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兵协助姚平仲。”王秀淡淡地道,似乎并不在意。
钟离秋一怔,旋即眉头一挑,道“这是好事,这段日子传闻你连连大捷,斩首数千级,他是要升迁两府的人,又对西军颇有成见,看重你嗯,看重七十八将也是必然。”
王秀不能不佩服钟离秋,没有进入决策层,甚至连三省也没有进去,对大臣好恶和决断判断如此准确,赵桓不用真是太可惜了这种君主实在没有保他的价值。
他是答应钟离秋再看看,虽然也有迟疑,但他对历史脉络的把握,远钟离秋长远,犹豫不等于不做任何准备,相反他已经下定决心,不想再回头了。
“我已经答应他了。”
“不说这个了,想必十三姐也回去了,我看现在正是你用事大好时机,一定要把握住啊”
“先生放心。”王秀很郑重地颔首,然后谨慎地道“先生,您对官家怎样看”
钟离秋神色一晃,眼闪过一丝失望,沉吟半响,才慢悠悠地道“不如太。”
王秀松了口气,同时也很赞同钟离秋的判断,赵桓性格的缺陷,注定他做事走两个极端。赵佶轻佻浮华不假,好大喜功更不假,但处理政事赵桓强多了,软弱是软弱,但至少不会走极端。
“学生也这么认为,可惜朝廷太软弱了”
钟离秋目光复杂地看着王秀,慢吞吞地道“你也好为之。”
“先生,待女真人退去,先生还是请郡为。”王秀知道钟离秋的脾气,但他还是忍不住要劝。
钟离秋爽朗地笑了,指着王秀道“好了,大郎不要再劝,倒是你战后应该请郡。”
王秀心一晃,请郡难道钟离秋已经完全认可,他惊喜、惊疑地看着钟离秋,却看到还是那平静地面孔,几乎揣测不到先生内心真实想法。
“今天咱们好好吃一杯,不醉不归。”
入夜,王秀才回到家,却见细君早洗漱干净,一看他回来,也不顾有琴莫言和秦献容在,一头扎在他怀委屈地哭了,让他在伤感时又有几分尴尬。
“好了,都过去了,再也没有人找你麻烦了。”王秀拍了拍细君后背,看了眼有琴莫言。
“十三姐,这不是回来了吗别再哭了。”秦献容幽怨地看了眼王秀。
细君这才意识到不妥,急忙松开王秀,拭了拭泪水,又笑道“官人,盛怀仁那厮要拿三姐,你可得挡住他啊”
有琴莫言眸光一紧,急促地问道“官人去了一天,开封府那边怎样了三姐决不能出城。”
王秀呵呵一笑,甩了甩袖子,道“没事了,没人再来烦你们了,放心。”
秦献容美眸发亮,她一双玉手捂着红唇,惊喜地望着王秀。
细君笑眯眯地道“官人把那厮宰了”
“十三姐。”有琴莫言剜了眼细君。
“哦。”细君俏脸微红,知道说错话了。
王秀把外袍脱了,递给细君,笑道“我倒想宰了他,但那很不值得,这厮有聂大人收拾,你们放心。”
“那好,哥哥在外面吃酒了,我去做些汤。”有琴莫言总算放下心。
“过两天海的出城,难得回来享受。”王秀舒坦地顺了口气,却没有发现秦献容红扑扑地脸蛋,他浑然没有意识到,你当着人家小娘子的面,开始脱了袍子,似乎有点那个啥。
第二天一大早,他等候进宫议事,毕竟他是畿北制置使,赵恒继位后并没有裁撤,作为守土大臣,他还是北壁外战区的最高指挥官,向天子面陈战事是职责。
“那不是王秀王实嘛”
“前些日子,他可真是独领风骚啊听说清点的首级有三千余,城外哪有那么多虏人让他杀。”
“这个事还真不好说,谁知道他怎么得到那么多首级。”
“老兄留点口德,他能在城外坚持下来,算是能耐了。”
“把天驷监丢了,龟缩在岳台,算哪门子能耐
“听说这厮抢夺了战马,放弃坚守天驷监。”
“胡说八道,不要相信那些流言蜚语,难道你没看到当夜西北火光那天虏人薄城而过,他孤军在外能击败两个猛安,已经非常难得了,还要以区区数千残兵,死斗数万虏人,你有这本事试试看。”
“我这不是说说嘛”
“说说也不行,人家在外面浴血奋战,你在学长舌妇自毁长城。算他夺取了战马又能怎样那也是朝廷的兵马,总不能都送给虏人吧”
“息怒,老兄息怒,我也是听有御史奏弹劾,却被都承旨张大人压下来,才知道的。”
“张大人果然是有识之士。”
“他们可是乡里乡亲,能不维护一二”
“放屁,张启元和王秀可不太对付。”
王秀心里有事,心不在焉地和熟人拱手打招呼,浑然不知有人背后议论,算知道了,他也不在乎,嘴长在别人身,总不能用臭袜子堵吧
“这不是实嘛”王秀闻声望去,见秦桧和李邦彦、范宗尹与一位身材高大,身穿武官服色的老人站在不远处,他心念一动,急忙快步走了过去,一边拱手一边道“见过李相公,会之兄、觉民兄。”李邦彦面带微笑,温声道“实在城外辛苦,官家昨个还说你战功卓越,今个这么早来了。”
...
第三三四章 东京保卫战23
第三三四章 东京保卫战23
“相公过誉,在下不过尽本分,在勤王大军抵达前,尽力而为。 匕匕”王秀很谦虚,能不谦虚嘛大臣汇集的地方,一举一动都可能成为把柄,尽可能采取庸持重论调,没有坏处的。
李邦彦微微颔首,捻须笑道“这位是同知枢密院事,宣抚种太尉。”
王秀一惊,大名鼎鼎的种师道啊他立即拱手道“原来是种相公,在下多有失礼,还望相公恕罪。”
他和李邦彦称呼不同,李邦彦称太尉敬语,明显把种师道划归武人行列,存有某种的蔑视。嗯,人家种师道是武人不假,但现在也是同知枢密院事,进入两府重臣行列,称呼太尉似乎有点那啥味道。
“直阁不用客气。”种师道不太热情,却也不失礼数。
“实屡败虏人,又支援马太尉解救生民,劳苦功高啊”秦桧不失时机地称赞王秀。
“你也看是谁,当年实率千骑,击溃数万盗匪,区区山野虏人自然不在话下。”虽说有违自己议和初衷,但范宗尹对王秀敢和金军野战很赞赏。
“过讲了,马太尉坚持,将士用命。”王秀一点也不居功。
“直阁不必过谦,没有直阁马步并进,马忠焉能立功。”种师道看了眼王秀,又对李邦彦道“某在西面,实在是不知京城坚固,器械充足,相公为何坚持讲和”
王秀见李邦彦面色微赫,神情很不自在,也是,作为两府首相被新近武人质问,换成谁也会很不爽的。
李邦彦到底是老辣,还是控制住了情绪,道“虏人来势太猛,京城兵马单薄,外军只有七十八将,不得已而为之。”
种师道嘴角挂着讥讽意味地意,非常严肃地道“战守本是两回事,岂能混为一谈。东京虽说出战不足,但防御绰绰有余,开封百万生民,可战壮丁数十万,算无法出战,登城防御还是可以的,至于粮食更不用说,京城存粮可支五年,怎么能说兵马单薄”
在军事,李邦彦哪里是种师道对手,他支支吾吾道“我不知武人事,实在不知道啊”
“相公不习武事,岂不闻古今攻守之事难道读书人不看丹青史册”种师道鄙夷地看了眼李邦彦,肆无忌惮地笑道“某来时,见城外居民多被虏人杀掠,要不是七十八将死战,恐怕连西壁外也生灵涂炭了当时虏人渡河,何不令城外百姓携带畜产财帛入城,导致他们被虏人杀掠”
李邦彦犹豫地道“太仓卒,没有想到。”
“好慌、好慌”种师道目光鄙夷,口吻调侃。
王秀等人都觉好笑,却又不敢笑出来,只能极力控制自己。
却又听种师道正色道“诸公腰下金带,都送给虏人,他们要相公等人首级,又当如何京师城垣百里,虏人不过六七万,怎能围城今日开封紧闭关防,虏人才肆意纵掠京畿,城外遍野尸首。两府诸公能安心吗”
李邦彦理屈词穷,一张白崭的脸羞得通红,嘴角颤抖更甚,一点不给他面子,但他还不能反驳。
王秀第一次见到李邦彦尴尬,种师道词锋之利,这倒和他了解的历史有些稍稍的偏差。但是种师道在大庭广众之下,毫不留颜面地讥讽李邦彦,万一让对方恼怒成羞,在这朝会闹将起来,又该如何是好两府争论非同小可啊
气氛遽然尴尬起来,众人说也不是,散也不是,王秀不知道自己是劝,还是作壁观,让人牙疼的厉害。
“二位相公,该进去了。”范宗尹不失时机地插一句,缓解了李邦彦的尴尬,毕竟他们在战和立场相同,不想李邦彦过于难堪。
“种相公请,莫要误了时辰,又要被御史弹劾。”秦桧似笑非笑地盯着种师道。
王秀怪怪地看着秦桧,暗道你秦桧不是殿侍御史嘛遽然间转过脑筋,秦桧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使得气氛缓解,又暗自告诫种师道这里是大内宫廷,不是他西北边郡,容不得边帅取笑宰相。
种师道玩味地看了眼秦桧,放声豪迈地大笑,朗声道“好一位殿侍御史”说罢,对李邦彦道“依例,应是冢宰相公先请,某在后。”
李邦彦很快稳住激动的情绪,恢复了位者的仪态,颔首道“各位大人请。”
种师道戏谑地笑道“宰相先请。”
李邦彦倒是不太介意,人家也是七旬老人了嘛徐徐说了一声“种太尉请。”说罢,神情悠闲地慢步向宫内走去,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王秀冷眼看着这一幕,并没有作何感想,待执政走后,才和秦桧、范宗尹一同朝。
福宁殿内,赵桓坐在正厅御座,李纲、李邦彦、吴敏、种师道、聂昌、姚平仲、折彦质、王秀、秦桧、范宗尹、张启元等人分立于玉阶下,秦桧做为殿侍御史,负责纠察奉诏入对大臣礼仪言行。
“诸位卿家,今勤王之师云集,朕想听听有何御敌之策”赵桓面色苍白,京城局势虽有好转,他却仍然忧心似焚,日夜不安,双目充满倦容。
王秀品位不高,因他是畿北制置使,才有资格觐见,也懒得说话。
种师道做为西军老将,资历、地位可谓最深,他当先道“陛下,老臣以为女真初兴,军势强劲,又是挟灭辽之势而来,朝廷不利和他们决战。可依托坚城,集重兵防守,待其师老,可一举将其聚歼城下。”
赵桓见汴京内外宋军数十万大军,数倍于金军,又是依托京城内线作战,可谓天时地利人和占尽,他心底重来都没有这般信心,尤其是金军发掘陵寝,让他愤怒的只想出战。
何况,屡战屡败的大宋,确实需要一次大胜来鼓舞人心,勤王大军的到来,让金军收敛很多,不久前姚平仲率军直抵金军营寨,西军兵强马壮,旗帜鲜明,神臂弓犀利无,吓的金军敛兵不出,这让开封士民兴奋好几天。
他确实太需要一场胜利了,种师道的拖延战术,很不合他的口味,不觉间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
“臣以为种太尉战法太过保守。”姚平仲出班,眼角余光打量眼种师道,他家世代将门,并不畏惧老种,朗声道“虏人区区数万,早师老城下,朝廷陕西六路精兵十万,枕戈待旦。臣已经准备得当,出兵夜袭,可获全功。”
赵桓闻言大喜,他等的是姚平仲壮胆的话,原来他在李纲的推荐下,几天来单独招见了姚平仲几次,为了出战。李纲和种师道都建议放在二月五日后,勤王大军准备妥当再战,姚平仲很不以为然,才让他患得患失,有了这次廷议。
姚平仲竭力诉说敌人并不可怕,种师道年纪老了,谋略太过保守。将帅都想和金军打一仗,士气高昂得很,不愿意等那么长时间。士气可鼓而不可泄,只要他带本部人马,趁敌人在大军面前害怕之机,来一次深夜偷袭,定能大败敌人,活捉斡离不。
赵桓也几次明里暗里的催促,都被种师道沉默地拒绝了,他开始怀疑这老头是否浪得虚名,或是在为了什么原因,拖延时间,连李纲也不可信任了。
“姚卿家真乃勇将也”
“陛下过誉,臣实不敢当。”姚平仲得到天子赞誉,好不得意。他本不满种师道的地位,西北姚氏向来和种氏齐名,但不知怎的,无论威望还是官爵,姚家始终种家低一头,打的胜仗总没有种家的知名,官位、爵禄也没有种家的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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