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也只有杨非看得到，他其实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笑出来，“杨哥，我已经赚够本了……我妈说我，很小的时候瘦得像个老鼠仔，连米汤都喂不进去，后来长大了，就爱吃肉，大口大口的吃，这才肥成现在这个猪样子……家里穷，我长得也不怎么样，技校的女孩都不待见我，咳咳咳，反而，反而倒贴去追那些帅哥，富二代……

    他的眼光又一次变得十分迷离，极大的困倦，开始包围这个深受重伤的年轻人，可他却颤抖着继续往下说：“哥，我有个喜欢的女孩叫方茹，长得真好看。我在技校的时候就追了她两年，打工赚钱，给她买好几百块的彩妆，裙子……咳咳，可她一毕业就跟了家人厂子里的大老板，人家跟我说，宁愿坐在宝马里面哭，也不愿坐在我自行车上面笑。呵呵……今年年初，妹妹还查出来要命的白血病。每天，每天都难受，只能靠着止疼片过日子……哥，要不遇上你，我，早就活腻了！可我就是恨，今天晚上那些孙子怎么那么狠，居然……”

    他喉头突然变得哽硬，连一个字都发不出来，接下来一阵剧烈地咳嗽让韩浩弯腰如虾，他的口鼻开始喷出血沫。

    杨非双眉紧锁，后牙已经完全咬在了一起。

    在前世，杨非曾经见过无数人以无数种方式死去，但最让杨非绝望的，莫过于看着身受重伤的战友，在眼前渐渐停止呼吸。

    韩浩大腿上面的咬伤算不上他这副残躯受得最重的伤，但这样的伤口，却足以“杀死”韩浩这个人。

    针对x1017病毒血清，在2031年非常普遍，简直像是和平年代的矿泉水一样。但现在是2021年，末世才刚刚爆发不久，针对x1017的病毒血清还没有研制出来。

    而韩浩的身体，却挺不到2022年的年初……

    屈膝蹲坐在地，杨非痛苦地抓住了自己的头发。

    即便十年征战，杨非从来就不是什么铁石心肠的人，他也有属于人类的正常情感。这一路走来，韩浩丁雪柔他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他的朋友，他的战友……而这座别墅，俨然是一个大家庭。

    一个足以温暖所有人内心的大家庭。

    而他现在，却救不了他的好兄弟，韩浩。


第166章 互疑

 

    “哥，走吧。”韩浩突然转过脸，滚滚如雨的汗水下，是一副坚毅的目光，再次把目光投向杨非腰间的手枪，“就像电视上面说的，给我留一颗光荣弹吧。我，我不想变成那些东西。”

    艰难地说完最后这些话，韩浩身子一抽，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仿佛是在等待死神的审判。

    杨非突然抬起了头，站起。

    搜肠刮肚地联想有关“病毒血清”的信息，在2021年，想要挽救这个年轻战友的生命，可能性简直分外渺茫。

    他也不可能知道血清的配方。这玩意虽然大量生产，但药剂师们，却始终牢牢把持着配方和生产流程——毕竟，这是那些人赖以生存的手段。

    眼底突然亮起，杨非想到了那日在医院，自己给安明远注射了自己的鲜血后，给他注射超过6ml剂量的蝶鞍素，让他在一夜之间进化到进阶3，从而让这个男人的心肌炎不治而愈。

    身子微微一颤，杨非倏然跑向自己的背包。

    随后，他抽出了两支一次性注射器。

    一支装着浅灰色金属质感的液体，另一支，却装着某种暗红色的液体……经由床头的台灯一照，仿佛最为名贵的红酒，散发着诱惑的光泽。

    “蝶鞍素……可以治我的伤吗？”韩浩疑惑，不由发问出声。

    杨非点了点头，半晌，他又摇了摇头。

    拿自己的鲜血给别人治病这种方式听起来有些荒诞……但杨非的血液，能所用于阻隔蝶鞍素对于人类的伤害。

    也就是说，可以忽视70小时3ml蝶鞍素的公理。

    一句话都没说，杨非先后把两支注射器扎进韩浩的臂弯，把里面的液体推进不停打冷战的战友身体里。

    “这，这到底是什么……”

    随着那支暗红色液体的注入，韩浩只觉得身体突然间变得很温暖。几分钟前刺骨的寒冷在很快地消退。不过，肺部和气管的充血，让他还是很想剧烈的咳嗽。

    “睡一会吧。”完成注射的杨非神色依旧凝重，把两支已经无用的一次性注射器扔在一边，“兄弟，你好好睡一会儿。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韩浩沉默。经过这一夜的激战，他确实很累了。

    但他见杨非站起身来，涣散的心神暂时聚拢，他猛地伸出一只手拉住杨非的胳膊：“哥，那，那东西真的有用吗？我，我想你还是把我捆起来……咳咳……万一……”

    他的脸色真的很差。

    即便经过注射，高烧还在持续。这张脸还是发青发灰，双眼球的充血程度加重了他颜面部的狰狞程度。

    “你不要瞎想，好好休息。”杨非强迫自己显现出一种轻松而镇定的表情，随后弯下腰，替他掖好被角。

    韩浩无声地回望着这个镇定到极致的年轻人，心底涌上来好大的慰藉，他淡淡一笑，平静地合上了眼睛。

    “安叔，你还是进来吧。”杨非缓缓走向落地窗边，抱起手肘，他知道从刚才开始虚掩的房门后，安明远始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观察着房间里的状况。

    房门被推开了，那个中年男人立刻走进，并死死锁上了房门。

    “情况怎么样。”杨非冰冷的眼光，始终对着落地窗外迷离深沉的夜。

    他的声音依旧保持着那副风淡云轻，但安明远依旧听得出来，杨非的样子，已濒临发怒的边缘。

    当然，这是自然的。中计，差一点被雷管炸死在那个充满了丧尸的体育馆……自己的兄弟朋友，还差一点都这些死追着咬的暴徒害死。

    恐怕换做谁，也不可能心情愉快。

    “雪柔和大荣，伤得不轻。不过姓赵的说了，都是一些皮外伤，把弹珠和铁砂取出来，休息几天就会好。”安明远轻声回答着，不时抬起头看这张桀骜，并且正在酝酿风暴的侧脸，最终抬起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郑重其事地发问道，“小杨，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什么人？”

    窗外的尸嚎，还在渐渐逼近，杨非漆黑的眼底，划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机。

    半晌，他收拢了眼光，却只是在安明远锥子般的目光匆匆一瞥，又将目光投向窗外，声音依旧保持着平静：“怎么突然这样问。”

    安明远似乎是因他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的态度发怒，口气变得异常急躁：“在我面前，你就不要打哈哈了。那天在我家，你组枪的动作，还有杀丧尸的那个招式……你也是特种兵，对不对？”

    他呼呼气喘着，开始列举大量的实例，不管是去找安子的时候开枪打爆邮政车的轮胎，还是翻墙的动作……都让这个中年男人格外生疑。

    絮絮叨叨惹得杨非心烦意乱，他最终将目光转了回来，冷冷审视着这个好奇心和疑心病都过重的男人：“这很重要吗？”

    在对上这双乌黑双眼的时候，情绪本是格外激动的安明远，倏然像是中了一道霹雳。这不是第一次了，不知为什么，每次对上杨非蕴怒的目光，安明远都会感觉到一种源于心底的恐惧。

    他不禁惶然地退了半步，终究要是咬紧了后牙说道：“作为团队的成员，我有权利知道真相。”

    半晌，他伸出双手死死握着杨非的肩膀：“小杨，有些事其实你不必要一个人扛着。我早就把你当成了兄弟，你又何必瞒着我？”

    回望着这个真诚的目光，杨非低垂了眼睑。他没有说一句话。

    安叔，你要我怎么说？

    要不了多久，更多的力量就会介入这个已然崩坏秩序的世界，到时候，我们这些进化人都没法置身事外。

    如果我告诉你真相，又没法百分之百保证你的安全，我又于心何忍？

    上一世我见过太多被当成小白鼠的强化人……他们活着的每一天都在绝对的痛苦中渡过。

    想到这里，杨非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间沉寂的房间，空气中似乎溢满了某种叫人感觉胶着的气息。

    沉默，让两人彼此听到了心跳。他们忖度着彼此，却最终只是意识到，自己从来都没有了解过对方半分。


第167章 真相？

 

    安明远松开了杨非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潘望活下来了。你的血……有用。”

    “这到底是为什么？明明被扎了无数刀，那个濒死的潘望喝了你的血，浑身的刀伤却在几分钟之内全部愈合……还有我也一样！”安明远的声音依旧维持着一种电闪雷鸣前的平静，他仰望着对方，继续压抑着火气说道，“小杨，我把你当成兄弟，我也请你把我当兄弟行不行？我想起来了，我什么都想起来了，在医院那天晚上，你抽了你的血，和蝶鞍素一起注射到我的身体里，我的心肌炎好了，顺利地从死神手下逃脱，也活了下来！”

    杨非抬头，白净脸庞上面秀气的眉毛微微一拧，漆黑的瞳仁渐渐升腾起一股几近崩溃的意味，良久，他叹了口气，低垂眼睑说道：“安叔，我们……不妨坐下说。”

    看着杨非这副样子，安明远只觉得一股股的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微颤的瞬间，安明远知道，杨非恐怕，有一个惊天的秘密告诉自己。

    “安叔，那天晚上，我的确是给你注射了我的血……还有，超过6ml的蝶鞍素。要知道，正常人注射蝶鞍素，有70小时定理——70小时之内，累积注射的蝶鞍素不可超过3ml，否则，蝶鞍素的融合性，会让人类变成丧尸。”杨非一字一句地说着，“事实证明，在注射我的血浆后，你没有变成丧尸，还优于韩浩，成为团队里第一个四阶进化人——早于浩子。”

    安明远瞪圆了眼睛，他开始明白，为什么从医院回来以后，杨非会反复问他有没有嗓子肿痛的症状……还会伸手试探自己的体温。

    原来，是这样……

    想到这里，安明远的嗓音都有些发涩，喃喃复诵道：“进，进化人……四阶进化人！”

    “这件事，关系太大，我一直不想告诉你，也是替你的安全考虑——毕竟，这个世界，已经和我们那个熟悉的世界不同了……”杨非缓缓抬起眼，出神地回望过去，“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那天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吗？我现在就告诉你。”

    “来吧安叔。我们三个坐下来一块说。”杨非突然毫无征兆地站了起来，提起手肘对着床头的墙面狠狠敲了下去。让人诧异的是，侧墙立刻翻开，竟是露出一间内室来。

    内室的布置一样金碧辉煌，陈设与外间几乎完全相同。

    穿着白色棉麻睡衣的男人在皮沙发上跷足而坐，手中夹着一只正在燃烧的香烟。暗门打开的同时，这个年轻男人将木然的眼光投了过来。

    在看清那人的面容之后，安明远瞪圆了眼睛。

    他，不是那个韩斌墨么……

    想起那夜韩斌墨那一连串的诡异举动，安明远倏然将脸转过去盯着杨非，对方却始终一字未说。

    这个前银狐队员，紧蹙着眉头，跟着他走进内室去。

    三人落座之后，杨非并没有关上暗门，而是打开了话匣。

    …………

    钢制的货车车厢外，所有的丧尸都跪了下去。这是在死寂无人的夜半，否则要是有幸存者途径胜利广场，看到这诡异的一幕，必定会吓得屁滚尿流。

    被团团跪拜的丧尸环绕的铁皮车厢内，杨非和韩斌墨虽然没有看到货厢之外的景象，却也同时停止了心跳。

    这两个军人出身的男子，自以为见惯了大风大浪，就是泰山崩于前也会面不改色。可是，眼前的景象比泰山崩掉可怕和诡谲千百倍——黑铁棺里面的小孩，明明已经没有任何生命体征，可他就是这样毫无征兆地坐了起来。

    发白暴突的双眼犹如死鱼，一如外面那些凶残的丧尸。可他睁眼的瞬间，一道翡翠色的绿光闪耀，就好像……地狱深渊之中的鬼火在闪耀！

    一种特别的香味顿时整个车厢，像是寺院里面的檀香，又很像是置身于某个巨大的花园，各种奇花异卉同时盛放。

    味道虽香，但实在太过浓烈，让杨非和韩斌墨感觉喉头紧迫，很难正常呼吸。特别是重伤之下的韩斌墨，更是觉得胸口窒气。

    这头诡异的男童丧尸僵硬，且缓慢地抬起了右手，动作很像是没有调整好的机械臂。

    看到这种情况的的杨非，不由面部一凛，细长的手指留有长达十数厘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