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过领主大人，征求领主大人的同意。

    领主大人来了，他的面庞一如既往的苍白，皮肤平滑，没有丝毫皱纹，但是也看不到任何笑意，楚天的记忆中领主大人一直都是这幅表情，超脱而淡然，洞察而明睿，每次见到领主大人，楚天都会下意识的低下头。不是表现自己的谦卑，而是他不敢与领主大人对视，因为他心中藏了太多的秘密。

    德库拉领主缓缓坐下，然后目光看向几案上的琴，幽幽说道：“为我弹奏一曲，说起来，今天才是第一次听你弹琴呢。”楚天心中万分惊讶，不知道领主为什么会说出这番话，但他还是沉着冷静的坐到几案前，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这是自己最后一次弹琴了，说起来，自己也是第一次真正为领主大人弹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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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2章 用心灵演奏

    

    楚天是一个出色的乐师，音律方面的造诣简直无可挑剔，这既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又是他孜孜不倦的努力，因为他明白，音律是自己的生存之道，是自己的进取之道，音律就是自己的一切。网正是因为这些原因，他才能够取得今天的成就。

    只是很可惜，楚天从未真正的为谁演奏过，他的琴时常拂动，可是他的心从来都没有沉浸在琴弦之上，他的琴包含了太多太多，已然失去了天然纯澈，变得驳杂污浊。

    可是今天，楚天彻底的放下了心中的包袱，他不再是诛魔的人，他只是一个单纯的乐者，一个纯粹的琴师，他弹琴的时候不用再仔细聆听宾客的交谈，不用再将一些秘密潜入琴声中向外传递。今天，他只为弹琴而弹琴。

    没有焚香沐浴，但是楚天立刻就斩断了心中的杂念，整个人进入前所未有的空灵之境，如同脱去了鞍鞯的骏马，飞出笼中的鸟雀，他的心他的灵魂全都在音乐的海洋中徜徉、飞扬。

    德库拉领主缓缓直起身，正襟危坐，坚冰一样的脸庞缓缓融化，他的脸上罕见的出现了一丝表情，看不出悲喜，但这的确是一丝表情。这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嗡……

    琴音消散，可是那种优美的意境久久缭绕，很有种余音绕梁三日不绝的味道。楚天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双手，眼中闪烁着一道道异样的神采。

    他感觉，自己这双手好像活过来了一样，这双手触摸的不再是琴弦，而是音符，是乐章。网就好像魔法师无法通过精神意念直接施展魔法一样，需要各种各样的咒语做媒介。楚天的手就是媒介，可是现在，他发现自己不需要这个媒介了，就像魔法师直接用心念施展魔法一样。

    这是一种质的提升，境界的飞跃，只可惜，现在有些晚了。

    “不错，这是我听过的最优美的乐章，只是景不应情，曲不照心，你分明愁苦满怀，怎么可能弹得出这种优美的韵律。我希望能听到你的心声，再来一曲。”

    楚天眼底闪过一丝讶色，不是说这个领主大人不懂音律，甚至连琴有多少根弦都不知道么，怎么……

    不过，楚天还是立刻将手放回琴弦上，试着将自己沉浸到那种新领悟的境界中去。他的手指在拨动琴弦，可是他的指尖好像触摸到了一缕缕无形无质的音符，将其排列成心中的乐章，将自己的种种感怀和情绪都谱入曲中，情应景，心照曲。

    不知过了多久，楚天终于停了下来，他的手压在琴弦上，胳膊已经脱力，整个人都摇摇欲坠。他没想到这种曲子的消耗会如此巨大，此时的他不但体力耗尽，就连精神也萎靡不振，如果不是领主大人就在眼前，他或许都要昏睡过去。

    哎……

    一声长叹，德库拉长身而起，然后向楚天鞠了一躬。

    “你是一个真正的乐师，在音乐的造诣上，你当得起这一礼。”

    楚天连忙侧身避开，他心中有愧，哪里敢接受领主的大礼，不过他本就脱力，这么一避让，立刻稳不住身形歪倒过去，随即被一股力量凭空托住，扶正。

    “我不是来杀你的，你不用想着那些生离死别的事情。相反，我是来为你送别的，你可以收拾一下行李，过你想过的生活了。”

    楚天愣住了，两只眼睛瞪得溜圆，他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难道刚才出现了幻听？领主大人日理万机（虽然常年闲坐姿势都不换一个），怎么可能有时间有心情来消遣自己。

    德库拉领主转过身去，只留给楚天一个神秘的背影，只听他缓缓说道：“外界都说，我是一个附庸风雅的人，我不懂音律，甚至都不知道琴有多少根琴弦，你觉得是这样么？”

    是这样……楚天几乎脱口而出。不过想到领主刚才奇怪的举动和语言，楚天又琢磨了一下，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判断太武断，也太肤浅了。

    领主大人能听出自己的琴音，更能听出自己的心境，怎么能说他不懂音乐附庸风雅。而且，领主大人对音乐的重视程度无人能及，他甚至还向自己鞠了一躬，如果是一个附庸风雅的人，以他的尊贵，怎么可能做出这种折损身份的举动。

    可是……

    楚天的脑子有些混乱，一向自诩睿智的自己竟然也有一团浆糊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

    “自然是我刻意为之。”德库拉领主缓缓说道，声音中听不出失落还是自得，就像他无数年来的表情一样，一成不变，古井不波。

    “整个血族，若论音乐的造诣，恐怕没有人能超过我。我族的王音律书画弈棋各方面都有非凡的造诣，若论其他的，我不如王一半，但若是单论音乐，王不如我的一半，我绝不是什么附庸风雅的俗人。”

    楚天震惊了，如果领主大人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这一切……

    楚天感觉眼前一阵模糊，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活在梦中，过往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德库拉领主走到几案前，伸手搭在琴弦上，姿势标准，动作优美，这种动作浑然天成，没有一丝烟火的气息，播了一下琴弦，一道直击心房的音符立刻从琴弦上传了出来，楚天顿时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在随着琴弦的震动而跳动，琴弦好像有着特殊的魔力，竟然能扣人心弦。

    对，没错，扣人心弦！

    行家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德库拉领主只是拨动了一个音符，就令楚天知道，他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他不但不是什么附庸风雅的俗人，反而是一个大家，一个超凡卓绝的音乐大师。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他又为什么要和我说这番话呢？他……

    楚天思绪混乱，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时而点头喃喃自语，时而摇头满脸挣扎，最后怒火攻心，一口血喷了出来。

    叮……

    琴声响起，如同冰泉漱玉，沁心的凉意在楚天胸膛中弥漫开来，所有的焦虑和怒火都被平息下去。“为什么？”楚天盯着德库拉领主，声音沙哑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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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3章 德库拉的计划

    

    德库拉领主缓缓说道：“因为王的雄心壮志，他想收服族内所有的领主，征服所有的其他种族，做血族的帝王，做魔之大陆的主人。他有这个能力和心胸，我自然不遗余力的支持他。我虽然是他的舅舅，可是我和他的年纪也就相差一千多年而已，可以说是一同长大，情同兄弟。为了他，我甘愿平庸，甘愿自污，甘愿埋没自己的一切。”

    德库拉领主说“年纪也就相差一千多年而已”的时候，像人们平常说的“也就相差一两岁罢了”一样，一千年对他们来说实在太微不足道，而一千年对楚天来说，几乎是祖宗十八代一样漫长。所以，他无法理解，更无法想象德库拉领主所做的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这个计划是全面展开的，多个方向齐头并进，你的家族，只是所有计划中的一个环节，这个环节就是诛魔组织。无论谁掌握了魔之大陆，都要不可避免的面对诛魔，所以，这方面的事情我们从一开始就着手布置了。”

    楚天眼神黯淡下去，他原本就猜到了一丝可能，只是自欺欺人的不愿相信，现在听到领主的话，他所有的自信和骄傲都被打击的体无完肤。

    “人类和我们血族有本质的不同，我们不可能派血族潜入诛魔，也不可能培养人类死士混进诛魔，毕竟人类除了诛魔，几乎没有任何强者，而且，人类的寿命太短暂了，我们的投入根本得不到任何收获。所以，我们就想了一个办法，让诛魔来寻我们。”

    楚天知道，自己的祖先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德库拉领主发掘出来，也不知道这是自己祖先的幸运，还是悲哀。

    “你的先祖很有才华天赋，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盘坐在一张羊皮上，向路人演奏，换取饭钱酒钱。他的长相很美，琴声也美，美得没有人忍心欺负他，驱逐他，残害他，甚至巡逻的血族士兵专门警告了当地的小**和乞丐。”

    德库拉领主身子出现了一丝轻微的晃动。

    “如果我不是血族，不是领主，不是为了王的计划，我或许会和你的先祖成为朋友，真正的朋友，因为他是一个真正懂音乐的人。只可惜，他被人打断了一条腿，左手没了，右手手指也只剩三根，否则，他定然是名震大陆的大家，而不是沦落到街头乞讨。”

    德库拉领主很愤怒，看得出，他真的怒了，因为楚天感觉到一股恐怖的气势，一股令自己窒息的压力。还好，这种压力稍纵即逝，令楚天能够贪婪的呼吸。

    “我把他接了回来，用最好的药物帮他医治手脚，但是什么药物什么魔法都无效。我询问过他的过往，但是他始终沉默，我也试图查询他的来历，但是一片空白，也许是我们血族对人类的关注和监察太少了，什么都查不到，他就像是一个凭空出现的人，我想狠狠处置那些伤害他的人，可惜未能如愿。”

    楚天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的长辈，似乎除了音律，就再没有什么了，自己的父亲教自己识断字，教自己辨别音律，弹奏乐曲，甚至告诉了自己诛魔的事情，但是唯独没向自己提及祖先的事情，自己也是从其他地方得知自己家族显赫的过往。但是自己不知道父亲的名字，爷爷的名字……或许他们根本就没有名字。

    “然后，你的先祖娶了一个女子，一个人类女子，然后生了一个儿子，他在我这生活了三十六年，辞世。然后你的家族一代又一代的传承下来，很奇怪，你们的血脉中都流淌着他的才华，他的天赋，你们天生就是卓绝的乐师，原本我不打算用他的后人去执行这个计划，可是你们的名气和才华盖都盖不住，最终还是传播出去。”

    “人人都知道了我府上又一个超世杰出的乐师，人人都说他弹奏的乐章是天籁之音。血族对艺术的执着和追求是十分不可思议的，所以时常有人慕名而来，你的家族也就渐渐成了乐师，虽然我从没这样叫过你们，但所有人都这样认为。然后有人提出用城池换取你的祖先，那个家伙原本就是王要修理的对象，而且他这个要求真的触怒了我，所以，我狠狠地教训了他一顿，而这件事情也把你们家族的名气宣扬到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后来……”

    后来的事情也就可想而知，如果这种情况下诛魔还没注意到楚天的祖先，那就真的徒有虚名了。诛魔的手段的确很高明，甚至能避过德库拉领主接触到楚天的祖先，当然，这也可能是德库拉领主刻意纵容的结果，毕竟这种事情是他乐见其成的。

    “然后，你的先祖就成了诛魔的人，通过音律和外面的人进行交流，传递一些绝密的消息。诛魔的力量大都在底层，很少能接触到中层，高层几乎是他们触及不到的禁区。而你的家族是一个例外，因为你们每次献艺的对象都是血族的高层，甚至还有其他各族的大人物，他们的名字和来历都是绝密消息，他们言谈中的只言片语都能推敲出惊人的绝密消息，而这些，都是诛魔渴求的。”

    楚天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原来，这一切都没能逃过领主大人的双眼，可笑自己一直为自己的行为自得，原来……“这就是我的计划。事情都是两面的，诛魔以前属于绝对的草根，他对贵族们充满了绝对的仇恨和敌视，他们的行事风格就是玩命。而通过你们这里得到关于贵族高层的绝密消息后，诛魔也开始发生了转变，他们开始了解贵族，知道什么事贵族可以容忍，知道什么事会触及到贵族的底线，他们不可避免的开始迎合贵族，那种玩命蛮干的事情变得越来越少，诛魔开始琢磨怎么样为自己攫取利益。总之一句话，他们的思想觉悟了，味提升了，不用再朝不保夕的玩命，安全得到保障，他们也开始懂得考虑生活，注重享受了。”楚天心中一阵阵寒冷，眼睛紧闭，却依旧止不住汹涌的泪水。他一直痛恨诛魔的质变和冷血，却不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和自己的祖先一手酿成的苦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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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4章 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