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足以教我。”

第408章 百鸟朝凤

    不足以教我。

    这五个字在平和宁静的氛围下可以理解为：你的能力并不一定比我强多少，怕是教不了我。

    如果气氛并不融洽，会解释成：你不够资格教我。

    当两方针锋相对，为了羞辱对手，提升己方气势，意思就会变成：你不配教我。

    可是此情此景下哪一种解释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没有一个人想到沐阳居然会当着秋禾大神官和近百名考生的面说出这种话来。

    如果不是看到沐阳态度极为恭敬，刚刚还说过找大神官有事相求，所有人都会以为他是来找茬砸场子的。或者说，是找死来了。

    每一个人眼前都浮现出一道神罚自天而降，沐阳被轰成成碎渣的画面。

    对一位可以直接与诸神对话的大神官说出这种不敬的话语，没有人觉得沐阳还能活下去。

    秋禾又一次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

    自从三百年前晋升大神官后，他听到的都是敬畏恭顺的话语，看到的全是谦卑畏惧的面孔，就连五大圣人和四国帝王都没有说过一句不敬的话语，而今天，眼前这个十几岁的少年居然说自己不足以教他？

    如果换在以前，秋禾会毫不犹豫的将沐阳击杀。

    不管是只有大神官才能使用的神罚还是身后的几名神塔侍卫，都可以在眨眼的瞬间把这名已经狂妄到不能再用狂妄来形容的少年轰成尘埃。

    可是此时的秋禾并没有动手，也没有下令。

    他平静的看着沐阳，沐阳平静的看着他，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

    周围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声音，所有考生呼吸停顿，连心跳都慢了下来。

    大神官没有出手并非因为惜才，就算沐阳天赋再高，也不会让站在这片大陆最顶端的神官生出怜悯的情绪。

    他不出手只是因为沐阳说这句话的时候太平静，太认真，全身上下，眼角眉梢，都没有流露出丝毫不敬的意思。

    这种感觉就像在安静的陈述一个事实，一个万古不变的真理。

    你真的不可以教我。

    你真的教不了我。

    你真的不如我。

    几百年来一直高高在上习惯了被人膜拜敬仰的大神官在所有人震惊目光的注视下，笑了。

    “你说我不如你？”

    沐阳面色不变：“在星甲术上，好像是的。”

    秋禾道：“证明给我看。”

    沐阳沉默了。

    片刻后。

    他缓缓说道：“我还有三个月满十六岁。”

    所有考生全都微怔，他们不明白沐阳为什么会忽然自曝年龄，有些反应快的惊疑过后想起沐阳刚才的表现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心里的震惊之意更浓了。

    大神官眉梢微挑，一时也没想通沐阳的这句话有什么深意。

    没再理会别人，沐阳转身朝他刚刚测试用的石碑走去。

    十二面七彩小旗还在围绕着碑身不停的旋转。

    沐阳来到碑前，取下星元笔，忽然用力的在碑身上划了一个大大的‘x’号，十二座法阵同时熄灭，嗤嗤嗤，符纹中流动的星元向外疯狂溢出，溅起成片的火花，转眼就把大半个碑面上的符纹烧的面目全非。

    二十一座法阵十二座被毁，剩下的九座还在发着淡淡的星元光华。

    等到火星熄灭，沐阳开始动笔，他以那九座法阵为起点，向四周篆刻星纹符线。

    这次沐阳的动作极快，开始考生们还能看清他笔锋移动的轨迹，后来只看到一条条闪烁的光线在眼前毫无规则的划动，眼花缭乱的竟然让人生出了群魔乱舞般的眩晕感。

    石碑上的符纹越来越多，整个碑身都亮了起来，狂风暴雨般的疾挥过后，沐阳的速度骤然一缓，笔尖插进道道符线间的缝隙开始篆刻一个个如飞鸟状的的星纹。

    时间流逝，转眼一个时辰过去了，流砂和所有考生全都目不转睛的看着沐阳身前的石碑，有细心的星甲师发现这些飞鸟的数量已经到了九十多只，碑面上的空隙也已所剩无几。

    因为太过专注，没有人注意到大神官的脸色在这一个时辰里已经变了数次，先前努力压制的愤怒已经消失不见，代替的是一种意味难明的复杂情绪。

    最后一片空隙被一只展翅欲飞的符鸟填满，沐阳终于停手，深吸一口气，像之前毁掉十二裂天旗那样交叉着在碑面上划了两条斜线。

    笔锋落处，异象顿生。

    那一百多只姿态各异的鸟状星纹和交叉其中的数条黯淡无光的符线忽然亮了起来，与此同时，半空中也出现了上百只五色飞鸟的虚影。

    它们千姿百态，或振翅翱翔，或敛翼欲落，每一只飞鸟的头顶都有一颗或明或亮，或大或小的光点，这些光点就像夜幕下的一颗颗璀璨星辰，在百鸟头顶上方看似极远，实则近在咫尺的一块空间里，凝立着一只全身沐浴在火焰中的金黄色大鸟。

    古有神鸾，亦名为凤，一夕涅槃，百鸟来朝。

    石碑上沐阳用一个时辰篆刻的符阵，正是四品星甲中最繁琐难学的‘百鸟朝凤’！

    而他最先修补好的九个法阵恰是这套星甲中的那只浴火金凤！

    看着天空中的异象，所有考生震惊色变。

    沐阳转动流云戒，手里多了一张专门用来刻画法阵的石墨纸和一支只有正常星元笔三分之一长的特制黑色星元笔。

    他把石墨纸贴在石碑上，身体前倾，用黑色星元笔在上面画了一个指尖大小的符纹，然手收起笔，双手捧着石墨纸，恭恭敬敬的递到了大神官面前。

    秋禾接过石墨纸，目光落在了上面那个微小的星纹上，陷入了沉默。

    流砂上前两步，探头从旁边看向大神官手里的石墨纸，她发现在正中间的地方有一块小小的涂抹痕迹，就像有人不小心蹭上了一块污渍，又像是滴了一滴墨水。

    没有人出声。

    所有考生全都静静的看着大神官。

    空气中有紧张诡异的气氛在弥漫。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时间。

    大神官才忽然轻叹一声，看着沐阳用一种无比认真的语气感慨道：“你说的对，在星甲术上，我的确不足以教你。”

第409章 我不如他

    考生们散了。

    因为种种不为外人所知的原因，大神官最后说的这句话，和在测试区发生的事情并没有传扬出去。

    六大分殿只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所有测试的考生，包括五品星甲师姬英莲在内，都没有被秋禾看中选为弟子。

    这让很多人感到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身为大陆上仅剩的三大圣星甲师之一，又是地位尊贵的大神官，在挑选弟子时自然有自己的标准和原则，用普通百姓常说的一句话来解释的话，那就是，神的想法，我们这些凡人又怎么可能猜的到呢？

    “你到底看出了什么？”

    考生们全都离开测试区后，流砂一把夺过大神官手里的石墨纸，近距离边重新查看上面的符纹边问道。

    大神官目光柔和的看着沐阳，笑了。

    沐阳脸上也渐渐流露出笑容。

    两人都没有说话，彼此眼睛里都含着意味难明的神色。

    流砂把手里的石墨纸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最终也没发现什么异样。

    “你说你的一位亲人受伤，想请我用神术给他治疗，对吗？”

    大神官先开口了，他没有提提石碑上的‘百鸟朝凤’，也没有提石墨纸上的符纹，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沐阳点头：“是的。”

    秋禾道：“那你知不知道刚才你有多幸运？三百年来从来没人敢对我不敬，我真的差一点就把你给杀了。”

    沐阳笑了笑：“我知道，也害怕，可我必须赌一把。”

    “噢？”

    秋禾好奇的看着他。

    沐阳道：“听说前年皇宫里有一位贵妃想请您用神术给她疗伤，在神塔外等了数日最终连您的面都没见到，我的身份地位和那名贵妃相比根本不值一提，如果像她那般求您，下场会比她还要凄惨，之前九座神塔前侍卫的态度也验证了这一点。”

    “所以要想打动您，我必须另辟蹊径，只有引起您的注意，让您觉得我有资格和您平等对话，才可能会出手帮我。幸好我的运气不坏，误打误撞的闯进了测试区，刚好又学过一点星甲术，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大神官微微点头，感慨道：“不得不承认，你的运气不错，天时地利人和，连诸神都在帮你。”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一直等着两人交代实底的流砂终于忍不住了：“现在没了外人，能不能先把纸上的符纹向我这个外行说清楚。”

    大神官似乎现在才想起身旁还多了一个人，他笑着接过那张石墨纸，道：“你冲这上面看出了什么？”

    流砂道：“一个星纹，涂抹的看不清样子，喂，我本来就不懂星甲术，你能不能直说？”

    秋禾把石墨纸贴在石碑上，指着旁边的一只飞鸟图案道：“比较一下，有什么区别？”

    流砂凑到近前看了两眼：“好像和这只鸟的样子有些相似。”

    “不是相似，就是缩小了七十倍的它。”

    大神官看着纸上的符纹道：“在石碑上篆刻的符纹，只是星甲法阵的原胚，它考验的是星甲师的悟性天分和学识。这里每一座石碑上的残阵中都隐含了数十种不同品级的星甲，二十一座法阵不管怎样修补，都不可能完全利用，必定有那么一座或者几座是废弃无用的。姬英莲能够做出‘巨灵之力’，天赋已属罕见。”

    “可是和沐阳相比，他终究还是差的太多。其他不说，先说对现有法阵的利用，沐阳只用了十二座法阵就做出了四品星甲十二裂天旗，这就比他高出了一筹，为什么？因为法阵用的越少，就意味着星甲的尺寸越小，一个人身体上可以安插的星甲组件就会越多，战斗力自然就会越强，这个不难理解吧？”

    流砂颔首，人体可承载星甲部位的面积是有限的，同等级的两名修行者，一个安插四个力量加成组件，一个安插三个，交手时实力高下立判。

    而衡量同品级星甲师实力强弱的标准之一就是看谁能用最少的符线，勾画出最强的符阵。

    “这是沐阳胜过姬英莲的第一点。”

    “其二是在许多人看来之前的那九座法阵无疑已经失去了作用，其实里面暗藏的是凤凰浴火图，那是一套二品星甲，只是由于符纹分散，阵影隐晦，虽然修复完成，却并没有连在一起，让我失望的是，姬英莲身为五品星甲师，居然没有看出，还一脸不服气的说什么十二裂天旗不如巨灵之力，我这才故意给他点教训。”

    秋禾的意思很明显，姬英莲虽然不招人喜，但大神官对他的评价还是挺高的，那张凤凰浴火图别人可以看不出来，他不应该发现不了其中的玄妙，一个能在相同的时间里完成两套星甲的人就算是白痴都能明白比自己要强，谁知道姬英莲居然也把那九座法阵当成了废阵来看，顿时惹恼了大神官。

    秋禾接着说道：“最让我惊讶的还是沐阳之后的做法，他居然能把原来的九座法阵在短短一个时辰内修改成了一套四品星甲，还是四品中难度最大的‘百鸟朝凤’，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从一开始他就做好了制作两套四品星甲的准备，如果不是石碑的尺寸限制，或许测试结束之前就已经完成了！”

    即便再不懂星甲术，流砂也知道完成一套四品星甲的难度有多大，就算是一套最初级的标准四品星甲，也需要一名星甲大师花费十天甚至数十天的时间。

    石碑上的符阵只是原胚，难度虽然小了数倍，可也绝不是随便谁就能在一两个时辰内完成的。

    大神官又道：“这些还不是全部，再厉害的法阵如果无法篆刻在甲胄或者人体上，那就是镜中花水中月，一无是处。可沐阳在纸上画的这个符纹，向我证明了他有足够的能力做出一套完整的‘百鸟朝凤’！”

    目光落在石墨纸中间：“在你眼里，看到的或许只是模糊一片，可我眼里的它是一条条紧紧相挨细密紧致却并没有接触到一起的符线！也就是说，在目力上，沐阳比天生重瞳的姬英莲要强出数倍，甚至十几倍。”

    “借助秘法，我也能完成同样的法阵和星甲，可在十六岁的时候……我不如他。”

第410章 0409 墨门弟子

    沐阳从出现在测试区那一刻起，做的每一件事情，说的没一句话，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