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预料到了蔡府会如何应对。
蔡府一直在等武大出招,武大出招后,他蔡家立马派商家入驻阳谷,从根子上打压武家。如蔡家所料,武大果然坐不住了,试图将蔡府商队全部劫杀,所以蔡家提前安排好的伏杀就顺理成章了;
蔡府在等武大出招,孰不知,武大也一直在等蔡府接招。
武大出府前,曾经对西门庆说过,我们不能把成功的机会押在对手的选择,那是下下策,只有无论对手做出如何选择我们都能从善如流,才是真正的把控全局。
武大本来就是耍的计中计,从上次密林伏杀,武大就再也不敢小觑蔡府的计谋。
从一开始,武大就已经预料到或许这次出城劫杀蔡府商队会遭遇劫杀,所以他在吩咐张平去军营叫人的时候,同时安排了林冲去调派人手,不多不少,调了一百名在军营受训良久的武家护院。
如若蔡府没有安排伏杀,那么事情很简单,武大将他们的商队全部干掉;而如若蔡府安排了埋伏,那么他们在自以为包围了武大的时候,实则已经被林冲从最外面再次悄悄的反包围了。
计中计,又称连环计,出自三十六计之一,讲究个环环相扣,缜密无比。
为了成功实施这一计谋,武大整整在家酝酿了半个多月,今日终于到了收获果实的时候了。
马脸壮汉勃然色变,他那张嘚啵嘚嘚啵嘚个不停的臭嘴,也终于不能在嘚啵了。
原因很简单,箭矢实在太多了,一波接着一波,根本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这也是武大特意嘱咐的。
当日密林中的伏杀,蔡太师派出的杀手,曾经想用强弩生生耗死武大三人,才致使张良铤而走险,拼着一死,护武大周全。
今时今日,既然要血债血偿,那就要还个痛快,把当日蔡府所做的一切,把张良当日所受的屈辱,全都尽数还回去!
可以看的出来,以马脸壮汉为首这批人马个个身手不凡,但人力有时穷,面对铺天盖地的飞箭,他们只能一个接着一个慢慢走向死亡。
这种死法是最痛苦的,与被人一刀两断截然不同。
俗话说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此言何意?意思就是图个爽快,反正就是一刀了事嘛。
的确如此,一刀下去,死了也就死了,没时间也没机会害怕。
可现在的情形不一样,这些人眼见刚刚还生龙活虎的大活人一个接着一个的死去,这种死法无异于千刀万剐的凌迟之法,这种煎熬会让人恐惧,会让人发狂。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他们不在一味的防守,而是试图冲锋,以伤换命,哪怕是以命换命,他们也不愿意继续等死。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飞箭密布,他们冲不了几步,就会被万箭穿心。
即使有高手身法诡异,但莫要忘了外围还有百步穿杨的花荣做策应,他们唯一的死法就是死在花荣这等英雄的箭下。或许只有这样,他们才会觉得自己没有死在无名小卒的手里,死得其所?
然而事实上并非如此,这样做根本毫无疑义,因为飞箭实在是太多了,他们还来不及搞清楚到底是死在了谁的手上,就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这是一种莫大的屈辱,也正是武大想要赐给他们的。
血债血偿,理当如此!
十几拨箭雨过后,场间还能站着的,只有马脸壮汉了,他所有的手下已经悉数阵亡。
武大微微一抬手,箭雨便停了下来。
那马脸壮汉浑身都湿透了,其实他早已力竭,只不过一直在强撑着而已。
此时终于得空,他再也撑不下去了,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武大满脸漠然,走上前,居高临下,冷冷说道:“这样都不死,好身手,可惜了。”
可惜了?自然是可惜他马上就要被杀死。
马脸壮汉嘴角一抽,喘着粗气,断断续续的说道:
“武,武大官人,您……您如此作为,就不怕失了英雄气度吗?有本事……有本事跟我……”
“嘭!”
武大一脚直接把他踢翻。
“当日,我与张平张良,三人在此地被蔡府二十名杀手围攻,你们可有想过给我们堂堂正正一战的机会?”
张平的双眼瞬间充血!
当日的经过,武大回府后从来都没有细说过,其他人根本就不知晓他们曾经受过这般磨难,只有张平,只有他和武大这两个还活着的人才明白当日的张良,战死的是如何的凄惨!
而且,那些人连张良的尸首也没放过,武大曾经派人仔细搜寻过,附近根本就没有。
“当日的刺杀不是我干的!”马脸壮汉嘶吼道。
“那又如何?既然你们下定了决心要助纣为虐,替蔡府做事,那么你们早就应该做好了不得好死的准备!”
马脸壮汉满脸不甘,“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有本事跟我堂堂正正的打一场!”
“我来!”
豹子头林冲从外面掠了过来,大喝一声道:
“你要打,我陪你打!”
然而,武大伸手拦住了林冲,对马脸壮汉淡淡说道:“你不配!”
“我乃……额!”
马脸壮汉大吼一声,嘎然而止,死不瞑目。
武大一刀砍下了他的脑袋。
是的,武大连他姓甚名谁都不想知道,就是要让他死的不明不白,窝囊至极。
马脸壮汉死后,武大扭头望向剩下的那些蔡府商队里的下人。
他们战战兢兢的缩在一起,有的甚至已经吓尿了,臊臭无比。
他们怕死了。
但,武大对这些废物根本提不起杀人的兴趣,一挥手,说道:“跟你们的蔡太师说清楚,血债,必然需要血偿!滚吧!”
那些蔡府下人一愣,然后感恩戴德,千恩万谢的拍了一番马屁,被张平一瞪眼,吓的屁滚尿流,转眼就消失不见。
“呕!”
武大单膝跪地,呕吐不已。
这是他首次杀人,也是他首次见到这种残尸满地的人间地狱,上次在密林遭遇伏杀,他根本来不及细看,这次不一样,武大亲自动手了。
“啐!”
吐了许久之后,武大起身冲马脸壮汉“啐”了一口唾沫,脸色惨白,怒骂道:
“什么玩意!”
...
第97章 暗藏机锋
数日后的汴京,太师府,蔡眥跪在书房,跪在他的老父亲蔡京面前,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蔡眥怎么都想不明白,他堂堂太师之子,从小饱读诗书,精通兵法,才学智谋皆是一等一的,如若不是如此,蔡京也不会对他如此宠爱,把整个蔡家都交给了他,可他怎么就一而再再而三的败给了一个小小的阳谷县,一个鸟不拉,屎的小地方的一个小人物,武大手里呢?
人这个东西,有容乃大,无欲则刚。
他越是赢不了武大,就越想赢,可惜摆在眼前的事实就是,除了上次的密林伏杀,他好像从来都没有赢过,屡败屡战,屡战屡败。
这样的结果,无论是出于自尊心还是他堂堂太师之子的身份,都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
于是,他在父亲蔡京的帮助下,策划了这一次的伏杀。
可惜,此次针对武大的刺杀,筹谋了那么久,调用那么多精英杀手,终究还是棋差一招,功亏于溃。
这次的打击远比之前的几次来的更要重一些,蔡眥甚至对自己产生了怀疑,是不是自己除了父亲的偏宠,真的一无是处?
一旦离开汴京,一旦离开父亲的照拂,难道自己就真的是烂泥扶不上墙吗?
他更害怕的是,老夫蔡京,会对他失望,不再宠爱他。
如果是那样的话,也不用外人动手,就他那些同父异母的亲生兄弟,就会把他撕成碎片。
毕竟,自古尊卑有别,长幼有序,他蔡眥只是蔡京的幼子,凭什么让他掌控蔡府?所以,蔡府的内部争斗,从来都没停止过。
尤其是蔡京的长子蔡攸,已经因为这件事多年不曾回过蔡府,妥妥的一副彻底与蔡府决裂了的架势。
甚至有传言,上次蔡京被罢官后,蔡攸曾经对皇帝陛下谏言,理应直接杀之。
子欲杀父,足可见蔡攸因为蔡眥掌权这件事恨毒了他的老父亲蔡京。
最为重要的是,蔡攸极得皇帝陛下宠爱,如今已经官拜镇海节度使,少保之职,横行朝野。
如今再加上蔡眥数次败于武大之手,已经彻底沦为圈内人的笑柄,蔡眥十分担心大哥蔡攸会突然杀回蔡府,将他所有的一切全都夺走。
等蔡眥足足在书房跪了半个多时辰后,蔡京终究还是心疼自己的儿子,睁开眼,似乎刚刚睡醒,淡淡说道:“给我倒杯茶来。”
蔡眥得令松了口气,慌忙起身,却又因为平日里养尊处优,此时跪得时间太长,而导致气血不顺,摔了一个踉跄,又再次赶紧起身,去给蔡京倒茶。
蔡京看着手足无措的爱子,暗叹一声,心里有些发堵。
等蔡眥小心翼翼的端过茶来,蔡京轻抿了一口,咳嗽了几声,又吩咐道:“给我捶捶腿。”
蔡眥微愣,赶紧上前给老父锤胳膊捏腿。
这些小细节,平日里都是蔡眥常干的,只是今日他有些心虚,才没敢妄动,此时看出老父似乎没有太过责备的意思,心神大定,捶起腿儿来便愈发的得心应手了。
蔡京一边享受着爱子的揉捏,一边缓缓说道:“此次阳谷县之事,怪你太过大意,也怪为父过于小瞧了武植,没想到这年纪轻轻的臭小子居然有如此计谋,失策了。罢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阳谷县终究只是一个弹丸之地,成不了大气候,日后便不要再理会武植了。”
蔡眥有些不甘,轻声问道:“父亲,孩儿不甘心就此作罢,连一个小小的武植都收拾不掉,您叫孩儿日后如何出门见人?”
“你过来。”
蔡眥以为老父有妙计,颠颠的凑上前去,没成想蔡京甩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啪!”
一声脆响,蔡眥满脸不敢相信的望着父亲。
这是蔡京第一次动手打他,由于他是蔡京老来得子,自小受宠,根本就没人碰过他一根手指头,可是如今,蔡京打了他。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为父这一生,纵横朝野,不是没遇到过强力的对手,我也不是次次都能化险为夷,最主要的是还是因为为父知进退,明得失。一时的成败,无关紧要,只要我们还活着,就有机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蔡眥还是有些不服气,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点头表示赞同。
知子莫若父,蔡京一眼就看出蔡眥的心态,只能幽幽叹息一声,再次解释道:
“如今的阳谷县,已经被武植经营的铁板一块,除非派大军平定,否则我们安排再多的杀手都无济于事。但武植没有谋反的迹象,我们无法给他扣上谋反的帽子,也就无法派兵强行镇压,那么为今之计,就只有一个办法,等!”
等风吹,等风起,等风来,都是等,可到底要等什么?
“等武植向外扩张!”
“一个小小的阳谷县,还容不下武植这样的人才尽情的施展胸中的抱负,终有一日,他会向外扩张。只要他离开了阳谷,离开了童英,就等于他离开了阳谷的万众一心,到时,以我蔡府的实力,捏死武植这样一个小人物,自然就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蔡眥虽然依旧有些不甘心,但他也想不出其他更好的对策,只能躬身行礼:
“是孩儿愚钝,多谢父亲点播。”
蔡京有些疲惫的摇了摇头,“不要再把目光局限在一个小小的阳谷县了,近来我们蔡家的势力在朝堂上被童家打压的厉害,是时候再次酝酿下一波的反击了。”
“喏!”
蔡眥告退。
蔡眥并不知道,在他退下后不久,他的老父亲便召唤了蔡府培养多年的心腹,甲子号“甲七”。
甲乙丙丁,四大序列,由高到低,是绝对忠诚于蔡府的鹰犬。丁卯,只是排在最末的“丁”字号出身。
“武植近来可有异动?”
“没有。倒是手下人传来消息,说方腊暗中救下了武植的心腹家将张良。”
蔡京两眼微咪,“你亲自走一趟吧。”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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