人，再到那悬崖上一跃而下，斩断来往，却又因为怀孕和林大小姐的发现而萌生感情，世事经历之无常，由此可知。

    陈奶奶听完苏沐雨说的这些故事，转头看过去，似乎已经察觉到了她内心的忐忑不安，笑了笑，拉住了她的手。

    “好了，孩子，这些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知道奶奶为什么要问这些事情么”

    苏沐雨心中隐约有些想法，但还是摇了摇头。

    陈奶奶叹了一口气道：“因为奶奶不想你们留下遗憾，也不希望你和小旭之间有什么心结在里面，因为如果是那样的话，奶奶宁可不认你作陈家的媳妇，甚至不让你要这个孩子”

    苏沐雨睁大了眼睛，脸上露出几分不可思议。

    这世上有几个老人敢说这样话的

    陈奶奶淡淡地笑了笑，眼神中满是祥和地说道：“你和小旭之间发生的事情，如果没有处理好的话，将来也只会给你们带来更大的痛苦而已，这样的痛苦，难道你还想要让它放到下一代去所以奶奶问问你这些事，只是希望小旭回来了，到时候能帮你解开这些心结。”

    “女人这一辈子啊，年轻的时候想要爱情，成熟一些的时候又想要安稳，但到头来真能得到的又有几个呢你们都是好孩子，感情虽然是两个人的事情，但奶奶还是希望你们能幸福一辈子。”

    “那个女孩是叫红妆吧”

    陈奶奶慢慢说着，终于说到了林大小姐的名字，眼神中带着几分悠然，“这件事上，虽然没有谁对谁错，但小旭终究还是对不起她”

    顿了顿，陈奶奶看向苏沐雨，问道，“孩子，你知道现在她在哪里么”

    苏沐雨不敢隐瞒回道：“回奶奶，她在普陀山上。”

    “普陀山啊”

    陈奶奶低声喃喃了一会儿，眼中更带上了几分疼爱，“若不是苦到了极致，只怕也不会去那种地方孩子，奶奶还想再问你一个问题。”

    陈奶奶这一次略微松开了点苏沐雨的手，看向她的眼神里也带上了几分意味深长。

    “如果道旭心里一直放不下红妆那丫头，最后甚至连孩子都不管了，你会选择怎么做”

    陈奶奶向苏沐雨抛出了这个问题，似乎是将选择权交到了她的手上，而苏沐雨则是第一次被人问这个极为尖锐的问题，而提问者还是陈道旭最亲近的奶奶。

    她应该怎么回答

    

   

 第839章 安分守己

    对于陈奶奶向苏沐雨提出的问题，坐在另一边的陈祸水一直保持着沉默，只是此刻她眼神中也露出了几分若有所思，因为她知道奶奶这个问题不是随便问问的。

    苏沐雨腹中的孩子让她有资格踏入陈家的门槛，可以做陈家的媳妇，但这并不意味着奶奶心中已经认可她，在年轻时候就经历各种事情的这位老人眼中，孩子固然十分重要，但孩子母亲的心性人品一样重要。

    苏沐雨将自己和陈道旭之间发生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固然表明她的诚实，但同样，毕竟苏沐雨曾经算计过陈道旭，甚至差点让陈道旭和林红妆都陷入危险中，这肯定也给她减了分。

    在陈奶奶的心里，陈道旭可以娶一个没有钱也没有什么背景的女孩，但绝对不能娶一个心性不好败坏家风勾心斗角的女人。

    苏沐雨沉默了很久，眼中闪烁不定，似乎有些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苏沐雨心中很清楚，自己和陈道旭之间是没有什么真正的感情基础的，至少和陈道旭与林红妆来说相差很远，所以即便她让陈道旭上山来照顾自己后，陈道旭也依然是不近不远的样子，仅仅只是一个父亲的角色才牵绊住了那个男人。

    所以如果有一天陈道旭连孩子都不管了，那她的位置又该放在何处

    她又应该怎么办

    苏沐雨以前就想过这个问题，她和林红妆见过几面，也深知这位天华集团的大小姐有着怎样的性格，那是一个对感情要求极高甚至可以说要求完美的人，所以当她知道林大小姐来到栖霞山的时候，就知道只要告诉她自己怀孕了，是陈道旭的孩子，那么对方和陈道旭之间的感情一定会出现问题。

    这个问题是陈道旭和林红妆之间无法跨越解决的深沟，同时也是她接近陈道旭的机会。

    苏沐雨成功了，但她并没有真完全得到陈道旭，因为陈道旭心中最爱的人，依然是林红妆。

    对于这一点，苏沐雨有些无可奈何，但她也知道，只要自己一直陪在陈道旭身边，等时间慢慢流逝，自己依然会占据陈道旭心里很重要的位置。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五年十年不够，那就是二十年三十年，就算陈道旭是一块硬石头，她也要把他融化了，这是独属于苏沐雨的执拗。

    但这个前提是她一直陪着陈道旭，陈道旭愿意为孩子留在她身边。

    如果陈道旭离开了呢如果陈道旭坚持要去接那位林大小姐呢她该怎么办

    这是陈奶奶的问题，也是一个极为困难的问题。

    苏沐雨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腹部，好一会儿后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一直埋在她心里的某个想法缓缓显露出来。

    “奶奶，其实我最开始的想法，从来没有想过要拥有他，我只想安安稳稳地将孩子生下来，抚养他长大而已。”

    苏沐雨缓缓说道，似乎想到了那段她一个人孕育孩子长大的日子，“我知道道旭并不喜欢我，甚至他很警惕我，即便是陪在我身边的时候，我都可以感受到他的防范，但我不在乎这个，我只求一件事。”

    陈奶奶抬起头来，慈祥的眼中微微露出了几分锋芒。

    也就只有在这个时候，或许才可以看出这位当初能陪在邓公身边南下巡视的老人，其实相当的不凡。

    “我只想将孩子生下来，有一个父亲，我不求自己能够得到道旭的喜欢，甚至认可都可以不要，只要他认我和他之间的孩子。”

    苏沐雨轻轻说道，伸手摸着自己隆起的肚子，眼中带着几分母性的光辉。

    哪怕曾经她是多么一个心高气傲的女人，哪怕她有着怎样沉重压抑的过去，哪怕她多么有心机这一刻苏沐雨只是一个母亲，一个有了孩子的母亲。

    为了孩子，她愿意付出一切。

    陈家奶奶有些沉默了，随后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拍了拍苏沐雨的手，拿着龙头拐杖站起来道：“好了，走吧，时间也不早了，马上就该吃晚饭了，回去吧外面冷，小心别受寒了。”

    陈家奶奶对于苏沐雨说的那番话似乎什么表示都没有，然而甚至她奶奶心意的陈祸水却明白，这表示陈奶奶已经决定认可苏沐雨了。

    因为这一次陈奶奶不仅仅关心那腹中的孩子，还开始关心苏沐雨起来。

    而且陈祸水也知道，在她这个奶奶的心中，女人再精明能干，再智慧双绝，终究都不过拥有下面四个字的女人，那就是安分守己。

    栖霞山前山的栖霞寺内，云流正跪坐在这里，外面风雪很大，寺内也比较寒冷，但丝毫没有影响到她，一股股强大的气劲围绕在她的周围，不断轻轻浮动着。

    和公羊未央绵延强大的气劲不同，云流修的是玄门观的太上忘情录，所以这气劲中带着几分虚无，有些类似佛家的法门，但更多了几分极端。

    那些浮动气劲本来很是正常，只是随着云流的呼吸聚集，同时她嘴中不断吐出一个个太上忘情录中的文字来，这气劲开始变得剧烈起来，不断朝她体内涌动进去，而云流的呼吸也越发急促，连带着念文字的速度也加快了许多。

    “意守丹田凝神思，凡尘往事眼中现。玄关聚灵化为气，气游经络通元神。平心静气抚杂念，抱元守一去心魔。观光聚性入太虚，凝神气穴心神寂”

    云流呼吸的速度越来越快，口中所语也是如此，似乎练功到了某种瓶颈处，她正在尝试突破。

    是的，其实云流卡在武道境巅峰已经很久很久了，因为俗事羁绊和苏沐雨的缘故，她一直没办法真正做到太上忘情，将情之一字做到圆融如一，但不久前和陈祸水在山上说到陈三金的事情，刺激到了她，所以这一次云流选择了突破。

    无论如何，她也要硬生生突破到人道境

    云流突破武道境巅峰的响动慢慢大起来，周围的气劲也开始四射开去，将周围的不少东西全都瞬间击碎打翻，一个气劲形成的漩涡在她身体周围出现。

    “哗啦啦”

    寺庙的门被风雪硬生生推开，似乎受到了这股气劲的牵引，地上的石子砰砰砰被击飞出去，击打在墙上，留出一个个坑来。

    这样的动静已经足够引起后山公羊未央的注意力，而今天是年三十，他可不允许有什么差错出现，所以这位还闭眼站在廊檐下的老爷子大口一吸，将满山遍布的气劲全都收了回来，身子一跃便朝前山而去。

    无数风雪为这位老爷子瞬间让出了一条道路，在空中形成一条诡异的痕迹。

    而就在这个巧合的时候，在栖霞山远处，风雪弥漫的道上，一辆军车缓缓驶来，车里只坐了两个人，一个是陈道旭，另一个则是同样在军区里办事的陈三金。

    军车迅猛地驶过被碾成冰水的道路，一路朝栖霞山前进，车内的陈道旭沉默不语，陈三金也没有说话，只是叼着烟，没有打着，看着外面的风雪。

    陈道旭本身就是特种兵，陈三金曾经也是一位军人，两人都是不爱说话的人，自然不会没事开口。

    然而军车驶过一条路边的时候，两人却都没有发现在那边还停着一辆车子，很是老旧的样子，蛇老怪就坐在里面，正好看到陈道旭开车经过，顿时心中一惊。

    随后他又操控毒蛇往栖霞山感应了一番，更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