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的怎可自幼便给定下来束缚让他无从选择呢,不管别人,反正容妆自然是不会的。
送走了乔觅薇,容妆又去了流云小筑,闲坐了一会儿便离开了,寻思着乔钺也该醒了,便告别了阿萦,往宣裕殿归,走在宫道上,容妆想着阿萦,原本不愿意嫁给封铭,容妆不止一次想过这背后的原因,阿萦其人身上不乏秘密相瞒,可到底这么久也没有伤害过她,反而帮了她很多,比如为了在夏兰懿面前维护她的面子,而答应嫁给封铭。
想到这里,容妆心头一跳,猛的想起来……
夏兰懿的头七祭便是今日。
瞬间所有的不安情绪又续上心头,容妆整个脸色都瞬间苍白了,连带着脚步都有些不稳,抬头看看天色,望着分明尚好的天色,却始终觉得不好受,便加紧了步子赶紧回了宣裕殿。
容妆让小景子准备了纸钱等,原本该去沉香塔里为夏兰懿诵经焚烧的,然而,容妆并不想再去那个地方,不想再想起夏兰懿死时的样子,哪怕已经做过法事,可夏兰懿的样子于夜里已经是挥之不去了,若是白日再脱离不了,她该怎么办才好。
于是便带着姚姑姑在玄景宫里一个偏僻隐蔽的古树下烧了纸钱,容妆的心里很不平静,望着那火盆里灼灼燃烧的纸钱,那火舌,那灰烬,无一不刺目戳心,有些悲恸,也有些怅然和迷茫。
夜晚的风呜咽呜咽的刮着,月亮隐藏在浓云后头,夜空漆黑一片,森然的紧。
容妆一整日心绪都不平静,晚上便早早的沐浴躺下了,乔钺见她似乎不安,也知道今日是夏兰懿的头七,心明她不好受,便陪着她早早睡下了。
一灯如豆的留着,却更将空旷的大殿衬托的越发空洞寒凉,乔钺睡颜平静,呼吸平稳,而容妆却并非如此,她的手紧紧的攥着山河锦绣被,骨节都因为大力紧攥而发白了,衾面被她抓的全是褶皱,容妆身子不安的动着,额头已经沁出了点点的冷汗。
她做恶梦了,从夏兰懿殁了以后,每晚多多少少都会做梦,梦里无非就是满眼的血与匕首,还有夏兰懿不甘和扭曲的面容,今日尤为甚重。
梦里是夏兰懿目光发狠的瞪着她,梦里是夏兰懿冲进她手中匕首的一刹那,梦里是夏兰懿恶狠狠的告诉她,要成为她的恶梦,夏兰懿做到了,她做到了。
在梦里精神紧绷到崩溃的那一瞬间,容妆猛然惊醒,被衾随着她猛然起身的动作滑到了腿上,连带着乔钺那边也翘起了大大的缝隙,冷意灌进来,乔钺也被容妆乍然的动作惊醒了,乔钺也随着做了起来,借着微弱的烛火光亮,乔钺见容妆如此,紧紧皱起了眉头,把她搂紧了怀里,手触碰到她额头上已经冰凉的汗渍,乔钺沉稳着声音问道:“怎么了?做恶梦了?”
容妆埋首在他怀里点了点头,每点一下都触碰在他肩膀,乔钺闻言未应,把被子扯过来盖住两人身上,抵挡了寒意,半晌才缓缓道:“别怕,我在这。”
乔钺把容妆抱得紧了一分,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乔钺感觉到肩膀的寝衣缓缓湿润了,带着凉意黏在了肌肤上,乔钺知道,那是容妆的眼泪,乔钺的心越发的跟着疼,一点点的像被侵蚀一样的疼。
乔钺抱着容妆靠在床头软垫上,惆怅叹息一声,缓缓沉声道:“妆儿,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说说,你这些天里哪天得到安宁了,我已经无法忍受了,你这样没有逼疯自己,已经先把我逼疯了,我不能看着你这样无动于衷,我难受,我很难受。”
容妆在乔钺怀里,声儿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慢慢道:“乔钺,我也不想,我真的不想这样,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就是过不去,夏兰懿也是我的劫难,她活着我嫉妒她,我厌恶她,可是她拼尽性命不要,也要成为我的恶梦,终是如愿了,死在了我的手里,我怕啊,我难受啊,我也难受啊,我从来没有这么不坚强过,乔钺你救救我,你救救我……”
乔钺心越发的疼,像是窒息了一样,仿佛呼吸都困难起来,只能紧紧的抱着容妆,容妆这是心结,乔钺没有办法给她报仇与雪恨,夏兰懿已经死了,不可能将她挫骨扬灰,也不可能让她重新活过来。
容妆哽咽,呼吸急促,乔钺的心疼的不得了,只能把她圈在怀里紧紧的,乔钺在她耳边低语,“妆儿,睡吧,过些日子就会好了,没事的。”
容妆轻轻点了点头,与乔钺一同重新躺下,床上的温度已经冷了下去,乔钺紧紧抱着容妆给她暖身,乔钺道:“若是睡不着,我陪你说说话。”
容妆闷闷的回了一声‘嗯’,乔钺接言道:“那我说你听着。”乔钺停了停,缓缓复道:“你生辰快到了,你跟了我七年了,那五年虚度,这两年相伴,整整七载了……”
“嗯,我知道……”
“你一定要好好的,那个凤龙玉璧就是预兆,你我也会声名流芳,而你会是我唯一的妻,承衍帝唯一的皇后,冠我之姓。”
“嗯,会的……”
“等你生辰过了,若是有闲暇,我带你回言州看看,我们曾在那里结发成约……”
“嗯……”
“言州的花灯节很美,以后每年我都带你去看看……”
“……”
慢慢的,容妆没有了应声儿,呼吸渐渐平稳了,夜已经过半了,乔钺给容妆盖严实了被子,在她额头落下轻柔的一吻,轻声说了一句,“好好睡,我一直在。”
窗外无尽的夜色浓稠,殿里终于静谧安然了,这冬日初始的寒冽扰的人烦躁,容妆缺个好眠,今晚好是补了。
第146章 凤印落定
乔钺留乔觅薇和元麓长待下来,起码要给容妆过了生辰再归祁。
容妆和乔钺说起祁国助兵之事,容妆说元麓其人太过聪明,虽是同路人,但还是要乔钺留个心思,不可全信,元麓早不出兵晚不出兵,偏偏赶在边关战事正值对决之时出兵相助,一来他祁国兵将不会折损太多,二来他自然明白,唯有阑廷才是真正赢者,借此机会得到数座城池,主意打的当真好,怎么算都是坐收利益。
乔钺自然也看得透,但到底有益无害,相得益彰,也就随他了。
一到这冬日里,容妆总是担心边关的父亲,苦寒之地,又战争缠身,这一年的冬总是最难熬的。
这一场战争持续的并不算久,但到底是战乱,受苦的总是边关百姓,而那赫钦当真顽强,竟能带领那一群乌合之众抵挡阑廷大军对峙两年,也算是人物了。
瑟瑟寒风日渐浓,转眼已经进了十一月里,是隆冬了啊……
素日里容妆和元旖乔觅薇等人下下棋或是赏赏冬雪纯皎,倒也惬意,日子过的不咸不淡,不缓不慢,也过得去。
只是容妆依然很低落,晚上睡眠时候依然不安稳,虽不至于每日恶梦缠身,但也没有彻底解脱,眼瞧着容妆身形都有了清减,乔钺心疼的不得了,阿萦和容徵也时常被召入宫来陪容妆,元旖更是想了法的带容妆在宫里四处散心玩乐,却也没起多大的作用,幸好有冉缜帮着诊治调解。
乔钺本以为容妆会渐渐转变回来,却没想到夏兰懿那件事真成了她的心结,并且一直持续至今,乔钺有些慌了,但是又拿容妆没有办法,打不得骂不得,劝更是不得。
眼下就要到容妆生辰了,乔钺已然吩咐下去,届时那日好好置办大摆宫宴,一是为了容妆开心,而是为了一驱往日的阴霾,好好热闹热闹,当然还有第三个原因,他要给容妆兑现一个承诺,一个搁浅了很久,欠了很久的承诺。
时间一点点的流过,转眼就到了容妆生辰这日,乔钺下旨,赦天下,除死罪外一律释放,各州县牢净,这是为容妆博了好名声,积福行善。
乔钺破例容众臣入宫为容妆庆生,残暮傍夜近,簇云成黯,夜晚阖宫宴饮在和睦宫苑举行,满庭华烛,光彩四溢。
容妆与乔钺入了席,众人稽首叩拜,呼万岁,唤容婕妤大安,乔钺命人都起了,入座。
寒暄一番后,众人献礼,眼瞧着乔钺如此重视容妆的生辰,甘愿大动干戈的举办,没人会傻到不去在意,所以这生辰贺礼,也是一个比一个的华贵无双,然而提不起容妆一丝兴趣,小景子捧给容妆瞧了,容妆也只是淡漠的笑,乔钺见她如此冷漠,心越发的烦躁,整个人脸色也越来越沉,吓得满殿的人都屏息静气的不敢随便说什么。
阿萦和封铭一同献上了一对碧玉梧桐,阿萦亲自奉到容妆面前,没有经过宫人,笑着对容妆道:“姐姐,我希望这对玉梧桐能让你开心起来,你曾不止一次对我说过,你和皇上相遇在梧桐树下,我便想到了这个,告诉了封铭找人打造了这一对送予你,你对我的恩情我报答不尽,如今见你越发憔悴,我真的觉得于心不忍,希望这个礼物能让你开心起来,一分也好。”
面对阿萦和封铭如此真挚的感情,容妆怎能不动容,亲自过去从阿萦手里接过了玉梧桐,拿在手里端详着,喜欢的紧,让姚姑姑收起来后,容妆抱了抱阿萦,在她耳边轻声道:“阿萦,谢谢。”
容妆的眼眶有些红了,阿萦亦是。
容妆缓缓回座,今日她打扮的并不隆重,哪怕知道乔钺很在意这个生辰夜宴,可是容妆无心打扮,整个人也没什么精神,唯有一袭紫妆缎大氅衬托了端肃威严的气势。
随后乔觅薇和元麓一同献上了一对血玉镯子,那玉是极难得之物,是元麓特意遣人万里遥遥从祁国王宫取来的。
容妆道谢让姚姑姑收下了,容徵送了一把匕首,容妆接过来神色恍惚,容徵说,让容妆防身用,然而容妆明白,容徵是有深意的,他知道夏兰懿之事,眼下见容妆日日消沉,便故意用匕首刺激她,希望她每日对着匕首,能渐渐克服那股惶惧,能幡然醒悟。
元旖和曲玉戈没送什么金碧华丽的东西,而是亲手做了一个枕头,按照冉缜的指导,在枕芯里面蓄满了安神药材,是为了让容妆安神入眠,可见是用了心的,容妆很是感动,收下了礼物,连连道了谢。
一些亲近的人送完了贺礼,而乔钺却沉默了许久,所有人此刻将目光都投向他,纷纷都想知道乔钺会给容妆一些什么罕见之物,容妆并没有太去刻意在乎,乔钺要给什么,自然就会给了,她并没有必要翘首以盼。
乔钺看了容妆一眼,见她依然淡漠,不由脸色也冷了下来,唤小安子呈上贺礼,小安子缓缓慢慢的走上来,厚重红木托盘上呈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金玉镂空方盒,众人皆惊,诧异的看着不敢插话。
乔钺拿过盒子,放在桌案上,缓缓打开了盖子放在旁边,里面赫然是——阑廷凤印。
凤印如名,剔透寒玉雕琢的一方上托着凤凰盘旋,那是后宫嫔妃勾引斗角所夺的东西,那是世间独一无二的权柄,于女人来说,重量不比玉玺差一分。
乔钺起身,执凤印高举,缓缓声,却震慑众人,如雷霆万钧,“朕今日当着众人见证之下,将凤印交予容妆,她将会是我承衍皇后,这是朕一直以来的夙愿,朕不瞒你们,曾在下言州之时,朕曾同容妆拜过天地,在朕心里。”乔钺侧目,对容妆对视,声音渐渐有了感情,“在朕心里,她早已是妻。”乔钺缓缓扫视众人,“而她在后宫一言一行,是你们有目共睹的,她从不恃宠而骄,为人和善温婉,在后宫也尽得人心,哪怕关于她的流言曾太多太多,好的坏的自然都不乏,但朕知道,一个人走得正行的端尚且还有人可以诋毁,何况容妆身处这宫里,御前,朕的身边,朕与你们心照不宣,于家世而言,她的父亲乃是阑廷大将军,辅佐先帝征战扩土开疆,保家卫国,攘外安内。”乔钺停顿少时,再动威严,问,“容妆为后,后宫安宁。”
乔钺微微笑了,看向容妆,“最重要的,是朕心在她身。”
容妆目光呆滞的看着乔钺,不置一词,只是淡漠的看着,可她知道,这番话并非乔钺询问众人意见,是他下定了决心的,这是最后的宣布,想必他早已于朝堂之上与众臣定夺下。
容妆不悲不喜,淡漠的听着众人再离席跪拜,呼唤着,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响遏行云的声音,好沉重啊……
容妆恍惚觉得很累,一点都不轻松,她缓缓侧目望向乔钺,那是乔钺,她的夫君,她的帝王,那么相信她的他,不可辜负。
第147章 幡然醒悟
容妆面对着满殿跪拜叩首的众人,缓缓起身,绕过桌案,下了玉阶,乔钺随之亦是走到她身边,容妆与乔钺四目相对,而后她对众人沉声道:“都起来吧。”
“谢皇上——”
“谢皇后娘娘——”
轰天震地的齐齐谢恩声,这是朝堂的臣子们,对他们的帝王与皇后的敬与畏,沉重如石头压在心头,一句一字越发的沉下去。
乔钺牵着容妆一同回席,落座与赤金椅内,四目相对,容妆看到了乔钺眼里的凝重,缓缓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心下方才松快了一分。
容妆的目光一点点移向大殿中央,落及处华阶玉璀,盛宴尘寰,然而容妆却只觉满目空远和寂寥,这一夜后,似乎她身上的责任又重了,无时无刻不盯着她一言一行的人自然也就更多了,容妆竟深深觉得有些累,有些压抑。
丝竹管弦声纷纷扰扰起了,圆台中央地石光滑如镜,倒影出舞姬翩翩美姿,熏炉里燃着龙涎香,青烟缕缕柔柔的飘散,大殿里充斥着袅袅香气。
容妆觉得很是疲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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