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忙念了声佛号。
皇帝见状眉梢一挑。“你何时还信起佛来了?你不是说过你是无神论者么?”
什么叫无神论者?裴映雪想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它的意思,赶紧解释道:“以前年轻,不知好歹,所以语出轻狂。不过自从一年前死过一回后,臣妾就明白了,从此不敢再对上天不敬。”
皇帝低哼了声,便又低头吃茶。
裴映雪坐着难受,忍不住问道:“皇上来之前可去丽妃妹妹那里看过了?”
“她做出这样的事情,朕还去看她做什么?”皇帝面色一沉,语气很是不善。
那就是没去。难怪……裴映雪暗道,便连忙将自己在丽妃处干的那些事交代了一遍。末了,她小小声的道:“臣妾当时实在是气急了,所以才会对丽妃妹妹动手。现在臣妾想起来还后悔得不行,当时实在是太鲁莽了!”
“你的确做得鲁莽。”皇帝点头,“不过,在那样的情境下,你会动手也勉强可以理解。这件事朕已经听人说了,总体来说你处置得还不错。”
我的天!
他这是在夸奖她吗?裴映雪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是皇上,臣妾叫人打丽妃妹妹的那两巴掌似乎重了些,臣妾离开的时候,她脸颊还红通通的呢!”不管怎么样,还是先把事实说清楚的好。免得这一位等看到丽妃的脸的时候又来对她大发雷霆。
谁知道皇帝听了这话,还是一脸的不疼不痒。“都已经打了,你还说这些做什么?以后行事小心收敛些就是了。”
就这么简单?一笔带过了?这不像是他的作风啊!
裴映雪这下连自己的眼睛都不敢相信了——该不会,现在坐在自己跟前的根本就不是那位动不动就矫情一下的皇帝陛下?
其实这个时候,皇帝哪有心思和她说这些?
将手中的茶喝了个干净,他才又将杯子放下,慢条斯理的道:“太后就要回宫了。”
什么?
裴映雪狠狠一惊。“什么时候的事?臣妾怎么没听到消息?”
“今天下午,太医给李天赏拔完箭后,顾里就向朕负荆请罪来了。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他的确是对李天赏心有不忿,自从入了亲卫后就经常会借故辱骂他。这次在树林里,他看着李天赏骑着高头大马跟在朕身后,心里又莫名的升起一股怒意,想给他一个教训。他的骑射是跟从京城名家王大勇学的,几乎是箭无虚发箭箭精准,所以他说,他原本只是想射到李天赏身边的树上吓他一吓。谁知道箭射出去了,李天赏突然往旁移了一下,这箭没有长眼睛,就阴错阳差的射到了李天赏胸口。”皇帝慢声说道。
裴映雪听了,顿时明白了。
“他身为亲卫,犯了这么大的错,理应受罚。只是毕竟是和顺长公主之子,他又是无心之失,这件事不好判。”
“何止是不好判?顾里来负荆请罪后,亲卫里又来了不少人,纷纷给他作证他真不是故意射李天赏的。就连当时在李天赏身边的人也来作证,当时是李天赏自己先动了。说来说去,他反倒成了最无辜的一个!”说到这里,皇帝也来气了。
这事的确是气人。明明射人的是他,来认错的事他,但他却偏偏把这个认错的架子摆得这么大,还拉了这么多可靠的人证过来,这叫皇帝怎么判他?而且现在,李天赏受了重伤命在旦夕也是事实!
以他过失伤人来轻判吧,必定不能服众。但要是往重了判……人家现在都主动来请罪了,还有这么多可靠的证人,这也必定是不能让有些人信服的。为今之计,就只有一个拖字诀!
等春猎结束,把人扭送回洛阳城,交给大理寺去审理。大理寺那么多官员,必定能给出一个满意的答复。
可是,回洛阳还有一段时日,在等回去了,大理寺接手这件事再慢慢整理资料,又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这一个过程就足够和顺长公主那边上下活动了。而现在他们手里最重量级的一张王牌就是远在鄂州的皇太后。
只要太后回京,主动为外孙子说几句好话,皇帝迫于孝道也不能将顾里如何。
想必现在,和顺长公主一行人就是打的这个主意吧?
“而且,方才有人来报,在事发后不久,就看到和顺长公主府上的家人纵马下山去了。只是他们并没有回洛阳,而是径自往南边去了。”皇帝又补充一句。
好吧,现在事情已经可以肯定了。
裴映雪无奈摇头。
可怜的皇帝陛下,你怎么就这么命苦呢?现在夹在和顺长公主和丽妃两个女人中间无法脱身。再过一两个月,太后回来了,那就是三个女人,那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而且……只怕到时候自己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吧!毕竟那一位可是被当初的裴映雪给逼走的呢!
裴映雪想到这里,也一阵脑仁疼。
“对了!”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上次给太后送东西去的人回来说,太后身边多了个小姑娘。说是鄂州张家、安平大长公主的曾孙女,人十分的温顺听话,最近一直侍奉在太后身侧,很得太后欢心。”
“安平大长公主?”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皇帝眉头微皱,“安平大长公主乃是朕曾祖父的胞妹,当初下嫁张家,但因为子孙不济,在京城犯了大事,三十年前就举家搬往鄂州,都已经好些年没有听说过他们的消息了。太后是怎么和他们家的后人走到一起去的?”
“这个故事听起来要有几分传奇色彩呢!”裴映雪笑道。
皇帝心里忽的咯噔一下!“怎么个传奇法?”
“说起来,这位张小姐也是个可怜人。她就是当初在京城犯事的安平大长公主之子张怀远的嫡亲孙女,只是因为祖父不成,父亲性子和祖父差不多,都是喜新厌旧之人。她母亲过世得早,父亲早早就娶了继室。她不得继室喜欢,就被寻了个理由送到远处的山上去了。那座山正好和太后修行的山相邻。机缘巧合之下,她和太后相识,两人初见就聊得十分投机,又知道她也是皇族血脉,太后十分的心疼她。甚至还帮她教训了作怪的继母,主动出面让她解除了和未婚夫的婚约。现如今,她是一心一意守在太后身边了,据说是要伺候太后一辈子,再也不嫁人了!”
说起这桩传奇事,裴映雪心里还忍不住感慨连连。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这种只在话本里出现的故事,居然也让她给听说到了!而且按照这样的情来看,等太后回宫的时候,她也会跟着一起回来吧?
皇帝听了她说的那些,面上并无半分惊奇,眼底却渐渐蒙上了一层阴影。
“这么说来,她还真是命好。在最众叛亲离的时候遇到了太后。那么如果太后回宫,也必定不会丢下她一个人继续在那里受苦。”
哎哟喂,他们俩居然又想到一块去了!
只是……为什么他那句‘在最众叛亲离的时候遇到了太后’听起来那么怪呢?
裴映雪不解:“皇上很不喜欢这位张小姐么?”
“朕都没见过她,何来的不喜之说?只是料想这个人被继母压迫了许多年,居然还能养成这般不折不挠的性子,甚至能在最低谷的时候得到太后的扶持,想必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皇帝冷声道。
还说你不喜欢!这眼神、这声音,都已经冷得让人鸡皮疙瘩直往下掉了!
不过,他说的这些话也是有几分道理。这世上受苦受难的人多了去了,怎么她就偏偏那么好命,又能遇到太后,还能被太后如此帮助,甚至还能直接留在太后身边?
裴映雪再天真,好歹也是在裴家那个大染缸里熏陶过十几年的,这一年来在后宫里见识过的牛鬼蛇神更是数不胜数。她早深深的明白了一个道理:没有天上白白往下掉馅饼的好事。要么那馅饼有毒,要么就是这人使了什么法子让人从天上给他往下扔馅饼!
“如此说来,臣妾倒是想让人去鄂州查一查这位张小姐的过往了。”裴映雪低声思索着道。
皇帝闻言立即点头。“必须去!朕这里有几个好手,回头就把人给你,你让他们好好的去打听一番。从她以前的那些事一直到现在,尤其是在遇到太后前后的那些细节,务必都要打听得一清二楚,半点不能遗漏!”
第089章 太后回宫
鄂州
宣太后迅速浏览完手头的信件,便恨恨将纸张拍到案上。
孔嬷嬷见状忙问:“太后,怎么了?可是长公主出什么事了?”
“哀家的和顺没有出事,是哀家的外孙子!他被人诬陷了!”太后冷声道。
孔嬷嬷和姜嬷嬷纷纷脸色一变。两人互相交换一个眼神,姜嬷嬷小声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哪个人这么大胆,竟敢连堂堂长公主的儿子都诬陷?”
“还能有谁?不就是皇帝陛下这一年抬举起来的那位出身民间的丽妃吗?”太后冷笑不止。
两个嬷嬷闻言。心中飞快卷过各种计较。而后,孔嬷嬷又道:“这里边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奴婢也听说过丽妃娘娘,她虽然资质平庸了些,但人还算听话收礼。她的家人上不得台面,但好歹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那是一开始!”太后猛地拔高音调,“他们出身乡野,一朝得宠,一开始自然是谨小慎微,处处小心。可是现在,眼看丽妃在皇帝身边的地位稳固,他们的心自然就野了。这些日子。丽妃闹了多少事、她的娘家闹了多少事,你们难道不知道吗?皇帝也是,这么多名门淑女不要,却偏偏宠着一个这样的,也不知道他眼睛怎么长的!现如今,那一个个都被他宠得无法无天,连哀家和先皇的颜面都不顾了!”
“太后!”姜嬷嬷赶紧捂住她的嘴,“这话可不能乱说!咱们虽然身在鄂州,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啊!”
太后脸色微变,最终无奈叹了口气:“哀家知道。哀家也是知道这个消息气急了。而且皇帝如今也真是……哀家一开始还以为他是个好的,怎么现在……”
“算了。既然事情都已经这样了。太后您打算怎么处置?是给皇上写封信说说情,还是……”
“还说什么情?他本来就不是哀家生养的,和哀家没几分感情。仅凭哀家干巴巴的几句话,哪里敌得过丽妃掉两滴眼泪?更别说后宫里还有一个裴家出身的皇后!”太后冷哼。
而且,当初那位皇后是如何三言两语把她从洛阳逼到鄂州来的,大家都还记得一清二楚。那一位心里对太后也是不甚恭敬的,如果她再在皇帝耳边吹点枕头风,她的外孙能不能保住都是两说!那个丫头的心狠手辣她可是亲眼见识过的!
孔嬷嬷和姜嬷嬷跟随太后多年。当年那些日子也是亲身经历过的。听了太后的话,便联想到了曾经洛阳城里发生的种种,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劝她。
这个时候,便听到低低的脚步声从外传来。
“太后,张小姐来了。”外头的丫头报到。太后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一点,便道,“请她进来吧!”
随即。张莹领着她的小丫头,步履蹁跹的从外头走了进来。
“夫人。”盈盈对太后行了个礼,她才慢慢起身,双手将一份新抄好的佛经奉上,“这是我刚抄完的《波若波罗密心经》,您看看可还能入眼。”
“你亲手抄的东西,当然是好的。一会我叫人拿到佛祖供奉着,也便是给你添几分福报。”太后接过来只看了眼,便放到一边。
张莹此时才那眼神往太后脸上扫了扫,立马一脸焦急的道:“夫人您今天脸色不大好,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看看?”
“不用。我不过是心情不好罢了。”太后沉声道。
张莹满脸的关切。“好好的,怎么会心情不好?难道是这里里外外的丫头婆子伺候得不好?还是……您在远方的女儿和外孙出了什么事?”
这些日子她日日来和太后话家常,好几次甚至留宿在这里,和太后同起同宿,已然是太后的心腹,自然从太后嘴里听了不少她的宝贝女儿以及宝贝外孙的事情,知道她对那两个孩子有多看重。所以现在能猜到也是正常。
太后淡淡看了她一眼,便点头道:“是。我刚接到家里来信,说他们身上出了点事,不大好解决。”
“那可怎么办?”张莹忙问,这态度简直比太后还要焦急。
太后摇摇头。“也没别的办法。看来,我只能回去一趟了。”
“这样啊!”张莹点点头,“也是,既然您的亲人出了这样的事情,您是得去照看照看她们。只是……”她抿抿唇,眼眶已然泛红,“这次回去了,您还回来吗?”
太后闻言心里也一阵酸涩。“应该是要回来的吧!我早已经习惯了这里清净的日子,早过不惯那城里的喧闹。”
“那就好。”张莹连忙点头,这才露出一抹浅笑,“既然这样,那您就赶紧回去吧!处理完了那件事再回来。我就在这里等着您!”
“你……”
看着她明显写满了不舍的双眸,以及强作镇定的面庞,以及哽咽的嗓音,太后心口一揪,竟有些闷闷的痛。
“莹丫头。”一个想法掠过心头,她突然一把握住她的手,“要不,你和我一起走吧!”
张莹一愣。“夫人怎么想起这么说?”
“实在是和你相处了这几个月,我十分喜欢你,真舍不得和你分开。而且以你现在的境况,想在鄂州找个好人家是不大可能了。既然如此,你何不跟我一道去洛阳?在那里,有我帮你挑着看着,保你能寻到一个才貌双全的郎君!”太后说着,越想越觉得这个法子好。
张莹却羞得满面通红。“夫人,我早说了,我不嫁。以后我只想常伴青灯古佛,如此了此一生就够了。”
“那怎么行?你还这么小,还有大把大把的青春年华,难道就这样在青灯下虚度了?你听我的话,想敬佛祖,你只要在心里敬着就是了。你怎么说也是大长公主的曾孙女,还是张家嫡长女,什么样的好人家配不得?趁着现在还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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