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知、甚至愚昧的生灵，他们虽然不知道此刻发生了什么，但也能于冥冥中感应到一点，那是出于所有被第一界孕育的生灵的直觉，也是第一界反馈给他们的模糊信息。

    正在大街上忙忙碌碌的人们逐渐停了下来，熙熙攘攘的街道安静了下来，正在皇宫中议政的王侯将相不知为何停止了争论，激烈战斗中的修炼者手中武器凝滞了，仰天怒吼的妖族眯起了眼睛，捕猎中的猛兽放慢了脚步，正在喝水的麋鹿抬起了头……

    世界陡然安静了下来。

    南岭的边缘，魔族三尊王者抬头望向苍穹，眼神异常复杂，但却不约而同的一动不动，渐渐的，雪夜王身上亮起银白的光芒，三尊王者的身影顿时消失在原地。

    如擎天巨柱一般的邛山之巅，身背血色古剑的藏剑宫主踏上邛山边缘，面对着无边无际的云海翻滚，紧紧的捏起了拳头。

    极地深渊之中，一道近千米高的身影浮现而出，体型还在不断的增长中，青面獠牙恐怖无比，突然仰天一声长啸，气势一时无俩。

    东洲某处，天空的白云悄然散开，露出一座漂浮的仙山，鸟语花香加上铮音渺渺，一名白袍儒雅的中年人停下手中正在抚琴的动作，目光穿过凉亭的顶盖，直射向遥远的星空深处。

    阴阳圣地，以太极为中，被八卦所围的大殿中央，只坐着一名身着阴阳鱼长袍的俊美青年，他睁开眼睛，从清修中醒转过来，赤着脚，起身缓缓走出大殿，突然叹了一口气。

    西域某处，天地阴沉，一条悠长的阶梯蔓延而上，仿佛直通天际，尽头处坐着一名身着华丽长袍的老者，长袍上锈着繁复神秘的花纹，四周灵气波动不停、天地符文时隐时现，老者仿佛到了某种关键时刻，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外边，又很快闭上了。

    充满异域风情的宫殿中，穿着金色长袍的帝君推开窗户，凝视着天空良久，突然笑了，笑容中充满了自嘲，自言自语的念道：

    “曾征沙场二百年，天下谁人与争锋，千古浩劫降人间，一世辉煌成笑谈……”

    “呵，到头来，竟还让他人为自己争取生存的权利……”

    ……

    “轰！”

    遥远的太空传来巨震，亿万修炼者都抬起了头，注视着这一场目不能及的旷世大战，或许，也是一场悲壮惨烈的大战！

    许久未有任何波动传出，只有黑龙王强大不衰的气息如日中天，另外三名异界王者的气势也不容小觑，在这个时代，不管是第一界还是第二界，能踏上王者之位的都是举世无双的强者。

    很快，第一界无数的注视者心沉了下来，黑龙王虽强得不可一世，但终究孤身一人，第二界的三名王者则来势汹汹，再强的人也双拳难敌四手，恐怕黑龙王难以独力回天，第一界危矣。

    这一时刻，有人叹息不已，有人大发雷霆，有人自甘堕落，也有人奋发图强。

    ……

    “怎么回事，我魔族三尊王者到哪去了，怎么没有出面迎战第二界的强者？”

    李玉皱眉说道，但也搞不清平星王、雪夜王和火德王究竟是怎样想的，他虽说是魔族圣子，但他现在的实力还达不到那个层次，没有资格对这种足以决定第一界命运的事指手画脚，也无法了解到这些王者的想法，更不可能对魔族三尊王者指指点点。

    “魔族向来为战而生，从未有贪生怕死之徒，三尊王者也是明事理之人，更知道魔族回归第一界的使命，可为什么会坐视力黑龙王只身一人迎战第二界的三尊王者而无动于衷呢？”

    李玉想不明白，他此刻的想法只是尽快前往南岭天碑古地，看看镇天圣碑究竟出了什么问题，竟让第二界的强者提前到来！

    渐渐的，头顶黑龙王的气势弱了下去，却无人知道在遥远的星空深处发生了什么，只感受得到黑龙王视死如归的心智，天地间气氛一阵哀沉。

 689.第689章 满腔悲愤

    “李玉，你慢点，等等本公主……”

    “李玉，你鲲鹏变的啊，怎么飞那么快！”

    李玉加快速度向前不断飞行，小公主在身后不停的追赶，任由她不停的呼叫，李玉仍然不管不顾，冷着一张脸迅速向前。

    他其实已经放慢了很多速度了，他既没有张开血魔族的蝠翼，也没有动用血魔族的天赋，只是已融入自身的魔神本源而已。

    小公主的修为不如他高，基础也不如他扎实，更不像他那般擅长速度，自然是追不上他的。

    往日里接触过的、听说过的有关黑龙的一切自他脑海中一一闪过，自当初在通天世界开始，他爬上了黑龙已经石化的身躯，第一次感受到黑龙古老而强大的气势，被黑龙王操控身躯拔出灰白古剑，将这一头千年前的巨兽自千年的囚禁中放出。

    那是他第一次与黑龙对视，那血红如湖泊的眼睛，充满了狂暴和嗜血，好像除此之外什么情绪都没有，但时间久了，他又觉得那一片血色是如此平静，正如黑龙一如既往的仁慈。

    他永远记得，本已冲天而起的黑龙又蜿蜒着转身回来的那一刻，只为了将他们带回第一界，从此一去便数年不见踪影。

    直到天羽王墓的再次开启，为了拿回自己的龙珠，黑龙再次现世，裂地而出，矫健的身姿一时无俩，也仁慈的放过了与它争夺龙珠的大妖苍蛟，甚至没有伤害任何一名修炼者。

    这样算起来，黑龙真的从未杀性大发过，或许它只是外表狂暴而已，也或许在天羽王对它长达两千年的镇压中，它早已磨平了戾气，剩下的全是属于一尊王者的宽厚和仁慈。

    李玉记得，它唯一一次大发雷霆、展露王者威严是在拿回龙珠之后，前往天羽帝都报当初天羽王对它千年的镇压之仇。

    真当是仰天怒吼大地沉沦，一声龙吟天地崩塌，一爪踏碎十二天碑，气势惊天动地，实力恐怖无比，但大部分也针对的是天羽皇城，受害者多数都是天羽皇室和高层修炼者，对帝都中的平民伤害极小，光是这一点就超越了许多无情的强者了。

    而后，黑龙还顺手将他带离了天羽皇宫，免了再次被囚禁之苦。

    忽然，李玉想起了当初天羽王虚影对黑龙说的话，那早已看彻所有的神态和语气，心下巨震！

    “黑龙，你还不明白吗……”

    “黑龙，你还不明白吗……”

    “这个时代已经注定不属于我们了……”

    “黑龙，你还不明白吗，在两千年注定只能悲哀的死去，所以我将你镇压在通天世界，只有在这个时代，你才会绽放出属于你的光芒。”

    “黑龙，终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用意……”

    “黑龙，你还不明白吗……”

    飞行中，李玉的嘴角突然苦涩了，只有在这个时代黑龙才能绽放出属于它的光芒，可它的光芒难道就是这样昙花一现吗？

    悲壮是悲壮，璀璨也璀璨，可未免……太短暂了吧。

    “这个时代已经不属于你我了……”

    这个时代是不属于天羽王的，可即使黑龙不知因何多活了两千年，这个时代同样不属于它，这个时代，只属于这个时代的人。

    “黑龙，终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用意……”

    难怪黑龙能多活两千年，难怪黑龙刚好在这个时代重生，难怪黑龙会和他结下不解之缘，增长寿命，在李玉的印象中，这是落霞谷魔神才有的手笔，这其中一定有他的参与。

    “黑龙，你还不明白吗……”

    李玉终于明白了，关于黑龙的一切疑惑都在此时迎刃而解，但他的心情也更加沉重。

    原来，这便是黑龙的“光芒”所在，这也黑龙的宿命所在，更是它多活两千年的使命所在，便是为第一界迎战异界强者，为第一界而战死，如当初流浪剑客孤独时自言自语的那样——

    “有些人，存在的价值就是死亡……”

    想来黑龙王也是明白了的，所以它在天羽皇宫时选择了转身离去，所以它自那以后便沉寂至此，直到这一刻的冲天而起！

    所以，它迎战异界强者时会如此毅然决然！

    “是啊，多活了两千年，它早该在两千年前尘归尘土归土，活到如今寿命又能剩下多少，当初曾熟悉的一切都烟消云散于两千年前，摒弃了对天羽王的仇恨，想来它的生命中便只剩下使命了。”

    “啊……”

    李玉停了下来，突然仰天怒吼，满腔悲愤，他恨自己的无能，恨圣人的惊天布局、恨落霞谷魔神的牺牲、恨天羽王的料事如神、恨黑龙王的以身迎敌，恨第二界的悍然入侵。

    恨这一切的一切，组成了这么一个悲壮的故事，造就了这么一个辉煌璀璨的时代，无数雄主华丽登上、又愤然隐退，可谁又知道，为了今天这不尽如人意的一切，前人究竟付出了多少？

    或许，如果战争能够过去，后人翻看历史之时，会一点一滴揭开这个时代的面纱，抹开它的尘埃，发现那光鲜亮丽背后隐藏着的悲壮，那才是史诗般的事迹，那才是这个世界真正不朽的传说！

    而在这一刻，与他同样悲愤、同样痛恨这一切的不止他一人，也不止几人，不止百人千人，甚至不止亿万，而是不计其数！

    或许，璀璨辉煌背后总要有些人们不愿提及的事作为代价，当后人和前人憧憬着这个时代的壮丽雄浑，如果有可能，身处这个时代的人宁愿处于其他时代，不享受这些令人振奋的辉煌，也看到这些令人落泪悲哀，不愿踏上巅峰，也不愿有人万劫不复！

    三天之后，天地再次一声巨震！

    “轰！”

    黑龙已到穷途末路的气息陡然攀至巅峰，仿佛震动了整个世界，那一刻的绚丽无与伦比，就如昙花之美，却也如昙花般消散。

    随之消散的，还有异界的三名王者。

    宇宙各处、普天之下一片悲恸，无数人仰天怒吼，无数人埋头痛哭，小雨淋下，湿了无数人的衣裳，哪怕市井小民也站在街边满腔悲情。

 690.第690章 蛇人殿

    黑龙王陨落的那一刻，李玉正站在一座人族城池上空，透过重重白云他看到了一切，也感受到了弥漫整个城池的悲恸。  

    应该是弥漫整个天地。

    除了落霞谷之下被封印的融天魔神，第一界最强的存在就是几尊王者了，如今黑龙为第一界而陨落，自然值得所有人悲恸。

    而黑龙虽然以一第三，且处于下风，但它终究还是抵抗住了三名异界王者的入侵，而且还将三名异界王者当场灭杀于此，此乃整个第一界的壮举，只可惜，黑龙付出了生命作为代价……

    与此同时，在南岭的最中心，一座巨大的古碑散发着五彩霞光，只可惜古碑上已满是裂痕，透射出古老的气息，裂痕还在不断的扩大、颤动着，仿佛随时都会因大风而崩裂。

    三道伟岸的身影围绕着古碑，各自散发出如涛涛海浪般的力量，轰然一声，圣碑一声巨震，上面的裂缝顿时不再颤抖。

    几乎在黑龙王与三名异界王者同归于尽的同时，古碑上的五彩霞光大盛，散发出难以想象的神力，世界裂缝重新闭合。

    “轰。”

    一声闷响传遍宇宙各地，而承载它的正是如网络一般遍布宇宙的世界意志，终于，惶惶不安的人心重新安定下来。

    李玉抬头看了一眼苍穹，又低下头，看着下面心绪低沉的人来人往，即使明知道黑龙寿命将尽，即使明知道此事只能由黑龙单独迎敌，既示敌以弱又能全歼异界王者，但他的心里也不好过。

    小公主扯了扯李玉的衣角，她其实很聪明，对很多事情也很敏感，笨的只是她不愿深入学习的人情世故而已，她自然能感受到发生了什么，所以她抬起头，红着眼眶对李玉问道：“李玉，你说，黑龙王是不是比先王还要伟大？”

    李玉摸了摸她的额头，又帮她把脸颊两侧的几缕长发撩到耳后，低声说：“为什么这么问？”

    小公主拨开他的手说：“虽然先王前半生都在为了人族而战，最后也为了人族而死，但黑龙王却是为了整个第一界，就那样孤身一人迎战三名异界王者，他明知是死，还是去了……”

    李玉想了一下，知道天羽王一直是小公主心中的大偶像，于是说：“傻，他们只是身处不同的时代而已，若是天羽王出生在这个时代，面对这种情况，想必他也会选择为第一界而战死的，而即使他不属于这个时代，他也为第一界留下了很多后手啊，比如镇天碑，比如两面古碑上的预言，还比如黑龙……”

    还有很多他没说，天羽王确实很强，对第一界做出的贡献丝毫不逊色于已经陨落的黑龙。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