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沉了。
裴映雪突然觉得好伤心。她有点怀念那个病弱无力、全心依靠自己的小女儿了。
皇帝见状,却忍不住唇角弯弯,幸灾乐祸的笑了。
这一日皇帝说话算话,果然陪了凤鸣公主一天。第二天,他在御书房歇下了。第三天,他又来了椒房殿,当然还是陪着凤鸣公主。直到女儿睡下了才去歇息。第四天又是在御书房,第五天又来了……
作息规律得令人发指。就是不停的在御书房和椒房殿之间徘徊,裴映雪渐渐发现了不对,便在第五天晚上,女儿睡着后,她悄声问他:“皇上最近几天这般举动是何意?”
“不是你说,要让朕多抽出时间陪凤鸣吗?现在朕如你所愿,难道你还不满足?”皇帝不爽白她一眼。
这一点她是发现了,只是……“臣妾说的是,皇上您将给丽妃的时间分一半给凤鸣就够了,却没有要求您直接就不理丽妃了呀!您这一年对她的盛宠不衰,现在突然直接去都不去她那里了,别人一定会私底下病垢她,她心里也不好受。这也违背了臣妾求您做这件事的初衷。”
“你在关心她?”皇帝跟发现了什么新鲜事一般,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裴映雪垂眸。“大家都是一处的姐妹,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臣妾身为后宫之主,年纪又虚长她几岁,关心她也是理所应当的。而且臣妾听说,这几天皇上您一直没去看她,她伤心憔悴,人都瘦了。”
皇帝又盯着她看了好一会,才淡声道:“丽妃做错了事,朕决定给她一点教训,所以这些天才一直没有去看她。你放心,等事情过去了,朕自然会再去,这个和朕近日一直过来椒房殿没有任何冲突。”
“那就好,臣妾这就放心了。马上都要过年了,大家都是一家人,自然应该和和睦睦的才是。”裴映雪连忙便笑道。
皇帝又是一噎。为什么他有一种感觉——她这么做,就是为了好好把这个年给过了?
这样一想,他的心情就又不那么美丽了。
但天知道,裴映雪这句话本来就是随口一说。说完了,她的思绪就已经转到了别处,便低声似是自言自语的道:“今年不知道太后会不会回来过年?”
“朕两个月前就遣人去鄂州去接了,但是太后说她要为先帝守灵,也习惯了山上的清净,就不回来了。”皇帝便道。
“原来是这样,臣妾知道了。”裴映雪便点点头。其实太后不回来也好。她本来就没有儿子,一手带大的养子又已经被发配到南疆,曾经的战场也被其他人占据。现在的皇宫对她来说也不过只是个有些熟悉的陌生地方罢了。与其在这个地方不自在,她还不如就在鄂州守着先帝的陵寝,一个人自由自在。
不过虽然心里这么认为,她还是一脸认真的道:“既然如此,那臣妾立马叫人准备一些年节用品,快马加鞭给太后送去。还剩下两个月不到就过年了,这些东西务必要在年前送到才行。”
“这些就交给皇后了。”这种事情本来就是皇后该做的,皇帝也懒得插手,便简单一句话就将全力移交了出去。
裴映雪爽快的应了。
时间弹指即过,一个月的光阴如白驹过隙,眨眼的功夫便消失无踪。
年关将至,凤翔王朝上上下下都忙碌了起来。所有人都喜气洋洋的杀猪宰羊,预备起了年货。
但在鄂州南边的群山中却还是一片宁静淡泊的景象,似乎丝毫不受不远处热闹喜庆的氛围所影响。
山脚下,一位四十开外、身披着一件看似普通的?灰色披风的妇人慢慢走在羊肠小道上。她面如满月,眉眼柔和,一头夹杂着几根银丝的长发盘了个简单的发髻,却并没有装点多少珍贵的首饰。然而即便如此,这也无法掩盖从她骨子里透出来的高贵卓绝的气息。
在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年纪相仿的妇人。她们毕恭毕敬的缀在她后面五步开外,双眼却死死盯着贵妇人的脚步。
突然贵妇人脚下踩到一颗石子,人往前踉跄一下,两个仆妇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将她扶住了。
“太后,现在都已经深冬了,外面冷,路面上也结冰了,咱们还是回去吧!您要是冻着了,奴婢该如何向京城里的皇上皇后交代?”一个仆妇按捺不住,小声道。
贵妇人却推开她们:“不过是绊了一跤,有什么大不了的?哀家还没老到连一步路都走不动。而且去年冬天咱们不是就在这里过的吗?既然哀家已经抗过一个冬天了,那就一定能抗过第二个、第三个。这里山清水秀的,地方也清净,哀家喜欢。哀家已经打算在这里终老了!”
两个仆妇面面相觑,一个忍不住低声骂道:“都怪文郡王妃!要不是她,太后现在肯定正在洛阳皇宫里坐着,暖炉烤着,就等过完年三十,大年初一早上受命妇朝拜。太后当初多疼她,结果她却……”
“好了!都过去的事了,你还说什么?”另一个连忙喝止住她,“现在太后到了鄂州,日子不一样过得好吗?既然献王都不在都城了,太后留在那里也是受罪。还不如出来,清清静静落个自在!”
第一个连忙垂头。“我也不是说这里不好,我只是为太后不平。凭什么她利用完了太后就逼着太后离开洛阳出来这个僻静的山上清修?还装模作样的来接太后回去过年,打量谁不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我就没见过这么狼心狗肺无情无义的人!她以后一定会有报应的!”
“好了好了!不让你说,你还说个没完了!”另一人察觉到太后紧绷的面容,连忙转移话题,“快看,前面那是两个什么人?都这个时候了,这个地方除了咱们,怎么还会有旁的人?”
举目望去,只见就在前方约莫二十丈远的地方,一名衣着朴素、身量瘦削的少女跪在地上,正对着一块简陋的木牌三跪九叩。
她的举动格外虔诚,仿佛面对的不是一块临时刻出来的木牌,而是一座巨石雕铸的墓碑。
一个小丫鬟陪跪在一旁,等她大礼行过,才小心扶起她:“小姐你这又是何必呢?等回去府上,咱们有空了也能去夫人灵位前祭拜。要是让二夫人知道您在这里给夫人设立了一个衣冠冢,回头她就能让人来把墓给掀了!她还不知道又要在老爷耳边灌什么米汤,到时候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你明明知道,她恨极了我娘,又怎么可能让我好生祭拜她?到时候她肯定又会作乱,还不知道会生出什么事来。到时候闹得家里人仰马翻,到最后都是我的错。我娘要是在九泉之下也肯定不得安宁。与其如此,我还不如在外头给我娘建一个衣冠冢,趁着有机会来好好拜拜她,我们母女清清静静的说些话。也只有先把肚子里的话都说完了,我才能安心回去,随便她摆布。”少女幽幽一声低叹,声音中带着一抹显而易见的无奈,“而且,说不定这一次回去,我就再也回不来了。我娘的这个衣冠冢她不一定能发现。如此,以后我要是想我娘了,也能偶尔过来祭拜一下,多好。”
“小姐你就是太善良了!二夫人她都已经把你欺负到这个地步了,你怎么就不跟老夫人说呢?你好歹也是府上的嫡出小姐啊!被人糟践到这个地步,夫人九泉之下知道了也一定不会安心的!”小丫头都要哭了。
少女却是浅浅一笑:“老夫人年纪大了,就不要再拿这点小事去劳烦她了。而且……事情闹大了,又对我有什么好处?我还不如再安心等待几日,等出嫁了就好了。”
“可是小姐你明明知道,那个陈家……”
“可以了,你不用再说了!这或许就是我命中注定的吧!我认了。”少女打断丫头的话,慢慢回过身,却不想就看到不远处的三个人,立马吓得小脸一白,连忙移过身子将身后的木牌给遮挡起来。
“这位小姐请不要害怕,我们夫人是在对面山上修行的人,今日下山来走走,谁知就遇到小姐在这里祭拜。我们并无恶意。”一个仆妇连忙上前道。
少女闻言,这才松了口气,连忙上前行礼:“方才是小女唐突了,还请夫人恕罪。”
她的姿态娴雅,步履轻盈而不失稳重,就连屈身行礼的姿态也行云流水,分外标准又十分的好看,一看就知道是个教养良好的大家闺秀。
不过看她这一身粗布衣衫,以及头上简单的一支银钗,便知她现在处境不好。
再联想到方才她和丫鬟的对话,三个人也不由联想到自身的经历,难免物伤其类,黯然神伤起来。
被两名仆妇簇拥的太后慢步走上前来,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通:“我看你气度不俗,你是哪家的小姐?”
“小女姓张,就是附近太平府张氏之女。”少女低声回应,姿态不卑不亢,进退有度,大家风范展露无遗。
“太平府张家?可就是当初尚了安平大长公主的张家?”太后略一思索,便想到了。
少女颔首。“正是。安平大长公主便是小女的曾祖母,以前在世时十分的疼爱小女。只可惜,曾祖母已经过世多年,然而音容笑貌依然印在小女脑海中,一直不曾褪去。”
“这么说,你是张家孙女?”
“是。小女母亲正是现任太平府府尹的原配夫人。不过十年前已经过世了,小女现在就在这里的小孤山上的庙里为亡母念经祈福。”少女恭顺的道。
她这不过是谦辞。太后一听就明白了——这是不为继母所容,被赶出家门自生自灭了。
听到她的身世,太后不由联想到自己的处境,心中第一次生出无尽的感慨。
“既然是张家孙女,马上就是年关了,难道张家也不曾派人来接你回府过年吗?”
“要接的。不过最近几天府上的人都在忙着准备年货,一时没人有空过来。小女一个女儿家也不方便自己回去,所以就等着母亲身边的哪位妈妈有空了,就来接小女回家。横竖时间不会太久,最迟腊月二十八二十九总能来人的。”少女柔声道。
听她的语气,应当是经常被这样对待的吧?难为她还能如此镇定,一点抱怨的语气都没有。斤低引扛。
太后顿时对这个温婉内敛的少女好感滋生。
“安平大长公主和我乃是故人。难得在这里遇到故人之后,这里天冷,你不妨随我上山去,我们说说话吧!”
“可是……”
“怎么,你还怕我们是坏人,拐了你们上山去做坏事?”太后反问。
“当然不是。夫人气度不凡,一看便知并非普通人。小女布衣荆钗,一身污秽,只怕会践踏了贵地。”少女一脸温驯的摇头。
太后面露微笑。“既然我说了请你去,那就没有什么践踏不践踏一说。”
“既然如此,那小女听夫人的。”少女连忙垂下头,低垂的眼睫下一抹亮光一闪而逝。
第079章 家宴上的斗争
小年过后没几天,朝廷封印,各个衙门也都关门闭户,文武百官全数回家预备过年。整个京城都沉浸在一片欢天喜地的年味之中。
皇宫亦然。
裴映雪都忙哭了。以前她在家中都是甩手掌柜,最多不过在娘亲身边看看她如何调度处事。那还是她心情好的时候。直到十五岁前,她最多管过家里针线房里的事情,厨房和库房这些重要地段都被娘亲交给了以后注定会嫁入高门大户的大姐二姐。
结果现在,她身处这个国家最高门的大户里头,统管整个后宫的一切过年物资调度以及事务安排。如此庞大的工作量,让她还没开始采取行动就已经先吓得双腿发软。
幸亏经过这一年统管后宫的磨练,她心里稍稍有了点底。再加上往年的旧例在,还有十二司太监协助,事情好歹有条不紊的都给安排好了。
这些事,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依然繁琐得要命。反正自从入了腊月,裴映雪就几乎日日脚不沾地。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所以皇帝每次过来,她都没时间去陪,更没空给女儿做糕点吃。
还好凤鸣公主病好后就迅速恢复了以往高冷的小模样,独立自主得让人无言。皇帝来了,她便负责接待。这对父女的相处模式也格外奇怪。两个人就是关起门来各自看书写字。不管皇帝怎么偷看她,小女孩一直沉下心做自己的事。到最后,往往就变成了女儿写字,皇帝陛下从旁指点。小公主看书,皇帝陛下和她就内容聊上几句。渐渐的,两个人之间将人发展出了一种莫名的父女感情!
以至于到了大年三十这天,裴映雪依然在为了晚上的家宴忙里忙外,皇帝便带上凤鸣公主,父女俩一道到了未央宫,接受三品以上官员的朝拜。
初见到皇帝带着女儿出现,一众大臣都吃了一惊。不过转念一想,皇帝现在只有这么一个公主,小公主又才年方四岁,现在带出来也不算过分,便纷纷将心底的讶异抛到一边,连忙行礼跪拜。
适逢年节。皇帝的心情也极好。再加上最近几日后宫内也是一片融洽和睦。他脸上便带上了一抹浅笑。
在龙椅上坐下,再叫人搬了一把椅子给凤鸣公主,皇帝随即大方的给所有人都赐座了。
时值皇帝登基第二年,凤翔王朝上下政绩清明,入秋后各地粮食丰收,国库充盈,皇帝心情大好,与几部尚书简短谈论过后,便笑道:“一会众位爱卿就要回府过年了,朕也没什么东西好赏赐你们的,便写几幅对联给你们吧!”
一众臣子受宠若惊,纷纷跪地高呼:“微臣多谢皇上赏赐墨宝!”
皇帝见状更是愉悦。很快文房四宝就准备妥当,王全正要上前磨墨,却被皇帝一个眼神制止。
“凤鸣,你来为父皇磨墨。”
“是。”凤鸣公主板着小脸一本正经的应了,果真拿了一块墨。一本正经的磨了起来。
朝臣们将这一幕收入眼中,现在又不禁掀起了阵阵惊涛骇浪——皇上未免也太宠凤鸣公主了些!
皇帝却仿佛没有看到,当即握笔挥毫,不一会就写成了十多副对联。一一赏赐下去后,群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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