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相对，却又仿佛失去了所有说话的力量，只能被那双眼睛给笼罩。
  说不出话来。
  而眼前的这个男子，看着她，慢慢的，露出一个笑来。
  这是他作为沉瑾，这二十多年来，从未有过的笑。
  但是这样的笑意，曾经在一个男子的脸上出现过，当那个男子听见小姑娘的笑声的时候，便会露出这样的笑。
  因你的高兴而高兴。
  因你的微笑而微笑。
  半透明的瞳孔里不管曾经是否有东西印刻，但是现在，大雨滂沱中，映下的，只不过是眼前的这个小小的少女罢了。
  小夜张大嘴巴……
  这样的微笑……
  那是……
  那是一刀刀被切成的肉片，那是任凭她发脾气却再也不出声，那是在危难时候替她挡住所有的危险，然后，将她抛到安全地方的你。
  沉瑾，二傻子。
  但是，她张开嘴巴，只有冰凉的雨水灌入自己的嘴里，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而在他们身后的千米处，谢云生的身影出现，僵硬着，倾斜着，然后，一跳，朝着躺在地面的两人疯狂的扑来！
  小夜猛地回过神来，然后看向沉瑾！
  但是在她看向沉瑾的瞬间，年轻的男子已经狠狠的低下头，然后，疯狂的用嘴唇碾下来。
  碾下来，狠狠的，仿佛用尽毕生的力道。
  仿佛，在身后的那人赶上来之前，去用尽所有获得一点的温暖。
  小夜咬着他。
  她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是，心里一个声音却不断的放大。
  不准！
  而后，按住少女腿部的手一松。
  接着，沉瑾将自己的手按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乌黑的发丝在以极快的速度变白，他正在再次将所有的内力延伸入少女的身体里。
  哪怕，他知道，这回，再也没有人可以帮助他，即便再一次有人输入内力，然而，他的身体，已经无法接受第二次……
  从此以后，最好的结局，就是平常人。
  小夜看着那渐渐灰白的头发，一颗心咚咚咚的跳了起来！
  不要！
  而就在这个时候，谢云生扑了过来！
  她尖锐的手指按在了沉瑾的脖子上。
  掐死他！
  沉瑾的内力正在一点点流逝。
  小夜怒睁着眼睛想要跳起来。
  谢云生跪伏在他身上。
  而在这个时候，天地起了一丝震颤。
  而后，风停雨住，一线阳光在眼前撕开。
  白天降临。
  “砰”的一声，那个掐住沉瑾脖子的谢云生，顿时，倒了下去。
  ——
  白天降临，天地间的花香令人沉醉。
  而在漫野的鲜花中，一个男子坐在那里，白色的衣服在青草中铺开，乌黑的发在身上散开，干净，而澄澈。
  而现在，这个干净的像是初雪的男子却抬起头，然后，看着天上的太阳。
  灿烂的阳光迎面扑来，映照着眼前男子的脸，白的几乎透明。
  而现在，他的抬起头来看着苍空的眼底，微微露出一丝诧异。
  很小的诧异，在这样无人的时候，他才会露出一丝小小的诧异。
  但是对他而言，是极为惊奇了。
  他坐在那里，手指尖勾着线条，而在他的面前，却缠着两个木偶，若非木偶的身上都是线条，恐怕看起来，便像是和小孩子玩的游戏一样。
  而现在，当木偶的身上密密麻麻的线条穿梭着的时候，便显得，有些诡异。
  他依然坐在那里。
  接着，他垂下目光，看着自己手里的木偶，忽而觉得，有些无趣。
  仿佛这个小小的玩具不大能够得它的欢心了。
  然后，男子的手指一用力。
  “崩——”的一声，丝线撕扯着木偶，然后，断裂。
  木偶化为齑粉，撒入青草中，消失不见。
  而后，他看着那堆齑粉，接着，眼底出现了一点点笑意，而后，那笑意蔓延出来，成为男子嘴角勾起的弧度。
  真是，一点趣味都没有。
  那样干净的一张脸，因为这笑意，仿佛慢慢的熔碎，然后，变得妖异。
  仿佛优昙婆罗在瞬间跌落神坛，然后成为九幽地狱的一朵曼珠沙华。
  魅者如妖。
  他站了起来，然后，弹了弹手上那件白色的衣服。
  他讨厌白色的衣物，但是现在，他需要。
  他迈开脚步，然后，朝着前方走去。
  宋晚致，是叫这个名字吧。
  这个天下，本来，便是他的。
  他，才是这个世上，无人可敌的最强者。
  人生太无聊，不如拿你来下一盘棋，以这天地为赌注，岂非有趣？
  如果你成为木偶，那么，一定是，最最，特别的一个。
  愚蠢的，女人。
  ——
  女人。
  宋晚致面前坐着的那个女人，在看到宋晚致落下第二子后，却神色未动，然后，看着她，眼底平静无波。
  宋晚致的第二子确实下的不错。
  甚至，这星罗棋布，已经找不到任何一颗棋子，有这样的好位置了。
  但是，她看着这个天纵奇才的少女，却依然凌厉，依然温和，依然俯视。
  仿佛在看一只妄想挣扎的蚂蚁。
  当年的她是否就是这样看着那个贫苦人家出来的少女的？
  哪怕那个少女是这个世上无双的星辰，但是，在她的眼底，她所做的挣扎，是多么的可笑。
  她现在坐在高台，和眼前的妇人席地而坐，而在她的身后，高台之下，金甲林立，那些卑微的人跪在那里，抬起头来看她。
  她是他们唯一的心愿。
  女人拿起第三颗棋子。
  当她拿起第三颗棋子的时候，周围的力量荡漾开。
  高台上一棵千年桃树，灼灼的花朵在瞬间凋零，落在那棋盘上，顷刻便铺了一层。
  女人广大的袖子一拂，而后，那桃花花瓣便瞬间被挥开，露出棋盘。
  这个女人，是圣人。
  是这个时代，屹立在所有人之上的圣人。
  她拿着棋子，笑。
  “当我落下第三颗棋子的时候，你就没有任何的机会了。”
  “要不要再想想？”
  “其实，孩子，你还有很多的机会。你还有很多的事情没有做完，你还有很多的梦想没有实现，你才十几岁，十几岁，你的未来，本来便有无限的可能。”
  “这些人，就是低贱的普通人，不，他们连普通人都比不上，他们留在这个世上，很大程度上，只是浪费食物。”
  “我给你一个机会，你只要说一声，将这些人杀了，那么，孩子，你就可以获得你想要的一切。”
  对面的女人笑着，仿佛一朵艳丽的花，勾引着人所有的意愿。
  获得你想要的一切。
  这岂非是所有人的心愿。
  宋晚致不知道，当初在这个位置上的少女是如何回答的。
  她的目光滑过，只看到那些瘦骨嶙峋的人在颤抖，他们瘦小的身子在因为恐惧和害怕而颤抖，但是，那一双双眼睛里，却又勃发出一种力量。
  想要反抗的力量。
  谁想受到欺压？
  谁想食不果腹？
  谁想一辈子过的猪狗不如？
  但是，他们能如何？那个少女又能如何？
  当初的那个少女是如何对抗的？
  宋晚致看着她，然后，摇了摇头：“我，不会放弃。”
  “每一条性命对我而言都重若千钧，所以，我不会放弃第三子。”
  如果当初的那个少女在，肯定也会如此，那是对着命运顽强的抗争。
  不愿意！
  女人站了起来，然后，俯视着她，充满了讥讽，那种讥讽，站在绝对的高度。
  “你会后悔的，孩子。”
  “这个世上优胜劣汰，你所做的所有，都只会有一个结果，就是将其他人也拉入黑暗，连带着是自己也堕入万劫不复之地。”
  “你改变不了任何的东西。”
  她说着，手指一落，第三颗棋子落下。
  “下吧，决定你们所有人的命运到了。”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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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四章：撕裂

  风清月朗的天，芳草萋萋的草地，刚才狂风暴雨后的天地，现在却找不到一点雨水的痕迹。
  谢云生的尸体倒在旁边，骨头已经寸寸碎裂。
  沉瑾也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倒在了小夜的身上。
  因为整个天地小界发生的变化，所以，他的内力传送被强行终止，现在已经彻底的昏迷了过去。
  小夜睁着眼，只感觉到那种刹那光明袭来的感觉。
  之前的所有紧张和恐惧都在瞬间消失，然而小夜的一颗心，仍然“砰砰砰”的跳个不停。
  她抬眼，就看到眼前的沉瑾。
  脸还是那张脸，额头上的红色宝石虽然黯淡了不少，但，还是那个他，除了那头白发。
  小夜看着那头白发，愣了好久，若非旁边谢云生的尸体还在，都还是一场梦。
  但是瞬间，眼前的这个小姑娘便站了起来，然后，一把将男子给背在了背上，然后飞快的向着前方飞奔而去。
  黑云的方向。
  黑云在天上无边的凝结。
  黑云之下，苏梦忱站在那里。
  他负手站在那里，然后，抬起头。
  他看到了什么呢？
  黑暗之后，或许，一切都是未知，但是，他依然含笑，双眸映下整片苍穹。
  他知道他的姑娘正在干什么，现实和虚幻，在这个世界，其实，都是在一念之间。
  宋晚致看着那盘棋。
  一个选择。
  密密麻麻的棋子，对面的女人随意落下一颗棋子，但是整个星罗棋盘上，已经又变成了另外的天地。
  一旦落下。
  恐怕就是另外的一个天地。
  或者，带着所有人生存下去，或者，和所有人一样，走向死亡。
  外面的十多个人全部看向那个静坐的少女。
  刚才陡然变化的天地让他们心有余悸。
  这个时候，拥有敏锐感觉的他们，已经发现，刚才的所有变化都和眼前的这个少女有着巨大的联系。
  宋晚致依然坐在那里。
  第三颗棋子。
  现在的她，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棋子，仿佛看着那个时代的星空。
  星空虽然依旧在，但是随着时间的变化，在千年之后，却早就发生了变化。
  宋晚致抬起眼，而这回，除了那些看着她的卑微百姓，宋晚致还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她看到了小夜。
  那个少女，背着男子，看向她，用最急切的目光望向她，飞快的朝着这方奔来！
  她看到了外面的那些人，全部一身狼狈，这些在外面厉害的人，到了这里，竟然只剩下满身落拓，也是，将所有的希望压到了她的身上。
  ……
  更远的东西，宋晚致没有去看。
  她转过了头。
  而后，她再也不去多想，然后，拿起了棋子，再无犹豫的落下。
  既然已经选择，就不要再犹豫了。
  随心。
  宋晚致在对方那嘲讽而又把控一切的目光下落下了一颗棋子。
  第三颗棋子，落下。
  有风淡淡的吹过。
  宋晚致只觉得那风如此温柔，绕着她盘旋三圈，而后，她抬起眼。
  眼前的一切都在眼前消失，对面的女人不见，身下的高台不见，高台下面上万的百姓也已经不见。
  都已经不见。
  她转头，便看见和她只有数步之遥的那些人。
  他们看到少女转过头的脸，还有脸上那淡淡的笑意，终于，也忍不住高兴起来！
  宋晚致站了起来然后拍了拍衣服，接着，走了出来，到了他们面前，道：“没事了。”
  她的目光一看，便看见了站在远处山坡上的苏梦忱。
  乌云压顶，但是不知道为何，有眼前的这个人站在那里，仿佛一切，都没有任何问题。
  宋晚致站到他旁边。
  山峦起伏，辽阔的风景在眼前不断的展开，一时之间，却突然有微微的惘然感。
  他们是进入天地小界修炼的，但是谁能知道，进来三十人，恐怕现在，回去的，不到一半。
  苏梦忱一伸手，握住她。
  “小夜，在找我们。”宋晚致看着前方道。
  苏梦忱点了点头：“是的。”
  宋晚致回头，看见断壁上插着那把雪剑，微笑道：“我觉得，雪剑的主人，应该是一个，非常特别的少女。”
  “所有人都说拿雪剑者都必将堕入魔道，但是看着那少女，我觉得，不论如何，她不会。”
  “拥有那样心的人，怎么可能堕入魔道？”
  苏梦忱握住她的手，含笑道：“她我可管不着，我管的着的，不过一个你罢了。”
  宋晚致微微一呆，然后便抬起眼飞快的看了眼前的男子一眼，却被他的眼光捉住。
  宋晚致干咳了一声，正准备说话，却不料男子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接着，他慢慢的开口。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