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藤育之助明白他的意思,在滑雪板上坐下来;而他犹疑片刻后,滑出了灌木从。
他这样做恐怕是不够理智,他本来不应该亲自去这样冒险,但是竹添进一郎再也不能克制自己了。那种不祥的预感现在已经完全支配了他,喉咙里象是被一团东西堵住了,憋屈得要命,他强咽下这口闷气,两眼一直盯着已经不远的林边,径直往前奔去。
现在他离树林边缘只不过三百来米,而且他在走头几步的时候就发现那木桩上的铁丝网没了。过去围在基地外边的铁丝网,现在已经拆掉了。这使他十分不安,甚至惶恐起来。如今他什么也不提防,也不担心在开阔地里容易被发现,他几个箭步就冲到小树林边几棵松树苗跟前,呆住了,眼前的场面使他欢欣鼓舞。
兵站没有了。
小山岗的这个松树林里,没有任何人和东西——脚下是平平坦坦没人踩过的雪地,只有顺着树林边缘立着的一排白色的木桩还能使人想起这里曾经是个兵站,此外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木桩上的铁丝网拆得很干净,看来是运到更需要的地方去了。
竹添进一郎先是感到困惑莫解,接着便高兴得不知所措。他在一夜大雪过后的干净清新的雪地上站了一会,然后向对面、曾经是车辆进出口的方向滑了一段。但那里同样也是空空如也,只是在茂密的小松林的雪地里可以看出有几个拆空了的掩体坑,在树林边的木桩旁边还有一堆落满雪的杆子,大概是当垛垫用的,此外就再也没有什么别的东西了。开阔地上那条大道(它的消失曾经使他感到奇怪),原来埋在雪里,象一条白色的带子,空荡荡的——上面早就没有车走道了。
竹添进一郎突然感到浑身无力,把肩头靠在一棵粗糙的松树干上;面对着这片空空如也、荒凉无人、现在谁也不再感兴趣的小树林,欣喜不已。
兵站换了地方。这是明摆着的,但他就是无法相信。他心乱如麻,但思想上总是愿意相信这个结论,总是愿意相信这是真的,是荒诞却有益的误会,而且只要稍加思索,事情就会清楚。他觉得只能这样。
当他在松树下喘息了一会之后还是更愿意相信:这根本不是什么迷魂阵,这是真真切切的现实。
不会有堵截的人,也不会有追杀的人。
他勉强地将肩膀从树干挪开,在滑雪板上站稳,双手用力地把滑雪杖往地上一撑。滑雪板在沙沙响的雪地上向前滑了一下又停住了。他不知道往下该去哪里,头一回感到什么地方也不需要去了,于是他倚着滑雪杖站着。有一只喜鹊在附近松树的枝头上跳来跳去,生气地朝他嘁嘁喳喳叫个不停,一只小山雀在他头顶上拍打着翅膀飞了起来,“吱”地一声消失在密林中。竹添进一郎什么也没有注意,他那虚弱无力的肌肉好象发僵了。他什么也不想,瞧着那空荡的小树林出神,感到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似乎再也支持不住了。
他就这样地消磨了不少时间,但小树林还是那样空空如也和多余无用。
竹添进一郎回头看了看,伊藤育之助正耐心地坐在沟壑那边,即原先他叫他留下的地方。他向他招了招手,意思是“过来吧。”
当伊藤育之助沿着他的雪辙滑来的时候,竹添进一郎解开了脚上的滑雪板,一步踩进了雪里。这里大概可以不用担心害怕了,空空荡荡的松树林里没有什么人。他在一个落满积雪的矮树墩上坐下来,伸开那条受伤的腿。该决定下一步怎么办了。
伊藤育之助顺着他的雪辙悄悄地滑过来,默默地停在他的对面。他疑惑不解地看了看空空的小树林,偶尔向他投以疑问的目光。终于他猜到几分了。
“怎么……他们走了?”
“是呀,真是太好了,我们终于走出来了。”
竹添进一郎抓起一把雪,放在嘴里嚼了—下,又吐了出来。由于一夜不睡觉,嘴里老有一股难闻的金属味。不知怎么的,还感到有些恶心。甚至好象在发冷。不过,发冷看来是劳累过度和失血太多引起的吧。
“你有绷带吗?”他问道。伊藤育之助摘下手套,伸手摸裤兜。这时他从树墩上站起来。
“来,帮帮忙!”他说着并解开了裤子。他认为,现在已经没有多大必要隐瞒自己的伤势了。
“怎么,您受伤了?竹添君?”
“刚从山谷里冲出来的时候,给流弹打中了,好在是擦伤……真见鬼,—直在出血……”
难怪伊藤育之助见到吓了一跳——他的白衬裤和棉裤全被浓血湿透,血迹斑斑。一股暗褐色的脓血从不大的细长伤口里冒出来,顺着大腿的外侧急急地流向膝盖。
“来,缠吧。要缠得紧点。”
“要是有个医生在就好了。”
“还要什么医生,你就是医生嘛!”
伊藤育之助蹲下来,熟练地用绷带把竹添进一郎的小腿缠好,并牢牢地打了个难看的结。
“不要让绷带掉下来。”
“行,暂时能对付一阵子了。”
竹添进一郎把沾满血污的旧绷带扔在雪地上,提上裤子,系好搞得很脏的伪装裤裤带,伊藤育之助帮他系上滑雪板。
“您还能走吗?竹添君?”伊藤育之助关切的问。
“没问题,能一直划回日本去。”竹添进一郎自信的笑道。
“想不到咱们终于逃出来了。”
“是啊!可见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乾国人竟然没有在这里设防,咱们现在再也不用担心了。”
“可惜大家……”
想起仍然困在山谷当中的第六旅团残部,伊藤育之助又禁不住黯然神伤。
在接连下起了大雪之后,竹添进一郎意识到了这是逃出山谷的好机会,便向大家提议制作滑雪板,用滑雪的方式逃离这里。他满以为自己的办法会得到大家的赞同,但没想到根本没有多少人对这个计划感兴趣。
原因很简单:第六旅团大多数的官兵都不会滑雪,包括中队长北井勇野和好多的军官。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象竹添进一郎这位公使一样爱好广泛。
北井勇野坚决拒绝了竹添进一郎的计划,声称这是送死,他认为即使他们能够离开山谷,乾军当中的“鹰犬”(日军对那些拥有特殊技能的乾军官兵的蔑视称呼)也会发现他们,一路追踪并杀死他们。
尽管如此,但还是有人赞同竹添的主张,最后共有包括竹添进一郎和伊藤育之助在内的52个人决定乘滑雪板突围。
经过多日的准备,他们使用自制的滑雪板分头上路了。
的确象北井勇野说的那样(他其实并没有在那里危言耸听),在借着大雪从山谷两侧翻越之后,他们便遇上了乾军的巡逻部队,大家立刻分散开来,用滑雪板拼命的滑雪,最终逃过了乾军的追杀。
想到如果大家能够采纳自己的建议,也许都会逃出来,竹添进一郎禁不住暗自叹息。
崛起之新帝国时代目录 第九百章 动物杀手
刚包扎过的伤口还在痛,但心情已然完全不一样了。虽然现在怎么办竹添进一郎仍旧没有明确的想法。他心不在焉地望着白茫茫的坡地和远处的灌木丛;直到他重新想起还陷在山谷中的第六旅团官兵时,他才提醒自己,赶快采取行动。
于是他向伊藤育之助招了招手,双手用滑雪杖一撑,向坡下飞快的滑去。
他们要尽快的到达海边,找到船,离开朝鲜,回到日本。
今天又是一个晴朗的夜晚,在诗人们看来,这样的夜晚令他们惬意;在情人们看来,这样的夜晚适合约会;在贵族看来,这样的夜晚是喝酒跳舞的好时光;但这都是人类的看法,在兽类看来,这样的夜晚注定将一无所获。
皎洁的月光使得原本应该暧昧不明的夜晚变得明亮,那些鬼机灵的山鹿和黄羊本来在晚上是看不清什么东西的,只能够凭借灵敏的嗅觉和听觉侦测危险,即使遇到了袭击也只能跟着感觉逃跑,保不齐就有那特别倒霉的家伙一头撞进猛兽的怀抱。今晚月光却给山中的一切添上了的清晰的轮廓,当黑豹毛茸茸的身躯在草丛里穿行时,它那平日里引以为傲的、油光滑润的皮毛反射的亮光就把它的行踪暴露给了胆小的食草动物。山鹿迈开长腿一溜烟奔过山脊,黄羊粗短的四蹄在险峻的山岩上箭步如飞,即使是愚蠢的香獐子也三窜两跳地登上了大松树枝。
黑豹看着飞也似地逃开的猎物,无奈的甩了甩尾巴,打得周围草叶横飞。看来今天晚上是不会有机会再接近任何猎物了,伏地的黑豹站起了身子,抖了抖肩背上被夜露****的鬃毛,伸了一个猫式懒腰。它知道它现在还不能休息,主人交给它的任务,它还没有完成。
黑豹走出了草丛,在明亮的月光下它的模样变得分外清晰:这是头强壮的雄豹,头部很大而呈四方形,鸡蛋大的眼睛反射着绿幽幽的光,全身的肌肉蓄满了劲道,在走动的时候华丽毛皮包裹的身体如同海浪般起伏。很奇怪的,这样庞大而威严的野兽走起路来竟然毫无声息,即使在满是枯枝落叶的山道上,它经过的地方绝不会传来哪怕是最细的树枝折断的声音。没有哪个地方的智慧生命不知道这种可怕的猛兽,它们身体庞大,力量也很大,最恐怖的是传说它们性情残暴,似乎对人类抱有仇恨,喜欢血腥地杀戮人和家畜。但是在大多数情况下,豹子是安静而威严的,特别是当受过严格训练的它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或是在自己的领地中逡巡的时候。
豹子的领地面积并不相同,在寒冷贫瘠的乾国北方,豹子们需要广大的领土供养自己,但是在这儿,富饶的(对野兽来说)、温暖的朝鲜半岛,在很小的区域里就能看见许多豹。不过即使在这里,豹与豹之间在领地面积上还是有差异的,雄豹的领土往往和好几只异性重叠,象这只从乾国来的黑豹,它现在的领地里就有三只雌豹生活着,更重要的是其中一只最近在边界上散发的气味表明,它将要发情了。领地的主人对此非常看重,但是可惜,“将要”并不等于“正在”,这位可怜的异乡来的国王碰了一鼻子灰,哦不,更准确的说是留了一脸的疤,那只咆哮的雌豹给了它这样的纪念。
虽然比不上狼群一夜跑八十里的耐力,但是豹的速度还是挺快的,它沿着山的鞍部走下了山谷,途中停了一小会儿在小溪边趴下舔了几口水。山谷中有一片矮树林子,那是它和隔壁大花——一只金钱花纹的雄豹的边界。黑豹走进了树林,树林子的正中有棵早已枯死的老树,正是它们的界桩。黑豹走近枯树仰头嗅了嗅,很好,金钱豹大花那小子毕竟还年轻,从留下的气味看,体力还远比不上自己,它想,要不是大花的领地太靠近那些会用带铁尖的木棍捕猛兽的古怪的猎人,它就去赶走这讨厌的小子,占据它的领地。接着,黑豹把爪子搭到了枯树干上,“咯咯”抓出了十道深深的印子。这枯树一人多高的树干上早已是爪痕无数,每一道都有人的一个指节那么深。除了留爪痕,豹子标志领地的另一种方法就是留气味,它转过了身子,臀部对着枯树,尾巴高高翘起,如同洒水一般把尿液喷到了“界桩”上。它们能从同类的尿中分析出对方的性别、年龄和身体状况。
巡视完界桩,黑豹开始沿着山谷散步,很明显今晚要饿着肚子回去了,当然,主人是不会亏待它的,但它还是希望,能够自己捕获猎物。
那些主人命令它追捕的和主人模样差不多的两只脚的动物,味道可不是一般的鲜美。
慢着,前面的灌木丛为什么摇晃得那么厉害?黑豹伏下身,仿佛凝固的雕塑,只有轻轻弹动的尾梢表明它还活着。突然,它移动了,但是异常地缓慢,身体像蛇一样紧贴着地面,尽量借着高草掩盖住自己。靠近了,更近了,它才发现摇动树枝的是一个人。
令黑豹感到惊喜的是,这显然是主人命令他追捕的那种目标。
它敏锐的目光早已看到,这个人正坐在那里吃东西。
黑豹又嗅了嗅,对方身上散发出的特殊气味令它更加坚信了自己的判断。
尤其是对方放在身边的那种带着利刃又会喷火的棍子,使得它本能的变得狂暴和愤怒。
靠得越近,气味越浓烈,何况还是逆风,好在黑豹早已习惯这种味道。那边的那个人虽然在吃东西,但是仍然保持了相当程度的警觉,时不时停止咀嚼,凝神谛听,直到它觉得安全了才又开始吃饭(世上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了,在它看来)。
终于靠近到离这个人只有三十多步远的地方,黑豹很奇怪,这个看上去也是军人的怎么这么愚钝,要是猎人的话早就跑了。不管了,出击!黑豹猛地跃出了草丛,在空中的一瞬间它计算好了落点,作好第二次扑击的准备。
第一扑很快的让黑豹和这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小到了十步,第二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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