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岳飞显然感官不错,不禁莞尔笑了,道“大人说的是,岳飞区区数千骑,以马尾绑树枝,造出万马军来援气势。此计虽是平常,却贵在恰当好处,较苗、李高明许多,颇有些张翼德长坂坡退敌的味道。”
王秀也笑了,不由地道“岳飞善用兵法,虚实兼备,早夺了先机,可谓有持无恐。有西军和虏人血战,王渊数万精锐逼近,从战略是先声夺人,粘罕怕陷入三面夹击,岂能不赶紧撤退。只是可惜了,王渊的主力没有及时赶到,不然绝不会让粘罕轻易脱身。”
钟离睿品味王秀心意,肯定王秀对战局的失望,斩首二万余级,俘获两万余人,战马三千余匹,绝对是自宣和七年来最大的战绩,可惜斩杀女真人却不多,他还是道“曲端算是尽力了,王渊也竭尽所能,岳飞有通天能耐,也无法撼动虏人,能保持平手,算是朝廷得胜。”
“也是,战场千般变化,不是你我坐而论道可,不能太苛求了却不知虏人下步怎样”王秀淡淡地笑了。
“先生,粘罕虽败,实力犹在,但京西局势渐渐平稳,应该不会有大的波折。兀术锐气正胜,恐怕江淮难以抵抗,先生应该派重兵南下,保护行在安全。”宗良对行在安危很心,王秀抽调大军北,行在兵马不过数万人,说是有大江天险,谁敢说能挡住兀术。
王秀对宗良一笑,轻松地道“这是稳妥的法子,不过,朝廷也支撑不了太大战事了,淮东可是鱼米之乡,经济繁华,真被这帮虏人蹂躏,咱们可吃大亏了。”
“大人说的是,快到时候了,但要解决京东危局才行。”钟离睿不失时机地道。
正说着话,一名更戍官快步进来,奉一份官塘,仓促地道“相公,宿州紧急官塘。”
“看来虏人攻势很猛啊”王秀轻松地打开官塘,瞳孔紧缩,脸色变的很不好看。
“大人,怎么回事”钟离睿眼皮子一跳,似乎又不祥预感。
王秀放下官塘,若有所思地道“韩常率部抵达符离,他的速度不慢啊”
钟离睿一怔,沉声道“没想到虏人兵锋锐利,要是符离有失,几日内能兵临钟离。”
宗良脸色一变,惶然道“刘太尉兵马不多,又分布在寿、濠、泗三州,恐怕不足抵挡,请先生率军南下。”
“正是,虏人若渡淮,行在危机。”钟离睿脸色变得煞白,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可能错了,算是对的,他也无法从容面对金军南下。
王秀又拿起官塘在看,半响才道“我手兵马已经不多,南下却也来不及了。”
他手还有五将兵马,除了七十八将编制万人,战斗力强悍,其它四将共有两万余人,南下追击金军马队,简直是找死。难道兀术真的破釜沉舟,要一鼓作气拿下淮水防线再看官塘,似乎又很多疑点,让他非常犹豫。
“你们说,兀术应该有多少人马”
宗良稍加沉吟,道“马军两万,加番汉军万余人,各部阿里喜,应该有六万余人。”
“还应该再算增援的兵马,主力马军达到两万五千。”钟离睿给予拾遗补缺,金军每一正兵配一阿里喜,看是每次兵马不多,实际并不少与宋军出战部队。
“嗯,韩常是兀术的骁将,充任前锋理所应当,但官塘却没有提到兀术去向。”
钟离睿眼皮子一跳,惊讶地看着王秀,似乎想说话,却又没有开口。
“知宿州事林篪林紫马,素来有稳重贤名,一旦有兀术踪迹,他绝不会不提,恐怕是兀术尚未到达。”宗良咂咂嘴道,他还是坚持金军主力南下。
“不要问那么多,加强徐州防务,派一将南下虚张声势。嗯,王善兵败不假,但符离城池坚固、粮草充足,百姓也有十余万,林侍制不是庸碌人,虏人想拿下符离并不简单。”
宗良眼皮子一跳,沉声道“先生,虏人南下势头太猛,一将兵力太单薄了。”
...
第523章 誓将报主静边尘38
行在南京,江宁府刚刚成为大宋行朝都城,万事都没有齐备,皇宫只能临时凑合,较简易。
崇政殿,不过是一间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大殿,几位行朝最有权势的人,正在进行激烈的辩论,朱琏却冷眼旁观。
孙傅冷眼看着唐格和张叔业、李纲进行争辩,秦桧则面色木纳,不言不语,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模样。
“娘娘,洛阳大捷,虏人损兵折将,河北义军纷纷举事,正是朝廷北大好时机,数十万大军枕戈待旦,朝廷一声号令,可复三镇祖宗陵寝。”李纲非常看好时局,力主抓住时机北,不给女真一点喘息时机,他显得非常兴奋,恨不得自己操刀阵。
朱琏坐在玉帘后,一直没有说话,谁也看不清她的表情,也揣摸不到她的心思。其实,她早把王秀的密信看了几遍,对局势有了较深了解,想看看两府重臣的态度,还有他们对待王秀的底线。
唐格很不满,冷冷地道“粘罕虽败,但虏人主力犹在,最多只能算是平局,河东娄室部虎视眈眈,虏人在京东仍然攻势迅猛,兀术甚至在叛臣孔彦舟引导下,深入宿州一带。北伐虽好,却不是时候,朝廷需要以和为主,劝颗农桑,休养生息,万不可轻启刀兵。”
“唐大人,鞑虏两路南下,早刀光剑影,血雨腥风,实是知轻启刀兵何意”李纲气愤不已,人家都打过来了,唐格还妄谈不可轻启刀兵,当真是可笑之极。
当年,唐格和耿南仲相善,甚至可以说唐耿二人主持朝政,它们力主南北议和,结果搞的国破家亡,二帝蒙尘,他是记忆犹新的,现在王秀主持的南北议和,他很不甘心,但为了行朝南迁安稳他忍了。
如今,行朝已经安全,虏人主动南侵,这触犯了他的逆鳞,是可忍孰不可忍,不反攻怎能咽下这口气要不是唐格身为宰相,不像耿南仲那样龌蹉,他早怒目相加了。
唐格毫不退缩,他怒视李纲,沉声道“天下战事频频,生民,民生疾苦,虏人背盟南下,朝廷大军给予迎头痛击,正是重新定盟大好时机,让朝廷有数年养息。”
张叔夜眉头微蹙,缓慢地道“粘罕失利,虏人不可能再有大作为,唯有兀术不知死活,区区数万人敢直逼淮。朝廷应该速速颁布诏令,王大人汇集精锐南下聚歼兀术,再集结两大宣抚司会战虏人。”
秦桧翻个白眼,暗自冷笑不已,说的可真容易,人家万余人敢对抗数万宋军,真要难为死王秀。再说,你在淮南北部和马军周旋,简直是找死,张叔夜算是知兵的大臣,竟然也说聚歼兀术,可见被北伐好梦冲昏头脑。
唐格冷冷一笑,不悦地道“一厢情愿,王大人在徐州总两大宣抚司,粘罕主力犹在,讹里朵攻势猛烈,自保尚不足,谈何反攻。”
李纲针锋相对地道“以唐大人之见,再次割地求和,弃五路称臣”
秦桧嘴角微抽,立即判定李纲有所指,割让河北、河东是王秀主张,弃五路有些影射嫌疑,搞不好真会被人抓住小辫不放,那是可被动了。如今,朝廷刚刚迁到行在,新一轮的权力分配即将开始,被人握住老二的滋味,可真不好受。
不过,李纲的话对唐格颇有杀伤力,当年唐格主张割地,被开封士民围攻,最后罢相归第,但他有自己的政治理念,绝对和无耻投降有根本区别,而是根源于朝廷无法再战,最终与耿南仲的车底决裂,也是因耿南仲这厮超过底线。
孙傅脸色也不好看,李纲有点太过分了,不仅影射王秀,又让唐格下不了台,毕竟人家是为了朝廷,决不能容你说三道四,他厉声道“割让河北河东,是两府公议,弃五路又是谁说的”
李纲立即意识到不妥,他犯了个原则性错误,打击面太宽了,甚至连张叔夜也会心生介荑,毕竟割让河北河东是公议,但他嘴却丝毫不让,道“在下以事论事。”
秦桧看准机会,发难道“李大人,王大人正在前方浴血奋战,兀术即将饮马淮,还是以大局为重,驱逐虏人为。”
这话简直在打脸啊你李纲说的好听,那都是镜花水月。正如王秀北时说的,一切以打退女真人为目的,其他的事先放放再说。激进士人要求收复失地,但在真正睿智之士眼,王秀的话才允,至少是务实言论。
再说了,人家在血水里泡着,你在背后发放厥词,本身是很不仁义的,牵扯到人品问题。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河北河东不复,沿河、陕西耗师糜响,天下黎民何堪重负”李纲愤愤地道。
秦桧撇撇嘴,笑道“李大人忧国忧民啊诚如所言,河北河东沦陷,战事频频,天下黎民民生困苦。但是,怎样去打区区沿河战事,各路常平书告急,朝廷已经是库空粮尽,数十万大军北,吃喝哪里来又用什么对抗虏人十万马军大人随天子南幸,难道没看到饿殍遍野,征人不决于道一夫从役,举家失业。”
在场众人一阵沉默,连李纲也无话可说。任谁都明白,光开支这场防御战,把江北各军州的常平掏空了,银行凑集的三百万贯,连个水漂也没见,直接见了底。再打下去,朝廷会面临破产的窘境,各路自筹钱粮,势必会权力下放,有违朝廷立国根本,谁也不敢谈敏感话题。
至于增加赋税,当此乱世朝廷掌控力不足,各地的匪患连连,生民艰苦度日,你要敢增加赋税,那才是取死之道。
一句话,不优先稳定发展,解决财赋问题,不要说收复失地了,是能不能防御都成问题了。
孙傅见众人默不作声,不得不道“秦大人说的不错,当务之急应退去虏人。”
张叔夜慢慢颔首,淡淡地道“孙大人说的是。”
...
第524章 誓将报主静边尘39
李纲有感孙傅的变化,张叔夜态度也有微妙改变,哪想
自己一腔热血,竟落个孤家寡人,不由地心下凄凉。 诚然,他明白朝廷困境,但偏安非长久计,东南的繁华很容易消磨士人志向,他宁愿困境挣扎,求得一线生机。
不过,秦桧的一句话,逐渐改变了风向,大家的话题转了,不再是怎样去北伐收复失地,成为如何增加朝廷财力,支撑对女真人的防御。
孰是孰非,恐怕连王秀也说不清楚。
唐格顺势利导,朗声道“户部、太府钱财所剩无几,不响民间加税,恐怕连百官俸钱也给不起了,哪里能拿出钱打仗。”
秦桧嘴角一抽,白了眼唐格,你不能委婉点,为李纲这厮稍存脸面。他不得不硬着头皮,沉声道“唐大人所言甚是,能迫使虏人停战,那是再好不过,看王大人怎样指挥了,总不能被迫停战。”
李纲脸色稍好,秦桧总算说了句人话,让他也颇为认同,算无法拉开气壮山河的北伐,也要在击败虏人条件下停战,这是他的底线。
朱琏暗自心惊,他非常担忧王秀安全,连徐州也成为战场,不免有点失神,道“相公身在徐州,能否抗住虎狼”
张叔夜见朱琏询问,并没有发挥联想,立即道“娘娘放心,徐州是重镇军城,王大人有数万精锐,守则有余。”
李纲眉头微蹙,不悦地道“有淮水、大江阻挡虏人,王德在开封也能随时增援徐州,无妨。”
“一但徐州有事,只有开封可以增援,远水岂能解近火”朱琏语气很不耐烦,她是关心则乱。
秦桧神情若有所失,似乎想说些什么,嘴角动了一动,神情间有些恍惚,终究没有开口,又恢复了木纳的神态。
孙傅急忙道“娘娘,徐州城高壕深,有七十八将在侧,只要坚守城池,料无大碍。”
张叔夜稍加沉吟,疑惑地道“行在有淮水、大江防御,兀术算有天大本事,也飞不过来,怕他和挞懒合兵取徐州,京东将为之震动。”
朱琏花容失色,几乎要站起来,好在她历经大风大浪,总算强忍住心波涛,玉手紧握,紧张地等待众人说话。
唐格不以为然,淡淡地道“挞懒早师老城下,虏人怎么会触动徐州,简直是笑话。”
“兵者无常势。”张叔夜很不以为然,两府除了王秀,他自认为别人都不知兵,连李纲也不行。
秦桧一阵牙疼,细细想来还真有可能,一旦金军两面夹攻,王秀那真成风箱里的老鼠,不由地道“让刘光世全军拔寨北,进入宿州伺机决战。”
张叔夜像看白痴一样,瞥了眼秦桧,讥笑道“刘光世干系淮防御,不能轻动,倒是处置司行辕,在徐州毫无动静,却又分兵去京西,不知为了何事。”
秦桧无话可说,王秀北却在淮水分兵,那可是万兵马,他是不屑张叔夜的讽刺,当然也不想再说什么。
“张大人设想只是可能,徐州有重兵驻扎,虏人绝不敢轻犯,粘罕败退邙山北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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