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握住了许妩的手,许妩的婢女绿绕忙上前将许妩护在身后,怒道:“不许轻薄我家姑娘!”
许妩将手抽回来,脸色十分难看,声音都有些轻颤,“没想到何公子竟是这般的人品,我回去定要禀告父亲母亲,也好让他们知道知道。”
何三公子这才急了,连忙对着许妩长揖一礼,道:“妩妹妹是我错了!我也是心中实在仰慕妩妹妹,此时得见一时不能自抑,得罪妩妹妹了,妩妹妹想如何罚我都行!只求妩妹妹能消气!”
说着抬眼瞟着许妩神色,嘴角噙着笑,慢慢道:“听说妩妹妹有个小字,名叫西子,”他语气轻浮,将那名字在舌尖上一卷,“许西子……真是佳名,当配佳人!”
许妩紧紧抿着唇,也未理他,便带着绿绕走了。
萧央手心里全是汗,她想跟上去,但许妩被丫头扶着走得很快。她的记忆这才清晰起来,是了,西子,许西子,这个字还是二哥为她取的,没想到她竟真的用了。
走了很远许妩才停下来,她没有立刻回禅房寻许夫人,而是找了个没人处,坐在石凳上,她的手指还在不可抑制的微微颤抖,心中只觉恶心至极。
她见过大伯家几位姐姐出嫁时是什么情形,庶姐许姚刚定了亲时,只要有人提及她的未婚夫婿,不论是故意还是不经意的,她都能羞臊得红了一张脸,每日精心绣备嫁妆。但是到了她这里,她从来没有为亲事而感到紧张甜蜜,更遑论羞涩,她想到何三公子时只觉得心绪没有半分起伏,而如今甚至对他感到了厌恶。
只是她想要嫁的那个人,只怕这一生都不会回来了,如果不是他,那么嫁给谁又有什么分别?
她木然的起身,平静的道:“去禅房找母亲吧。”
绿绕尤在气愤,“那位何公子也真是太过份了,他明明就是故意等在那里的!虽说已经定亲了,但更该回避些才好,若是传出去姑娘与他成亲前便私下相会,可还让姑娘怎么活?”毕竟是将来的姑爷,她觑了觑许妩的脸色,小声道:“姑娘,要不要将今天的事告诉夫人?”
许妩淡淡道:“告诉了又能如何?”母亲绝对不会同意退亲的。
绿绕叹了口气,回到禅房,许夫人刚命人备了斋饭,许娇一手抓了一个黍面饼子往嘴里塞,两颊圆鼓鼓的,像个胖松鼠一样。
许夫人瞪了她一眼,她立刻就停了下来,悄悄看了看二姐,默默转了个身,背向许夫人,继续吃饼。
许夫人笑着问许妩,“到哪逛去了?”
许妩低下头道:“随处瞧了瞧。”
许夫人见她神色不对,便皱了皱眉,让身边伺候的丫头带许娇到里间去,才叹了口气对许妩道:“我知道你不想嫁人,但我若再留你下去我都觉得自己有罪了。”
许妩已经猜到许夫人要说什么,往许夫人怀里蹭了蹭,将头搁在她的手臂上,轻轻地,“母亲……”
许夫人抚着她的乌发,“我的女儿心里想着什么,我这做母亲的又岂会不知,所以你这几年一直找各种理由推托不想成亲,我便帮你在你父亲那里顶着,可是如今你都快二十岁了,真的是再等不起了,如今有何家这桩亲事,又不是做续弦,你也该知足了。”
许夫人说完,许妩一直没有出声儿,许久,许夫人才察觉自己的衣袖慢慢地湿了。
许夫人勉强笑道:“那何家毕竟是香书世家,这样的人家最爱惜名声,便是顾及着名声,何家也不会搓磨你的。母亲多给你备些嫁妆,你到了何家之后,手面大方些,慢慢将何家的中馈握在手里,不愁收复不了人心。何家着急成亲,你的年纪也拖不了了,将婚期定在了今年五月里,幸好你的嫁妆自你出生起母亲就开始为你攒了,成亲所需要的物品也都是齐备的,倒也不是很赶。”
许妩埋着头轻轻“嗯”了一声,“母亲,我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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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十分阴沉,天风吹来,像是要下雨。
正明殿的汉白玉台阶很高,延英门东侧是六部,还能俯瞰到更远的含光殿,金琉璃瓦的庑殿顶、朱红大柱,显得皇城煌煌肃穆。
重渊从台阶上下来,肖宴命人备了马车,他是可以坐着马车出宫门的,只是他很少坐罢了。
他摆摆手,慢慢走上御桥,中途遇到了坐着软轿的内阁首辅徐安道,软轿内传来一声:“停!”徐安道从轿中下来,对重渊拱手笑道:“王爷。”
重渊也微笑着道:“徐大人。”他声音和缓,却很沉稳从容,“徐大人政务繁忙,还要教导皇上功课,实是夙兴夜寐,着实可敬。”
他面上一直带着微笑,却给人一种难言的压迫感。
徐安道已经四十多岁了,在朝堂上浮沉,经历了几个大案而不倒,坐上首辅的位置,自然有他的厉害之处。重渊是摄政王却也不能只手折去徐安道的势力和羽翼,即便坐在那金龙宝座上,也并非就可以随心所欲操纵朝堂的,更何况是摄政王,朝中有许多人对他不满的。
徐安道如今又是帝师,小皇帝日渐长大,有了自己的想法,徐安道的地位自然更是不同一般。他笑着道:“王爷折煞下官了,皇上聪慧,治国安邦都有自己的见解,下官不过在一旁指点一二罢了。”
重渊摩挲着手上的佛珠,笑着道:“皇上有进益,也是徐大人的功劳,徐大人门下学生不少,徐大人也算是门生故旧遍布天下了。”虚手比了个“请”的姿势,“徐大人请吧。”
徐安道才笑道:“那下官就先走一步了。”
等徐安道坐着软轿走了,曾子铮才从后面跟上来,低声道:“次辅刘大人昨日夜里去徐大人家做客,二人促膝长谈到深夜。”
锦衣卫指挥使虽是王宗胜,但实际锦衣卫却是由曾子铮掌控的。锦衣卫势力庞大到可怕,朝中官员府中私事也探查得一清二楚。
重渊并没有停下脚步,只“嗯”了一声,示意他知道了,“你怎么这个时候出来了?”
曾子铮道:“怕要下雨,去大恩寺接我夫人,她今日去上香了。”
重渊看了他一眼,道:“你这位夫人……你倒是宠得很。”
曾子铮笑了笑,“她什么都做不好,都得我替她操心。我本想让我堂嫂陪她一起去的,她还不愿意,请了萧六姑娘一起。”
重渊顿了一下,慢慢道:“倒是顺路了,我也正要去大恩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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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央与纪柔在禅房用了素斋,午后歇了一个时辰,纪柔还想去看看琉璃灯塔,萧央想起琉璃塔内重渊供着的那盏长明灯,便道:“我就不去了,禅房后面有个八角亭景致很好,檐角挂着铜铃的,声音清脆好听,我去那里看看。”
那个八角亭名字也很好听,叫天籁亭。
纪柔见她确实不想去,也不勉强她,便带着丫头婆子自去了。
在琉璃塔里看了一会儿,就有婆子过来对纪柔道:“夫人,大爷来接您了。”
纪柔倒有些惊讶,没想到他会过来,本来想着与萧央一起回去的,这倒是不能了,便嘱咐婆子去跟萧六姑娘说一声儿,她去找曾子铮。
曾子铮站在大雄宝殿外的石阶上,见纪柔过来,两人才并肩往回走,慢慢说着话。曾子铮个子太高,便微微向纪柔的方向倾着身,见她手里拿着一个锦袋,便拿过来,一边翻看一边问:“这是什么?”
纪柔笑着道:“给惠姐儿两个哥儿求的平安符,回去给他们放在枕头底下的。”
他又还给她,温声问:“寺里好玩儿吗?”
纪柔脸有些红,她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会是来玩儿的?便道:“我是来求菩萨的。”
曾子铮“哦”了一声,嘴角缓缓挑起个笑容,“是来求送子观音的?”他突然低下头,几乎贴在她的耳朵上了,“倒不如晚上求求我。”
纪柔脸差点儿要红透了,快走了两步,不肯再理他了。
曾子铮便慢慢跟在她身后,眼中皆是藏不住的笑意。
天籁亭是建在一处峭壁上,靠着禅房那一面修了一条长长的石阶,四周都是低矮的草木,开着零星的花朵,有时亭顶会笼着淡淡薄雾,天风吹来,八角檐铃轻响,铃音空灵有如天籁。
萧央坐了一会儿,纪柔派的婆子就过来了,传了纪柔的话,萧央听了就也想回府了,起身向外走的时候,就看见长长的石阶下重渊正站在那里。
她心里“突”地一跳,手脚冰凉,有些慌乱的吩咐抱石,“咱们从侧面小路走。”
重渊脸色微沉,看她避自己如蛇蝎的模样,心底的狂燥情绪就有些忍耐不住。
第47章 信物
申时才过,就下起雨来,正是傍晚的时候,天幕却阴沉乌黑得可怕。一开始雨还不是很大,后来突然就倾盆而至,豆大的雨点拍下来,砸在身上生疼。
一辆挂着杭绸锦帘的马车驶进舳舻胡同的一间三进的院子,先有两个婆子从车上下来,一个撑着伞,另一个则伸手去扶马车里的一位老妇人。那老妇人瞥了一眼伞外的大雨,有些严厉的道:“先去通知妙婵,就说一会儿我会过府,让她提前有个准备。”
那个扶着她的婆子转头吩咐了一个小厮,才扶着她进了正堂。
高世恩没想到他母亲竟然这么快就到了,他还在茶楼与人喝茶,听到消息才匆匆赶回来。
高老夫人魏氏已经换过了衣裳,坐在东次间等他了。
高世恩给高老夫人请了安,才道:“母亲怎么来的这么快?”
一个十七八岁的丫头正跪在脚榻上给魏氏揉捏双腿,魏氏吩咐身边伺候的人都出去,才道:“我再不快些来,妙婵丫头连被人拆吃入腹了你也不会管!”
高世恩皱了皱眉,“母亲这话难免太过严重了……”
魏氏手重重拍在她身旁的炕桌上,“你还有脸说严重?你是妙婵丫头的亲舅舅,她被人欺负了你可为她出头了?此番重家叫咱们来是干什么的?临到了,一句亲事不做数了就能完了么!”
高世恩漠然道:“本来冲喜一事就是妙婵自己提出来的,为摄政王冲喜也是她主动说的,并没有人逼她。如今摄政王好了,自然不需要冲喜了,这亲事不作数也是没办法的事。”
魏氏气得想一巴掌拍上去,“她是你妹妹唯一的女儿啊!你妹妹和你妹夫都是为了救重将军才没的,如今留下了这一个孤女,只赏了一个连封号都没有的郡主头衔儿,他们重家就是娶了妙婵丫头也是应该的!摄政王权势再大,总不能做出忘恩负义的事情来!”
高世恩就不说话了,他母亲性格强势,又怜惜许妙婵,他说什么也没用……其实在某些方面,他也不得不承认,许妙婵真是跟他母亲极像的。
魏氏向来说一不二,立刻就命人去重府递了拜帖,又重新梳了发髻,头上戴的抹额和金簪都去掉了,换了个样式简单的竹木簪子。
重老夫人接到拜帖时,心中很有些愧疚,她本就十分喜欢许妙婵,又怜她身世可怜,况且像重渊这般权势,也不必非要寻个高门嫡女,就娶了许妙婵也是可以的,但重渊没这个意思,她就这一个孙子,也不愿意为了许妙婵跟孙子生了嫌隙。
因为有了一层愧意在,重老夫人便亲自带着许妙婵去垂花门迎魏氏,雨又下得大,撑着伞也难免有淋到之处,魏氏见自己外孙女正扶着一个衣着贵重、头发花白的老夫人等在垂花门处,便知是重老夫人,一个劲儿的认错,“是我这老婆子没眼力见了,应该等雨停了再上门拜访的,倒让老夫人淋着雨了,真是罪过大了!我这老婆子哪里敢劳动老夫人在垂花门等着……”
重老夫人见她嘴中歉意不断,更觉负疚。
到了宴息处,立刻有丫头沏了热茶上来,重老夫人亲自为魏氏倒茶,笑着道:“今日雨下得这般大,老姐姐不如留下用晚膳吧,况且老姐姐与妙婵许久未见了,便住一晚,也跟妙婵亲热亲热。”
魏氏忙道:“哪里敢叨扰老夫人!”
重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笑道:“我就当妙婵是我的亲孙女一样,咱们都是一家人,老姐姐就别客气了。”
许妙婵轻轻挽着魏氏的胳膊,恳求般的看着她,“外祖母……”
魏氏抚摸着许妙婵的头发,这才点点头,又叹了口气道:“我就这一个外孙女,她身世可怜,我便多疼她些,她要是有不懂事之处,还望老夫人见谅。”
重老夫人便笑着道:“老姐姐真是自谦了,妙婵这丫头教养的好,哪里有不懂事的地方,这府中上上下下都是极喜欢她的!”
许妙婵微微红了脸,“祖母再说我可就先回房去了。”
魏氏脸色蓦然一变,片刻功夫才又恢复了笑意,“你怎么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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