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不可违逆的光芒，可那光芒是那样的温暖——就好像是家中的父兄。

    杨非不再说话。将车子发动，拐上了大街。不是有碾压重物的感觉从轮胎传上来，嘎吱嘎吱的声音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韩浩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而他现在，还不想变成那些东西。想到这里，他攥紧了拳头，硬忍着一阵阵涌上来的恶心，把大块大块的面包塞进嘴里，然后用喝起来极为苦涩的牛奶将这些几乎快把自己噎死的食物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韩浩抬起眼，看着全神贯注驾驶汽车的杨非，模糊的视线让他才意识到刚才自己在流泪。他抬起手腕，迅速地用袖子擦去了腮边的泪水，并使劲按压湿润的双眼。

    “告诉你韩浩。”杨非双眼死死盯着路边，徐徐说道，“我们一定会活下去的。”

    …………

    这座城市的地图，对于杨非来讲，已经熟悉得如同自己手心的掌纹，他轻车熟路地迅速在脑中规划出路线，简直比这个城市任何一个出租车司机还要熟悉路途。

    笼罩在这个城市的，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和浓重的腐臭味。牺牲者的残骸已经开始腐烂，苍蝇和蛆虫开始在这些余体上徘徊，争食着最后一点可能果腹的碎肉。

    不时有被引擎声吸引过来的丧尸，但这台宝马suv显示出它极为彪悍的性能，在进入丧尸目标的一瞬间就将他们抛在了身后。在一个颇为著名的大型超市面前，这台车缓缓快速地停下。

    杨非冷然地环顾四下，眼见有两只步履蹒跚的丧尸尾随过来，他立刻一跃下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杀了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丧尸。随后招呼拿着消防斧咋咋呼呼跟在身后的韩浩：“走，我们去弄点吃的。”

    腥风中夹杂着湿气，遥远的铅云当中，已经有声声闷雷传了过来，有冷冷的雨丝飘落下来。看样子，很快会有一场大雨降临这个城市。

    超市的停车场横七竖八堆积着大量的汽车，几乎每一辆车都有横向拖出的长长血痕，而通往超市入口的水泥地面到处是散落的物品，皮鞋，项链，手表，甚至有人们刚刚购买的一些日用百货，当然因为人们惊慌失措的奔逃，踩踏的痕迹遍布在所有物品之上。

    鞋印，黑血还有人类的残骨碎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眼前可怖的景象，韩浩倒抽了一口凉气，紧紧跟在杨非身后。

    当末世爆发，大量丧尸袭击超市的时候，这家大型超市还来不及关上所有的通道。大量的丧尸一拥而入，在一瞬间造成了巨大的伤亡。

    杨非紧蹙着眉头，有一种行进在大坟场的感觉。他用力推开“员工专用”的小门走进，眼见这里倒没有刚才那样恐怖血腥的景象，显然这条小通道并没有什么人知道，急于奔命的人们没有使用这条路逃命。


第33章 厮杀

 

    只见通向卖场的一道防火门死死紧闭，门下斜窝着一个人形的黑影。隔着老远完全看不清楚，杨非倏然换了一副脸色，提着丛林之刃，满面戒备地走了上去。

    在靠近的瞬间，杨非暗暗松了一口气。但紧随其后的韩浩见了，只觉得头顶冲下来一股极寒的冰水，贴身的背心已经被寒毛完全顶了起来！要不是杨非几次三番告诫他噤声，他已经大叫起来！

    这是一个男人。具体说，这是一个男人的尸体。

    尸体残破不全的脸，还带着极大的惊恐。从伤口的边缘来看，应该是某种生物撕咬而致——当然是丧尸的“杰作”。

    最可怖的是，男人胸口到下腹部开了一道巨大的伤口，内脏顺着伤口流了一地，已经开始发臭变硬。

    看样子，这男人必定是被丧尸攻击后，强大的求生意志让他逃进防火门，不管不顾那些被困在卖场里的同事和顾客，将门从内死死锁上——可是伤势太过严重，男人最终还是死在了这里。

    心惊胆战的韩浩连退了好几步，后背撞在墙上，粗喘了很久才是站稳。他别过脸去，再也不想看这具尸体一眼。

    快走吧……还看什么看！韩浩强忍着恶心和极大的恐惧。

    杨非却毫不动容，蹲在这具尸体边细细翻查。对于杨非来说，这样程度的尸体算是在末世保存的比较完好的了。

    从尸体残存的衣物来看，这个男人这是超市的安保人员。很快，他顺利找到了防火门的钥匙，一对还可以使用的对讲机，超市几个分区电门的通用开关，还有一张带标示的地形图。本着不浪费任何资源的原则，杨非还拿走了他的香烟和电警棍。

    “不错嘛，还是芙蓉王。”杨非满意地点头。随后，他把男人腕子上的机械表摘了下来，先是晃了晃，发现这块表还能走，立刻和自己手腕上的表校对了时间，这才转脸看了看已经吓蒙了的韩浩，略是皱了皱眉头，把表递给他：“给，戴上它确定时间。”

    韩浩苦笑一声。

    虽然他收下了这件“礼物”，但惊魂未定的他，也开始认同昨天娇娇说的，拿死人东西是不吉利的理论。

    不过，这个出身乡村的男人没那么矫情，虽然很害怕，却还是顺从地戴在手腕上。

    两人将男人的尸体挪开，用钥匙开门。

    门外血腥的气息更浓，连杨非这种久经沙场的老将也面露几分紧张的神色。让人讶异的是，超市的部分电力设施暂时还未中断，灯光还算得上明亮。看来，这座城市果然如杨非所想，新能源的利用率很高。

    这样，他们生存的几率，会大大提高。

    想到这里，杨非的视线立刻捕捉到了还逗留在这里“用餐”的丧尸。

    韩浩全身一抖，轻轻拍了拍杨非的肩膀。距离他们最近的那一小撮丧尸，正趴伏在地享用“美餐”。要知道，丧尸在失去视力后，听力会大大增强，它们已经听到了防火门之后的异常响动。现下，一个个撑着身体，用极其僵硬的动作站了起来。

    “啪……啪……”响亮的脚步声被坚硬的水泥地放大了n倍，韩浩看清了为首的丧尸，不由得双眉悚然一抖。

    这本该是个身材曼妙的女孩，穿着粉红色的连衣裙，脚踩一双藕色的高跟鞋，可姣好干净的皮肤沾满了脓血，凝脂般的白皙皮肤龟裂如经久不雨的土地，一大片渗出青绿色的脓液。身上的那件价格不菲的连衣裙也被肿胀的身体撑破了，露出一件雪白的少女内衣，剪水双瞳笼上了一层死白，长着血盆大口摇摇晃晃地走来。

    在她身后，至少有四头丧尸一起走了过来。这些丧尸肚子都胀得老大，显然已经吃了不少肉。

    韩浩倒抽了一口凉气，只觉得身体僵硬，不由连连退了几步。

    杨非脸上却毫无惧意。因为，作为重生者的他很明白，饱餐后的丧尸，行动会更加迟缓，非常方便捕杀！

    他毫无表情，提起丛林之刃就冲了上去：绕过连衣裙的女丧尸，突然提手将丛林之刃刺进了他身后的一名男性丧尸的咽喉。

    噗得一声闷响，黑色的血液顺着丛林之刃的血槽喷射而出！面无表情的杨非地侧转猛劈，立刻斩下了他的头颅！

    有个行动略快的丧尸向着杨非的后心猛扑了过去，换做一般人，早就被这个“饿虎扑食”的动作扑翻在地。

    可对于他这样曾在末世征战十年的老兵来说，根本不够看。杨非只是冷笑一声，向右一闪身，右手猛向前一推送，丛林之刃以可怕的速度刺进一个丧尸的面门，后者立刻不动了。

    我去，真他妈厉害！眼看着浑似被打神附身的杨非行云流水般的打斗，韩浩举着消防斧小跑跟了上来，可他咋咋呼呼站在战团之外完全插不上手。

    一方面，面对这些可怕的生物，韩浩还是异常胆怯的；另一方面，这些东西虽然被称之为丧尸，可他们之前都是跟自己一样的人类！

    脑子里还盘桓着“杀人是违法”的念头，韩浩和末世初期常见的那些幸存者一样，在面对曾经的同类，心里还是充满了纠结。

    就在失神的瞬间，那个穿着连衣裙的女丧尸已经绕到了韩浩身后！

    女丧尸踩着高达12cm的高跟鞋，足足超过身子矮小的韩浩半头。在靠近的瞬间，韩浩就感觉到了一片阴影向自己压过来！

    本能驱使之下，韩浩倏然转身，直接映入视野的就是女丧尸这张溃烂可怖的面孔。韩浩忍不住哎哟了一声，提着消防斧一个闪身，躲开了女丧尸的攻击！

    等级1的丧尸还没有变异，如果换做等级2或者3的丧尸，就刚才那一瞬间，韩浩就已经丧命。

    “你还在发呆，砍她脑袋！”杨非的声音几乎是从牙齿里迸出来的。

    死死握着消防斧的韩浩冲着地上猛啐了一口。他开始认同杨非刚才在车上跟自己说过的话。

    ——是的，这就是末世。

    一个终结了希望，仿佛永无尽头的残酷世界。


第34章 幸存者

 

    要知道，人吃人就是这个丧尸时代最可怕的一点。

    如果你不杀他，他就会吃你。

    想到这里，韩浩略带迷茫的眼神瞬间变得狠厉。这个在乡村长大，一直胆小怕事的男人被这残酷的世界，生生逼成了一副凶相。

    他忽然发出一声几乎震耳欲聋的吼叫，举起了消防斧猛地冲了过去。

    自己窝窝囊囊二十几年了，现在就是咆哮着死去，也不能向这些丧尸低头！因为低头，那就是死路一条！

    胖子突然爆发的狠劲儿，让惯于淡漠的杨非都微微一怔，他眼看着这个像是发了疯的男人猛地向那头身材娇小的丧尸猛冲了过去。

    危险！

    杨非见他以这种不要命的方式冲着丧尸挥舞着的利爪冲了过去，当下就想喊出来！

    韩浩用这种方式去攻击丧尸，在杨非这个老兵看来，胖子的架势根本是跟这头丧尸同归于尽。

    他用这种方式扑上去，一旦被丧尸的利爪挠到，在没有注射病毒血清的情况下，无异于跟丧尸直接划上了等号。

    杨非脸色一沉，刚打算上去帮忙，却在突然间感觉到身后有两道极其危险的目光投了过来。

    是谁？杨非握紧了丛林之刃，将那头行动最为迟缓的大肚子丧尸斩下了头颅。他将无比戒备目光转向了卖场的那些堆满了商品的铁制货架之后——他现在顾不上身后喊杀冲天张牙舞爪的韩浩。

    因为更大的危险，源于那些阻挡了视线的货架之后。

    作为一个老兵，杨非有着优于常人的敏锐，立刻感觉到这股极其危险的气息。

    随着身边一声极大的呼喊，韩浩手起斧子落，女丧尸细长的脖颈瞬间被这把锋利的消防斧斩断，还带着粉红色布艺发箍的脑袋滚出好几米远。

    万幸，在千钧一发之间，韩浩还是躲开了这头女丧尸的利爪。

    他粗声喘着大气，这才回身寻找杨非的身影。只见他微曲的身体，几乎用一种猫扑老鼠的姿势，缓缓向货架走去。

    韩浩不由心神一凛，心想着能让这位能打能杀的杨哥以这种姿势应对的，必定又是数头凶猛残忍的丧尸。

    颤抖的双手紧紧握着斧子，虽然心底还是很害怕，可义气渐渐开始占上风。他学着杨非的姿势，毫无声音地走了上去。

    “退后！”杨非突然发出一声怒吼，突然向身后跃出两米远。

    韩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胆子都要被吓破了！

    一声极大的炸响让韩浩从极大的恐惧中回过神来，就好像突然有重物猛地撞上了堆满了商品的铁货架。

    架子向着他们这边猛地倾斜，已经有大量的盒子掉了下来。

    双眼微眯的杨非突然从地上暴起。他拥有优于常人的敏捷和力量，一手提着丛林之刃，一手死死攥住韩浩的后领。几乎没用什么力量，跳出了铁架倒下的区域。

    轰隆巨响，瓦楞纸箱被震得四散，各种散装小食品从纸箱里面弹出，飞得到处都是。

    这怎么回事？韩浩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听到倒下的架子后面传来嘶吼。颤栗的瞬间韩浩忽然意识到企图用架子压住自己和杨非的，可能是很厉害的丧尸。

    慌乱之中他下意识地把目光转向杨非，却看到这个漠然的年轻人唇间凝结着一丝浑浊的笑意。他抬起手，按下了刚拿到的遥控器上面的紧急关门键。

    “杨哥？”还不曾明白杨非这样做的意图，韩浩就觉得自己被人大力地，用胳膊肘揽住了脖子。

    韩浩暗自一惊，下意识地举起斧子想要回击，可攻击自己的那人反应远远比自己要快，突然发力向后拖动自己。猝不及防的韩浩被拖倒在地，立刻被宽胶带死死缠住了手足。

    “杨哥！”韩浩大惊失色，这才注意到攻击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