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非看得出来，这个容貌清纯的女孩，其实心底还怕得要命——她的双肩，还在不住地微微抖索。只是眼光中的倔强依旧逼人，让杨非开始对这个才认识几个小时的女孩有了兴趣。

    不过，不知为什么，他快速避开了女孩的目光，低声说道：“不，你留在这里。我一个人去，也好快去快回。”

    “杨哥！”韩浩突然在他身后喊了一句，从地上一跃而起，“杨哥，我，我好像又有点饿了……我，我想通了，要不是你，我们这些人恐怕都会困死在那个药店。是你救了我们……我，我跟你一块去！”

    杨非完全看得出来，这个年轻人也很害怕。但义气和感恩的心，让他最终战胜了心底的恐惧，选择跟自己一块去外面弄吃喝。

    不仅仅是因为饥饿，这个年轻人，已经有相互协作和义气的成分在里面了。

    这个年轻人，还不错。

    回望着这个形象并不高大的年轻人，杨非严肃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笑容：“好。”

    两人并肩走向大门。

    杨非略是想了想，叮嘱丁雪柔在他俩离开刀具店后，要立刻放下卷闸。还有，在他们回来后，听到杨非按照约定的节奏敲门，才能升起卷闸等等。

    他很明白，这道结实的卷闸足够挡住那些企图进攻的丧尸，却不能挡住一些别有用心的同类。

    杨非再三嘱咐丁雪柔绝对不能随便给陌生人开门，才是带着韩浩离开了刀具店。

    韩浩握着消防斧的手还在颤抖，不过，已经不是刚才那副要吃人的疯子模样了。

    这条巷子一向昏暗，而且静得简直像已经失去了听力，而且身边总是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和腐臭味，韩浩觉得这条昏暗的小巷甬长得简直痛苦，心口跳得极为剧烈。

    这里横七竖八到处堆积着死难者的遗骨，已经发黑的鲜血到处横流。

    杨非神情严肃地给了韩浩一个眼色，然后抬腿迈过一个死难者。

    韩浩学着他的样子迈过去，无奈腿短迈不出他那样大的步子。落地之后，紧接着脚下就传来嘎吱一声，质感还是软绵绵的。李建咬紧牙关，尽量不去联想自己脚下的物体是属于人类的某个肢体。可是，头皮还是忍不住连连发炸，要是现在还带着帽子，韩浩必定已将帽子顶飞了。

    “杨哥。”韩浩战战兢兢地开了口，“杨哥，我们，我们不如逃了吧？何必呆在这种鬼地方，你那辆宝马帅得很，就以你的本事，咱俩开车跑出s市是没问题的！我家就在l村，那是个山村，一定很安全！”

    他继续低声地絮絮叨叨着，畅想着“逃出s市的美好生活”，念叨着自己的父母和乡下生病的妹妹，自己来s市打工，就是为了给生病的妹妹买药，却没想到遇上了这么一场无妄之灾……他们如果跑去山村，就能好好过日子之类的。

    杨非愕然。

    很明显，身边的这个年轻人还不明白这场病毒灾难是全球性的，半数以上的人类对x1017病毒毫无抵抗变成了丧尸。这个已经变成了充满了危险和死亡的世界，现在他们就是跑，能跑到哪里去？

    山村？或许那个闭塞的山村因为交通不便，建筑物稀松难以躲藏，全村人都感染了x1017都有可能。

    他想要逃避，怎么可能？

    在末世，连小孩子都能理解的生存法则，但这些末世初期的成人们却很难理解。

    阳光，温暖，和平……这些词汇再跟幸存者们无关。如果他们还沉醉在过去的生活之中，唯有思路一条！

    杨非默然地望着絮絮叨叨的韩浩，最终粗鲁地打断了他的话：“你想跑？跑到哪儿去？”

    韩浩因他的话哑然。

    半晌，他想当然地说着：“我，难道跟我理解的不一样？你不是说，外面那些怪物，是病毒泄漏造成的吗？那咱们跑出这座被病毒感染的城市就没事了啊。”

    他本能的以为，目前遭遇的事件和游戏《生化危机》是一样的，只要跑出这座充满了危险的“浣熊市”，他们就能回去从前和平的生活中去。

    “如果你说的‘感染的城市’，是整个世界呢？”杨非半仰起脸望着这个矮自己多半头的胖男人，“如果我告诉你，不仅在s市是这样，周边所有的城市，包括帝都，南都都是这样，你怎么办？你要往哪里跑？”

    这一系列的话语循循善诱，像是导师，又像是好友。可韩浩听了这些话语，眼底的希望在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双眼圆睁死死盯着表情木然的杨非，满是难以理解的表情。

    杨非回望着他，神情之中不无同情。想当年，自己像他这样年纪的时候，也是刚刚进入末世——他完全能理解韩浩的彷徨无措，可是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打起精神来。”杨非伸出手，用力地捏住对方的肩膀。他用坚定的眼神回望着韩浩，给予他最大的希望，“我们一定能活下去！”

    韩浩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哽咽地说着：“杨哥，你得告诉我，我的父母，我的妹妹，是不是也……我，我还答应我妈，等赚够了钱，回去老家翻修房子呢！”

    杨非宁愿让他难过，也不愿欺骗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是的。年过五十长者和小孩子都很难抵挡x1017，在末世一开始，就变成了丧尸……但，也不一定是坏事。老弱者想要在末世活下来，更是艰难无比。”他拍了拍韩浩，“听我的，我们先去弄点吃喝，那个刀具店，暂时是安全的。”

    韩浩提起胖胳膊，使劲擦了擦眼睛，然后从地上捡起消防斧，咬牙切齿说道：“杨哥，我听你的！我老爹老妈如果还活着，一定也希望我多杀几个怪物！我们走，弄死那些混账王八羔子。”


第21章 小吃店

 

    杨非看着目光坚定情绪激动的韩浩，露出些会心的微笑：或许，自己再年轻十几岁，也会跟他一样热血吧？可惜，自己早就过了冲动的年纪了。

    年轻真好啊。杨非打量着他，又握紧了这副重生得到的身体，凝眸看着一脸激动的胖子。

    他有进阶2的身体，拥有对于这个全新的世界最珍贵的记忆。

    不过，他亦是需要面前的伙伴。

    …………

    杨非记得，走出新昌大街四巷，就有一间小吃店。

    按照“兔子不吃窝边草”的原则，杨非本不愿意先动藏身地周边的资源。可已经饿了一天一夜的韩浩，才刚刚经历过他人生中第一场激战，他的身体，恐怕已不允许他们走到更远的地方弄补给。

    只有先填饱肚子，休息一晚，明天再做打算了。

    过午的强烈阳光毫无怜悯之意地炙烤着整个城市，用这个季节不该有的温度熏蒸着整个地区。

    地上流淌的鲜血和腐肉，被阳光照射，开始渐次蒸腾游丝，第一眼看上去，所有的景物都被扭曲过了。

    虽然一路过来，已经见到不少牺牲者，可现在再次看到街上密密麻麻堵塞的汽车，和横七竖八的腐肉血骨，韩浩还是有种直冒冷汗的感觉。

    一头衣衫褴褛的丧尸，正趴在“专业口腔医院”的灯箱下，无比用力地****着一颗已经没有多少肉的颅骨。这颗已经没舔没了肉的脑袋看起来格外狰狞，散乱的长发因为丧尸嘴里的脓液纠结黏腻在一起。没有掉落的干涸眼珠悬挂在眼窝附近，随着丧尸的动作微微发颤。

    它仿佛是感觉到空气中有一丝活人的气息，正顺着味道飘过来的地方寻找，并来回抽动脱落了大量表皮的鼻翼。

    还没感知到这些“移动鲜肉”的位置，一把黑刃已经准确地刺进它的后颈，没费多大力气就将头颅斩离了这副全身溃烂的身体。

    一路而来，这已经不是杨非杀的第一头丧尸了，可他准确的手法，依旧让韩浩心里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象。

    韩浩看着这头到底喷出脓血的丧尸残躯，强忍着一阵阵涌上喉头的恶心。

    放眼望去，路肩斜倒着一辆双层观览巴士，观览顶棚翻倒在地，在水泥砖的路肩上拖出一大片烧焦似得痕迹。

    车祸的原因，巴士的玻璃已经没有完好的了。所有的窗户都有发黑的血迹，一些散落在车子周围的焦炭色物体，大多属于人类的某些肢体，胳臂脑袋大腿都有，但都是一些啃得残破不全的骨头。

    虽然今天已经见太多这种场景，韩浩还是面无颜色。

    连杨非也皱紧了眉头，这里的牺牲者，未免太多了些。

    恐怕，跟末世爆发的时间地点太多有很大的关系。人员密集的场所，在末世爆发之时，必定会发生这样大规模的死亡。

    杨非对韩浩使了个眼色，提着各自的武器，小心翼翼地在这尸骸中行进。密集的尸骨，甚至连落脚处都找不到。

    丧尸的黄绿色脓液和已经变暗的血液混合在一起，随着大量的污水冷流，脚踩在地上发出黏腻的啪啪声，到处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腹部空空的韩浩，却有了强烈的呕吐*。

    人们随身的物品散落在地，小到香烟唇膏，大到各种名贵的皮包和手机都有。有个身子蜷缩在不锈钢垃圾桶边，看身材应该是个孩子，几乎被啃没了肉的身体，还死死抱着一只沾满鲜血和腐肉的光头强玩偶。

    “死了……都死了！”看着孩子的遗体，韩浩终于忍不住低呼出声，“这他娘的到底是怎么了？”

    杨非听着他的声音濒临崩溃的边缘，停下脚步压抑着声音说着，“现在你明白了吧，这场灾难是全球性的，没有人能够置身事外。韩浩，我们必须学着在这个世界活下来！”

    韩浩说不出话来。他仰起头望着天空，头顶的天空蓝的叫人想要落泪，连一丝云都没有。这是城市里罕有的景色，可他这一次仰望天空，却是感觉天空居然那么高，高的让人痛苦。

    一转脸，韩浩提着丛林之刃已经继续前进了。

    “杨哥，我佩服你。我都吓成了白痴，你却这样冷静。”韩浩跟在杨非身后，还在低声地啰嗦，“你别嫌我话多。我现在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想说话。”

    侧面看着这张脸，紧张万状的他脸上还笼罩着一个小时前激战的阴霾。

    杨非微微颔首，他能理解这种感觉：初上战场时的莫名饥渴，战斗结束后的恐惧疲惫，不胡乱说些什么就无法停止颤抖的感觉，每一个经历过末世的人都感觉过。

    “快走，没时间耽搁了。”

    两人快速地穿行而过，不时宰杀落单的丧尸。韩浩已经不想最初那般动作僵硬，面对等级1的丧尸，韩浩虽然算不上是从容不迫，到底也不像一开始那样满面惊恐。

    很快，两人快速潜入了杨非记忆中的小吃店。

    这家店是由一对南都来的夫妇经营。算不上多美味可口，但贵在实惠量大，客源向来充足。可现在……

    杨非站在店门之外，残缺不全的玻璃门溅满了深浅不一的鲜血，到处是人体的残肢碎片。

    倒毙在门外的老板娘大约企图拉下卷闸门，却没想到被猛扑上来的丧尸撕咬致死。要不是看到旁边有顶厨师帽，上面捻着“店长汪雪”的字样，杨非没法知道这团残骸是老板娘。

    扭曲的碎骨只沾着点点星星的碎肉，仿佛诉说着死前的痛苦，紧跟在杨非身后的韩浩不住地倒抽凉气。

    杨非推门进入，浓重的辣椒汤料味和血腥的气息混合在一起难闻至极。末世爆发的时候，店里还有人在用餐，餐桌上还残留着人们没吃完的面皮麻辣烫肉饼汽水等食物。

    桌椅板凳因为人们惊恐的逃窜而四倒在地，场面第一眼看上去格外的混乱。

    店里倒毙着一个穿了白围裙的尸骨，手中还死死抱着个只有一米左右的血骨。

    看样子，在丧尸们扑倒撕扯他们的时候，这个连男女都很难分辨的成人，还企图保护这个孩子。


第22章 撒娇

 

    杨非神情戒备地扫过四下，判断这家店没有停留的丧尸，带着韩浩进入厨房。

    刚进门的位置摆着一口电热锅，满满都是卤肉和肉勾蛋。已经没有了温度的食物还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嗅到味道的韩浩简直像一头扑食的饿虎，上去就抓里面的东西吃。

    杨非看了看这个过分饥饿的年轻人毫无矜持的吃东西，一句话都没说。他提着丛林之刃，向厨房里走去。

    这里和这个时代所有的小饭店一样脏乱差俱全，油腻腻的锅台沾满了已经分不清到底是什么的污渍，锅里还有没做完的炒面，地上到处散落着各种已经开始腐烂的食材。

    终于填饱了肚子的韩浩跟了上来，环顾四下，韩浩有点不知如何下手。这要换做和平年代，他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