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不出去。
萧若和萧宁也注意到萧央的异样了,萧若想了想道:“先扶六妹去厢房休息,今日是傅府办洗三礼,贸然请大夫进来也不好,一会儿我去找母亲和三婶娘,我先带着六妹回府,再请大夫。”
萧央自痴傻好了之后,便一直有头痛的毛病,萧宁和萧若虽然着急,却也并不惊慌,扶着她去了厢房,让她躺了一会儿,萧若便去找二夫人、三夫人,先带着萧央回府了。
许夫人正在与几位夫人说话,许娇又不知跑哪儿去了,许妩上前对几位夫人行礼问好,才对许夫人道:“母亲,女儿有话跟你说。”
许夫人见许妩脸色发白,皱了皱眉,与几位夫人告了罪,让许妩与她一起去了耳房,有丫鬟奉上茶来。许夫人摸了摸许妩的手,“怎么这样凉?”
许妩仍有些回不过神来,半晌才道:“母亲,我好像见到楚姐姐了……”
许夫人脸色微沉,“什么楚姐姐?”也不看她,径直问许妩的丫鬟,“怎么回事?二姑娘遇到谁了?”
那丫鬟忙道:“方才在园子里,遇到了萧家的六姑娘……与已逝的楚姑娘十分相像。”
许夫人不悦的对许妩道:“这世上相似之人千万,你瞧瞧你的模样,哪里还有世家小姐的样子!也不知当年楚家那对兄妹喂你喝了什么*汤了……她人都死了,以后不许再提起!她们楚家又有什么好人了?一个个奸诈阴毒,你大表舅还不就是被他们楚家害的!”
许妩咬着唇不说话,心里却仍是战栗不住。
许夫人见她这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让丫鬟到门外守着,气得将茶盏“哐当!”一声放在小几上,“你收收你的心吧!你瞧瞧你都多大了,二十岁还没嫁人,你还想找什么样的?除了续弦的,你看谁家会要你样的老姑娘!”
许妩垂着头,眼神清冷下来,“我不嫁人。母亲若是逼我,我就绞了头发去做姑子。”
许夫人气得冷笑一声,“这回嫁不嫁可不能随你了,与何家的亲事已经定下了,何三公子没娶过亲,这些年随军在外才耽搁下了亲事,长你一岁,也不嫌你年纪大,再合适没有了!我就是绑也要把你绑到何家去!”
许妩眼泪就落了下来,她知道自己再没理由推脱了,也不能再推脱了,她望着窗外,竹影斑驳,只是这春光与她再没干系了。
许夫人只有许妩和许娇这两个嫡出的女儿,怎么可能不心疼,但许娇如今都要张罗着说亲事了,许妩却还没个着落,她这回是狠下心了,冷声道:“你忘了楚二吧,他指不定已经投胎几轮了,你再记着他也是无济于事。当初你祖父就不该为你定下跟楚家的亲事,谁知道楚家号称书香传家,却是包藏祸心的!”
……
许是有酒劲儿的缘故,萧央回到观山阁便沉沉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梦。
梦境中,金乌自斑驳陆离的枝叶间倾洒而入,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子默然摆了摆手,“……别再说了,他是一定要被除名的,这族谱中不能有他的名字。”
旁边坐着一个三十许的妇人,声音哀戚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么?”
那男子皱眉道:“父亲做的这事……若成了,咱们楚家权势滔天,可若是败了,只怕诛九族都是有的。”
那妇人仍小声哭着,“除名也就罢了,可诈死一事,以后他岂不是连本名都不能用了么?”
“能保下命来就行了,你还惦记着那些没用的!”那男子有些恼意,“此事要尽快办……”
在梦中,萧央觉得这两人十分熟悉,说到这儿,他们说话的声音就小了下来,萧央好奇,想知道他们说的到底是什么,想凑近一些,她的身体却不由自主的离他们越来越远。
最后到了一处庭院中,院中有一株梨树,应该有些年头了,需要两人合抱,此时正是梨花簇簇,纷扬如雪落之时。一个素衣女子从室内走出来,站到梨树下,明明就在眼前,萧央却怎么也看不清她的容貌,像是被一层雾气裹住了。那个素衣女子望着梨树,喃喃道:“都已经定亲了,他却不愿意理我了,这回出征我去送他,他都不肯见我……”
她的语气中满是失望。
萧央摇了摇头,心里不知怎么竟也跟着她一阵酸楚,这世上渣男痴女太多,大都没有什么好结果。
想到这儿,心里突然一阵刺痛,真真切切的,她蓦地醒了。
她醒来时,天色已经暗沉了,窗外暮色四合,远处能看见炊烟袅袅。
见她醒过来,抱石忙将暖笼中温着的金丝枣姜茶端过来,她轻轻的喝了一口,想起梦中的景象,明明知道是在梦中,她却觉得真切,像是真的发生过。
她放下茶盏,让抱石将那罐腌制好的酸甜蜜枣拿来,她拈起一颗,放进口中,蜜枣外裹着一层酸果浆,酸意在唇齿间弥漫开来,使她眯了眯眼睛,咬下去,甜意才慢慢渗透出来。
次日一早,她去寿安堂给萧老夫人请安,才听说重府的事。
重老夫人已经同意下来,这几日就在准备冲喜的事了。因实在仓促,像纳采、问名等礼便都从简了,重老夫人觉得很对不住许妙婵,又怜她无父母操持,便做主给了她许多聘礼,许家已经没了,也没抬到她外家去,便让她留下做嫁妆傍身。
三夫人笑道:“只怕过几日咱们就要去重府吃喜酒了!那位许姑娘倒是命好,一个孤女,一跃成为摄政王妃了。”
萧老夫人道:“摄政王迎娶王妃,可不是小事,咱们要备的礼,该预备的便提早预备下。”
三夫人便道:“儿媳知道。”
萧老夫人却有些感叹,“即便嫁给摄政王又能如何,请过那么多位太医、神医的,都是束手无策……这般许姑娘还肯嫁,也是个良善之人了。”
三夫人笑了笑,却没接话,在她看来,许妙婵能嫁给摄政王真是一步登天了,摄政王昏迷不醒又能怎样?就是嫁给摄政王的牌位也轮不到她许妙婵啊!也就是重老夫人急昏了头,连这都能答应。
萧央静静坐在一旁喝茶,提到重渊时,她始终有种异样的感觉,却说不出来是什么。现下朝中没有摄政王理政,小皇帝又快十五岁了,自然有一批拥护小皇帝亲政的大臣,但最近内阁首辅徐伯宗权势日大,隐隐有统领百官之感。不知等重渊醒后,朝中局势会如何。
萧老夫人和三夫人仍在讨论重渊的婚事,三夫人笑着说摄政王与许妙婵般配时,她胸口竟闷闷的一滞,她察觉到了,倒把自己吓了一跳。
就不敢再听下去了,跟萧老夫人告退回了观山阁。
第42章 思仙
重家是真的在准备婚事了,重老夫人前些日子就命人去请了许妙婵的外家过来,毕竟许妙婵孤身在京城,成亲这样的大事,身边没有亲人也不好。许妙婵的外祖家姓高,她外祖母年纪大了,坐着马车从陕西赶过来,总是走得慢些。
她大舅舅高世恩则快马先到了京中。
连定亲什么的都没有,重老夫人总是觉得亏欠了许妙婵,等高世恩赶到时,便特地为他办了接风宴,也是这一天过的聘礼,又请了广和楼有名的戏班子,请京中世家贵胄夫人过来听戏。
重老夫人相邀,自然是没有人敢不赏脸的。
许妙婵如今算是待嫁之身,轻易不出房门,重渊的房间有重兵把守,她进不去,却也每日都要到房外去瞧瞧,有太医或伺候的丫头进出,也都要关切的问上几句,虽然也问不出什么……重老夫人见她如此,却也极满意的,又想到重渊如今的情形,也十分心疼她,待她真是比亲孙女还要好了。
因今日高世恩过来,许妙婵换了身衣裙出来相见。
重老夫人待高世恩很是热情,请高世恩到正堂喝茶,又问起高老夫人什么时候能到。
高世恩几乎是诚惶诚恐的回话,“母亲她身子不大好,马车又颠簸不已,不敢日夜赶路,故而慢了些,多谢老夫人关怀!”
他怎么会想到许妙婵竟有这样大的造化!许妙婵当初住在他们家时,他待许妙婵也是极好的,毕竟是自己亲妹妹的独女,许静山这位妹夫又是个极正直之人,他对许静山向来十分钦佩,故而许妙婵被接到他家之后,他对许妙婵真是比照着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看待的!
但想到后来许妙婵的所做所为,他便皱了皱眉,也可能是自小没了父母的缘故,心机十分地深。他确实不喜,后来对许妙婵便淡淡的了。
谁知道许妙婵竟能嫁给摄政王呢!真是一步登天了!
重老夫人就笑道:“你不用客气,咱们都是一家人了,等老姐姐到了,你们就住在府中吧,空闲院子也多,你们住进来,也省得妙婵总惦记着你们,老姐姐也能陪我说说话儿。”
高世恩立刻恭敬的道:“多谢老夫人好意,却也不必麻烦了,我来之前便命人找了一处院子,如今已经打点好了,等母亲她们到了,直接住进去就是了。怎好打扰老夫人!”
重老夫人笑着点了点头,她原本还担心许妙婵的外家是那种沾上就甩不掉的,没想到却很知分寸。
这时就有丫头来传话,说许姑娘过来了。
许妙婵穿了件淡粉色的长褙子,背月白色十八幅湘裙,清清静静的一张脸,没有上妆,头上戴了支翡翠簪子,瞧着晶莹剔透,一望就不是凡品。
她先给重老夫人请了安,才对高世恩道:“大舅舅。”
重老夫人担心自己在这儿倒让他们不好说话,就先走了,留他们舅甥叙叙家常。
等重老夫人一出去,许妙婵便命跟着的丫鬟们都去外头守着,坐在上首的椅子上,自顾自捧了盏茶,轻轻呷了一口,才抬头看向高世恩,慢慢笑道:“大舅舅来得真快。”
高世恩道:“听闻你突然就要成亲,自然要快些赶过来,成亲是大事,你……”
“大舅舅不是一向看不惯我的么,大舅舅当年是怎么跟外祖母说我的,大舅舅不会都忘了吧?大舅舅说我心机深重,为人阴狠,让外祖母防备我些。”许妙婵打断高世恩的话,淡淡抬头,声音很轻,却分外清晰,“如今听闻我要嫁给摄政王了,大舅舅还不是拍马就赶过来了么!原来生怕我沾了大舅舅的势,如今大舅舅倒上赶着要来沾我的势了。”
高世恩皱眉,他也不明白妹妹和妹夫那样的两个人怎么会有许妙婵这样的一个女儿?他起身道:“你既然要嫁人了,就好生备嫁吧。等过几日你外祖母到了,缺什么只管跟你外祖母提。给你准备的嫁妆也随车拉了来……”想了想,他没继续说下去,只怕许妙婵也是看不上他们准备的嫁妆的,便道:“我就先回去了。”
许妙婵也没留他,拿帕子慢慢擦了擦手,让丫头进来,扶她回房了。
广和楼的戏班子设在西院的梨树林里,如今梨花开得正盛,旁边还有小湖,浓荫蔽日,地方宽阔,确实是个好去处。
萧央原本是与萧若和萧宁坐在一处的,萧宁性子活泼,哪里爱听这唧唧歪歪的戏文,坐了一会儿就找相熟的小姐跑一边说话儿去了。
萧央也不爱看,喝了两杯茶就退了出来。从月门走出去,发现漏窗下种了一株杜仲,碗口粗细,枝叶间藏着淡绿色的花簇。她凝神想了想,记起杜仲还有个名字是叫思仙的,好像曾经还有个人给自己起了这么个浑号。
别的就想不起来了。
她怔了一会儿,就听漏窗那头儿有人说话,好像在说纪家的事。
前几日她就听说了纪家的事。纪庭萱的亲事已经定下来了,就在这个月,纪庭萱之前还是千般万般不愿意嫁的,但京中打了这几年的仗,把她耽搁了下来,年纪不小了,曹家来商量亲迎的事,她也没什么话说。
萧央知道之前曾子铮与纪柔定亲的事,纪柔是纪庭萱的姐姐,应该在纪庭萱之前出嫁的,前几日曾家的聘礼已经送到纪家了。
曾家出手大方,如今可是街知巷闻,让人乍舌。曾家光聘礼的礼金就出了两万两,更别说其他了,听说曾子铮还特地打了个黄花梨木的小匣子,里头装的都是各种样式的一丈青,金玉珍珠、碧玺宝石用了个齐全!
看曾子铮对纪柔这般重视,萧央倒也松了口气,纪柔与萧玠和离确实是对的。心里盘算着过几日寻个机会去看看纪柔,只是没有什么由头,去纪府总归不大方便。更何况章姨娘已经扶正了,如今是正室夫人,要唤一声纪夫人了,去纪府还要先去给她问好。
不过漏窗那头儿的人却是在说纪允。萧央隔着漏窗看了一眼,见是两位夫人正边喝茶边聊天。
一位穿着绛紫织锦长褙子的夫人笑道:“……纪家这位大公子如今可是风头正盛,今年定然要开恩科的,只怕他中进士也是板上钉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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