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等了有一会儿了。两人一前一后,向林中而去。走了二里多路,前面是一处山涧,水边一个石亭,清幽雅致,景色也别有洞天。石亭中已坐着一人,离得太远,看不清晰。那人向前一指,道:“我家主人就在前面等你。”说着拨马往回走。
苏拙下马,独自向凉亭走去。谁知越靠近凉亭,他心忽然跳得越快。亭中人虽然背对着自己,可是身形打扮渐渐清晰,让苏拙越来越吃惊。他站在亭外,驻足不前。亭中人听到动静,开口道:“怎么不进来坐?”
苏拙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哑声唤道:“师父!”
亭中人正是鬼隐老人。他站起身,走出凉亭,牵起苏拙的手,笑道:“你下山两三年,我们师徒也两三年没见了,怎么显得生分了?”说着拉苏拙在亭中盘腿坐下。
苏拙低头道:“徒儿不敢。”
“不敢什么?”鬼隐一边倒茶,一边笑道,“你是我带大的,你的脾气我还不知道?从前你胆子可大得很,什么掏鸟蛋、捅蜂窝,撺掇山下村里的孩子跟教书先生作对,哪一件事你干不出来?”
苏拙听师父说起童年趣事,不由得会心一笑,道:“那都是从前的事了,师父还说来做什么?”
鬼隐一边品茶一边道:“是啊,都是从前的事了……现在你长大了,长本事了,性子也变了,变得师父都快不认得了……”
苏拙听鬼隐话中似有深意,有些讶异。初见时的震惊和喜悦稍稍退去,脑中忽然警醒了些,问道:“师父不在玉笥山纳福,怎么会跑到京城来了?”
鬼隐食指轻点,笑道:“你小子心里想什么还瞒不过我!你在想,现在京城这么一个风口浪尖的地方,我忽然来了,一定没有什么好事,对不对?”
苏拙被他猜到心思,低头惭道:“徒儿不敢!”
“哼。”鬼隐轻轻哼了一声,似乎并没有在意,而是悠悠地回忆起往事,“还记得当年为师见到你时的情形么?那时你虽然才七岁,可是已经是方圆几十里的乞丐的头儿。你带着一帮小乞丐,坑蒙拐骗,无恶不作,当真是人厌鬼嫌。不过你终究人小,遇到更狠的角色,终究是要吃亏啊。”
苏拙接口道:“那天还幸亏师父搭救,否则哪有苏拙的今天!后来师父还带我上山,教我识字读书,学习武功。苏拙能有今日,全是师父的再造之恩!”
鬼隐笑了笑,道:“难得你什么都记得,还不算没良心。不过你这几年下山闯下的名头,可不算是为师教你的。”
“师父都听说了?”
鬼隐点点头,道:“我也略有耳闻。想不到为师并没有教你什么江湖道义,你居然无师自通,没有像小时侯一样走上邪路。怪不得江湖上许多人叫你苏少侠呢!”
苏拙听他这话语气不对,有些奇怪,忽然想起当初叶韶的托付,手伸进怀中,就想将那两块八部天龙的铁牌交给鬼隐,同时说道:“师父,我有一件事情要跟你说……”
谁知鬼隐挥挥手,打断道:“你先听我说。你不是想知道为师为何会下山么?为师告诉你,是卫潜来请我下山的……”
听到卫潜两个字,苏拙脸色一变,握着铁牌的手停在了怀里。他心一沉,将铁牌又放在了怀里,终于还是没拿出来。只听鬼隐继续说道:“我也听说了你与卫潜之间的事。不过他终究是江湖前辈,又是为师的故交,不要说你一个人,多少人都曾想扳倒卫潜,结果都失败了。你以为凭你,可以跟他作对么?”
鬼隐又说了许多,全是劝苏拙要识时务,不要自不量力之言。不过这些苏拙全没有听进去,他心中越来越乱,全没想到师父居然会做了卫潜的说客。鬼隐也看出苏拙心不在焉,微微愠怒,沉声道:“苏拙,为师的话,你听明白了没有?听为师的话,早早离开京城,还是我的好徒弟。否则……”
苏拙忽然笑了,道:“否则什么?我没想到师父居然有一天会帮着卫潜说话。当年你也是这样把叶韶让给他的?”
京师诡谲卷第十一章 翻云覆雨
鬼隐闻言吃了一惊,脑中一乱,没能明白苏拙何意。-. 苏拙又道:“师父,卫潜此人野心不小,而且做事不择手段。他虽然披着江湖正道,定国肱骨的外衣,实则是武林和天下动荡的源头。他利用万利赌坊和各地的心腹官员,疯狂敛财。通过聚义山庄,培养出了一批死士,效忠于己。这些人至今也没人知道到底在哪里。如今卫潜的势力已经渗透到江湖各处,大江南北,他能怀着什么心思?当年天下大乱,我是吃过这个苦头的。宁为太平狗,不为乱世人。这天下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大家安居乐业,不知道有多不容易。如果因为某些人的野心,将天下搅乱,不知道百姓又要受多少苦!这种事,我绝不会让它发生!”
这几句话说得掷地有声,鬼隐浑身轻微颤抖,连说了几个“好”字。他道:“果然不简单,可以给为师讲大道理了!”他脸色难看至极,许久才慢慢平复下来,叹了口气,道:“其实我早知道你的性子如此,是听不进我的劝的,但是念及多年师徒情分,才来这一趟。不过看来,你主意已定,为师也不再说什么了。不过你可还记得以前我给你说的话?你虽然聪明,学东西也快。但是你却不是个无情的人!心里有情的人,终究是要失败的!”说完就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拙坐在原地,怔怔出神,耳中听着山涧水声,心里却想着鬼隐的话。他也不知道是如何骑马回到城里的,只听着身边有人叫唤。原来是诸葛铮就在城门口一个包子铺等他,将他叫进店,点了两笼包子。苏拙依旧有些发呆,回不过神来。
诸葛铮见他神情奇怪,关心道:“你去见谁了?怎么魂不守舍的?”
苏拙长叹一声,道:“看来这次的事情有些棘手了,我师父也来了!”
“你师父?”诸葛铮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问道:“就是你说过的那个隐士?”
苏拙点点头,道:“他自号鬼隐老人,真名现在已没有几个人知道了。当年在江湖上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
诸葛铮咬着包子,不以为意,道:“什么叱咤风云的人物?我看不过都是吹捧出来的。”
苏拙叹了口气,道:“师父有翻云覆雨之能,万万不可小觑。想不到这一次他居然出山了,看来我……”
诸葛铮见他要说出丧气话,道:“翻云覆雨之能?有些夸大其辞了吧?不过是一个江湖隐士,几十年没有踏足江湖,何必如此畏惧?我相信你,不管是什么样的对手,一定都能对付的了!”
苏拙脸上却没有一点欢喜之色,黯然道:“你并不知道他的能耐。当年师父学成之后,虽然不会一点武功,却将当时淮南武林独大的三河帮一锅端了。靠的就是谋略设计、合纵连横之术。因为这件事,他在江湖上一夜成名。这件事许多人都曾耳闻,淮南武林许多帮派当年都曾亲身参与到此事,被师父当作棋子使用。”
诸葛铮默然不语,凝神倾听。苏拙接着道:“后来的事情,都是师父从前每每醉酒之后说给我听的。玉笥山上就我师徒二人居住,十分寂寞。况且师父根本就不是甘于平庸的性子,忽然隐居,着实大违本性。现在我又知道了,当年他因为一个女人,而郁郁寡欢,心事无法排遣。于是他经常酗酒,酒醉后便对我说些生平英雄事迹。当年我还小,根本没有在意。现在想来,这些事当真惊心动魄!师父年轻的时候,正值五代乱世,诸国并立。师父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身负屠龙之术,自然要做屠龙之事!”
诸葛铮一惊,脱口道:“屠龙?莫非他要……”
苏拙点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继续道:“何谓龙?自然就是各国那些自称真命天子、人间真龙的帝王了。你道那时的一些帝王为何那么短命?有许多其实都是命丧于师父之手?”
“什么?死在你师父手上?”这下轮到诸葛铮真正大吃一惊了。
苏拙一点不似撒谎,道:“单我知道的就有晋石重贵、汉刘承佑、蜀孟知祥等等。不过我并不知道他为何要杀这些人,也许只是一时兴起,也许是为了向世人证明自己的能力!”
“莫非你师父是武功高强的刺客?否则这些人身处禁宫,守卫重重,如何能够说杀就杀?”诸葛铮不解道。
苏拙摇头,道:“这正是他厉害之处。师父的武功并不高明,靠的全是自己的智谋。听说当年他要除掉孟知祥,前后一共布局了十三年!而且……”他忽然压低声音,道:“当年太祖暴毙,死因不详,也是师父的手笔!”
诸葛铮手中的筷子忽然“啪”一声摔在地上,他顾不得捡起,颤声道:“什……什么?太祖是被……”
苏拙轻声道:“太祖膝下无子,当年忽然驾崩,谁也不知死因。若不是太宗,天下几乎要乱。我问过几次,师父始终不肯言明其中玄机,只是敷衍我说,等时机到了,自然会告诉我。不过我想,现在他永远都不会说出来了。”
诸葛铮面色沉重,问:“那你师父这次下山,难道又有什么阴谋?”
苏拙长叹一声,道:“我没想到他居然会帮卫潜。今天他就是劝说我不要与卫潜作对!”
“他帮卫潜?难道卫潜又想搞什么事情?”
苏拙摇摇头,忽然道:“我有一种预感,也许这一次王纨之死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阴谋。只是我们现在还不知道这个阴谋到底是什么罢了。最可怕的是,如果这件事根本就是师父亲自设计,我担心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诸葛铮这次再也不敢说什么大话,一时有些沉默。两人默默吃了些早点,正要起身。就在这时候,一名军官策马来到店门前。苏拙认得他就是看守陈平原的人。那人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来不及喘气,径直走到两人面前,道:“不好了,陈平原死了!”(。)
京师诡谲卷第十二章 自杀
苏拙闻言一惊,就在一个时辰之前,陈平原还好好地跟自己说话,怎么忽然就死了?他与诸葛铮对视一眼,来不及多说,冲出店门,翻身上马,向城外飞奔。
几人策马飞奔到军营,就看见营中已经挤满了人。陈忠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一点也没有了当朝大员的风范。这也难怪,任是谁死了儿子,都会失去理智。陈忠如此,王定边亦是如此。而王定边此时站在陈忠身边,阴沉着脸,也不知如何安慰,只得生着闷死。陈平原终究是在他的地盘上死的,他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两人看见苏拙到来,一齐冲上来。王定边一把揪住苏拙领口,怒道:“你到底跟陈公子说了什么?”
苏拙一愣,完全搞不清楚情况。诸葛铮劝道:“王将军息怒,先把事情搞清楚再问罪不迟!”
王定边重重哼了一声,甩开苏拙。结果陈忠又缠了上来,拉着苏拙胳膊,道:“还我儿命来……”所幸他是个文官,手上气力不大,抓着也没有感觉。
诸葛铮只得问道:“王将军,到底怎么回事?”
王定边没好气地道:“你们自己去看吧!”说着负手而立,脸气得通红。
苏拙与诸葛铮只好向那间营帐中走去,陈忠想是早已见到儿子死状,不忍再看,只在帐外,面如死灰。营帐里站着几名盔甲武士守卫。陈平原的尸身就躺在中央,而梁上悬着一根腰带,原来是上吊自杀的。
诸葛铮询问守卫,也得到了相同的答案。原来苏拙让人禀告王定边后,王定边也不好再将人羁押,于是便下令放人。可是当守卫领着陈忠进入营帐接人时,却发现陈平原已经上吊身亡了!
苏拙解下那根腰带,知道这是陈平原自己的。他蹲在尸身旁边,轻轻哼了一声,面色凝重。诸葛铮问道:“有什么线索?”
“他根本不是自杀!”苏拙断然道。说着伸手指着尸体颈部的勒痕道:“他脖子上的印子只有两寸宽,应该是麻绳粗细的绳索勒的。这条腰带足有五六寸,根本不可能形成这样的痕迹。而且他颈部的勒痕在后颈相交。这很明显是别人在他身后,用绳子勒死的!”
“不错!”诸葛铮点头,“可是凶手到底是谁呢?从时间上来说,那名守卫去向王定边禀报,再领命返回。这一来一回只需要一炷香功夫。从空间上来说,这座营帐比较独立,周围没有其他藏身之处。而且帐外十几个看守,四面八方水泄不通。这凶手是怎么进来杀人,而后又安然离去的呢?”
苏拙沉思片刻,道:“诸葛兄,你有没有发现,陈平原的死与王纨的死有很多的共同点。两人都是死在一个相当于密室的地方,凶手很难靠近或者离开,可是这两人偏偏就被杀了。第二点,两人的死都经过伪装。虽然这伪装手法很拙劣,但一定是为了掩饰什么。”
诸葛铮点点头,又道:“你见过陈平原之后,能够有能力杀死他的,只有王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280页 当前第
111页
目录 上一页 ← 111/280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