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
莫擎天丢了潭州,之后又在秦邺两国的夹击下丢了十之三四的土地,没了夜渊之后的楚国,似被抽走精气神一般,莫擎天也开始恢复他祖父辈的龟缩之态,收敛锋芒,准备重新开始。现在的楚国,已不成气候。
北国依旧千里冰封,天竺却是炎热非常,旱季少水,目之所及一片枯黄。宴长宁牵着马走在犍陀罗的大街上,有忙碌的商旅,有乞讨的苦行者,有裹着轻纱的丽人,还有念念有词的僧侣。
宴长宁换上当地的装束,在曾经借居的人家家里落了脚,歇息一阵之后,去当时为她算命的僧人所在的佛寺。
八年过去,赠送佛像的高僧风采依旧。宴长宁见到人之后,双手合十,虔诚的拜了三拜。
“施主回来了。”高僧点头微笑,举起右手致意。
宴长宁双手呈上黑曜石佛像,道谢说:“愿望已经达成,特地回来还愿。多谢大师出手相助,能影响我今生命格之人已死,这块黑曜石佛像,物归原主。”
“可喜可贺。”高僧微微笑道,收了宴长宁归还的佛像。佛音缥缈,圣歌庄严,即热的天气过去之后,雨季终于到来,酣畅淋漓的下了一场。
冬去春来,草原上的积雪融化,在地底过了一个冬天的草冒出头来,一场细细密密的春雨过后,开始在这片沃土上疯长起来。
宴长宁从犍陀罗回来,归还佛像之后,她在佛寺里诵了一个月的经书。高僧说她这一世最大的阻碍已除,没有谁再能影响她的命数,她可放开手脚,去做她想做的事。
去时路上一片萧条,回来时已是绿草如茵,牛羊满坡。她观看了草原的赛马,同当地牧民一起过了迎新的节日,吃过肥羊,宰过肥牛之后,才踏进邺国的土地,到九龙城时已是三月的天气,春风已吹到这里,九龙城已是花开满城。
踏进长公主府,老管事惊得不知如何是好。得知长公主不再府上,宴长宁换了装之后进宫去见长公主。
见到宴长宁回来,宴如英深深的叹了口气,半年中发生了许多事,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宴长宁心情颇好,挽着长公主的胳膊,说了这半年来的所见所闻。宴如英认真听着她说的每一句话,不忍心打断她。
直到小半个时辰后,宴长宁才发觉她回来之后一直自说自话,宴如英没插半句,觉察到不对之后才问道:“姑姑,九龙城这边发生了什么事吗?振廷呢?他还好吗?”
“不太好。”宴如英不忍心告诉宴长宁宴振廷的事,不过这件事已全国皆知,她想瞒也瞒不住。
宴长宁心头涌起不好的预感,害怕揭破那一层面纱。“怎么了?”
宴如英道:“他还在秦国,未回九龙城。”
“是不是元胤……”
“夜渊废了振廷的双腿,下毒损了他的身体,他已没有生育能力。沧溟真人和章神医正在为他治伤,虽有好转,但不顶事。振廷已经递交奏本,请求废去他太子之位,另立他人。”宴如英打断宴长宁说。
宴长宁不相信会有现在的局面,低声喃喃说道:“不可能……”
“事实就是如此。”宴如英说道,现在提起,仍是痛心疾首,夜渊虽死,却毁了邺国的将来。
宴长宁说不出话来,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咕噜的流了出来,怎么会有现在的结果?是啊,重生能改命,但并不能保证一切会朝好的方向走。她想去雒阳看宴振廷,但想到元胤,这个要求一时说不出口。
“我和你父皇还有几位大臣商议,准备立六皇子宴世安为太子。你父皇不行了,他准备立太子之后退位,到祁山行宫修养。”宴振廷不能顶事,只能从矮子里面选一个拔尖的。
“朝中大事,有姑姑和父皇操心就好。至于振廷,他想在秦国住多久就住多久,那边的事,以后也别告诉我了,我不想再听。如若您这里无事,我去看父皇了。”宴长宁忍回眼泪说。
楚国现在半死不活,对邺国已无威胁,而秦国对楚国势在必得,照秦国现在的实力,吞下楚国之后,还不足以灭掉邺国。在国家政事上,她本就没有天赋,当初重生,不过是天意凑巧罢了。一切虽不如她所欲想的那般,但到底结果不坏,接下来会有什么发展,已不是她能左右。
宴长宁落荒而逃,宴如英没有拦着她,让她自己决定。她虽然希望宴长宁和元胤和好,但事已至此,哪有那么容易,与其藕断丝连不清不楚的,还不如早做了断,对两边都好。
宴振廷请辞太子之位,宴承德虽然心痛,却不得不接受,经过一番商议讨论之后,最终选定了六皇子宴世安,并在立太子当日宣布退位,将朝中一切大事交给新帝处理,他则退位隐居祁山行宫。因宴世安尚不熟悉军国大事,长公主宴如英继续担任摄政公主,于三年之后将所有政务交还。有宴承德和宴如英及一干元老坐镇,此次退位让权平稳度过。
祁山行宫早早的收拾了出来,巡防守卫已安排妥当,宴承德去那边休养,只带了曾经伺候他的宫人去。宴长宁放下一切,不再插手管任何事,准备跟去祁山行宫照顾宴承德。
宴长宁说:“姑姑,祁山行宫清净,我想去那边静一静。如果没有大事发生,其他乱七八糟的小事就不要派人来告诉我了。你也不必劝我,我已经想好了,我不后悔当初的决定。”她矫情过了,不想再脱离带水。
“好,不提那些,你也趁机休息些时日吧。”宴如英叹气,不过这样也好,免得纠缠不清。
☆、139.心慈手软
祁山是邺国风光最佳之地,早在开国之初,周围方圆千里之地便被纳入皇家私地。祁山行宫占地极大,历经三代才修成此处避暑消遣之所,之后便成为邺国皇家的私家花园。宴承德到此地之后,清冷的祁山行宫一下热闹起来。
离开九龙城之前,宴如英已将宴长宁的话私下说给宴承德听,宴承德虽然心中遗憾,但也无可奈何。他担心宴长宁闲着没事做,就让她和应祥一起做了行宫的管家。宴长宁欣然应下,每日跟着应祥管着行宫内的上千宫人,忙得不亦乐乎。她安排好每日的事项行程,做完之后挨个打钩,日子过得琐碎又充实,一时之间没有空闲去想其他。
宴如英收到宴振廷的来信,看过之后对送信的秦国影卫说:“请几位回雒阳转告你们的皇帝陛下,既然已经和离,从此以后就再无瓜葛,莫要再做这等徒劳之事。也请转告振廷,他若想回,我立刻派人去接,若不想回,秦君愿招待多久,他住多久便是。”
蒙面影卫面面相觑,还欲说话时宴如英又出声打断说:“不必到祁山行宫去找长宁了,我说的这些话是她去那边之前让我转告的,三位请回吧。”
影卫犹豫片刻,问道:“公主当真这么说?”
宴如英还欲拒绝,不过想到让他们去见一见宴长宁也无妨,她亲口说的话比她这个隔了一层的长公主有用:“我派人领你们去祁山行宫走一趟吧。”
祁山高耸入云,山脚是湖泊茂林,天光云影徘徊在此地,静谧的湖水倒影着山上的草原和积雪,入夏的天气,此地格外清晰,一山一水如定格的彩画,随便取一处,便能倾倒天下。宴长宁策马归来,随手把缰绳抛给一身胡服打扮的宫女,应祥便亲自迎了上来,说:“公主,有三位客人要见您。”
“不……”见字未说出口,宴长宁已改变了主意,说:“让他们到水云天等我,我换一身衣裳再过去。”
宴长宁一身绯色宫装,见到三名影卫之后直接问道:“有什么话直接说吧,我都听着。”
“皇上请公主到雒阳一叙,这是皇上让属下几个带给公主的信。”影卫头子掏出一封信来,交到宴长宁手上。
宴长宁接了并不看,当着三人的面撕了个粉碎,撒进波光粼粼的琥珀池中。三人一惊,宴长宁已先开了口:“我的态度你们都看到了,请原原本本的回去转告你们的皇上。从我离开雒阳之日起,我们两个已无瓜葛,当时的话,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无需再多言。说我无情也好,冷酷也罢,现在就是如此,我也不送你们三位了,应公公,替我送送秦国的贵客。”
“公主,您当真如此绝情?”其中一人质问道。
宴长宁不想多说一句,说完话之后立刻走开,应祥揣着手,冷硬的脸上硬是挤出一丝笑容来,说:“三位请吧。”
三名影卫气绝,只得跟着应祥离开,快马加鞭赶回秦国,将宴长宁的所有反应和说过的话,一字不落的说给元胤听。高见和霍太后一个鼻孔出气,听了三人的回禀之后,趁机将这一席话说给霍太后听。
“还真是个识时务的。”霍太后轻哼一声说,不知是夸宴长宁,还是讽刺她。
“至于皇上这边,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等日子久了就忘了。”高见现在是真希望他们两个断得干干净净,别再牵扯到一起,宴长宁有此觉悟,他一百个满意。
霍太后严防死守了大半年,现在终于放松警惕。宴振廷的身体已经大好,再待在雒阳已不合适,联络唐程之后,开始商议回邺国之事。
元胤这招已经失效,唐程提出此事之后,他毫不犹豫的准了,三日之后,让宴振廷离开秦国。
“舅舅,你要走了吗?”消息并未传到元天祎那里,但他从宫人们的变化和只言片语中,已猜到此事。强拉着琉光到延庆宫来,进殿之后就扑到宴振廷身边问道。
“舅舅要走了,对不起,舅舅食言了,没能让长宁来看你。”宴长宁的果决超过他的想象,不过这样也好。
元天祎哇的一声哭出来,宴振廷看着心疼,安慰了许久也没有打住的迹象。“天祎去求祖母吧,她准许之后,兴许母亲就来了。”宴振廷想了许久才说道。宴长宁不肯来雒阳,除了元胤之外,霍太后也是一大原因之一。
元天祎脸上挂着眼泪,问道:“真的吗?”
“嗯。”宴振廷点了点头,但他并不能保证元天祎会成功。
“我去求祖母!”元天祎找到希望一般,拔腿就跑,跟在他身后的琉光慌忙追了出去。
“太……肃王,您说太子能劝服太后吗?”琉璃端药进来,呈到宴振廷面前问道。
“不知道。”霍太后狠绝,元天祎年幼,她随意找个借口就能哄骗过去,他赌的是霍太后心中对晚辈的一点仁善。
琉璃欲言又止:“王爷……”
“嗯?”宴振廷喝完了药,支吾了一声道。
琉璃鼓足了勇气说:“公子马上要回邺国了,奴婢想跟您一起去。奴婢会医术,想留在您身边照顾您。”
宴振廷的目光刹那间失去光彩,敲打着没有知觉的双腿,苦笑说:“我已经是个废人了,姑娘青春尚在,何必跟着我受苦?”
“不,兴许还有一线希望。在奴婢眼中,您永远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公子,您千万不能放弃!”琉璃急道。
宴振廷笑容萧瑟,他后半辈子已经站不起来了,只能在轮椅上度过,只有他是个残废,新皇才会对他完全放心。他几经沉浮,现已看开,但架不住新皇对他的忌惮,他已连累了一个无辜女子,不能再连累一个。“且不说以后会遇到什么危险,琉璃姑娘,远离故国,你真的愿意?”
琉璃坚定说道:“奴婢心甘情愿,绝不后悔。”
“琉璃是个好姑娘,莫要辜负了她的一番心意。”元胤提着一壶酒来,步伐微乱,用酒后飘忽的话对宴振廷说道。
琉璃慌着跪拜行礼:“皇上。”
“你下去吧,朕和振廷说会儿话。”元胤摇着手里的半坛子酒说,也不让人端凳子来,就地坐下,提着酒坛子仰头就灌下去。
琉璃快步退下,关紧了殿门。宴振廷阻止说:“别喝了,喝酒伤身。”这么个喝法,迟早会出事。
“振廷,长宁到底是怎样一个人?这么多年来,我从未看透她。”酒已经光了,元胤摇着空牢牢的酒坛子,问宴振廷说。
“我也不知道。”从她突然回来对他说她重生了,他已经看不透宴长宁了。“至少她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谁对她好,她一定会加倍回报。”
“是吗?”后半句话,元胤是不信的。
“也许,你该和霍太后谈一谈。如果她同意,你和长宁之间会容易很多。她害怕长宁成为第二个赫连太后,对长宁回邺国之后所做的一切耿耿于怀。”对秦国来说,宴长宁始终是邺国公主,还不能当做自己人,霍太后是怕她日后为了邺国,颠覆秦国。
他说完许久,也不见元胤反应,回头看他时,却见他躺在地上睡着了。“琉璃,让高大人来扶皇上回太极宫。”
元天祎在霍太后跟前哭了半个时辰,霍太后心有不忍,仍然不肯答应,劝不住元天祎,索性让他自己去闹。
一直安安静静坐着的元承彦突然爬起来走了几步,扑进霍太后怀中,认认真真喊了一声“娘”。他的神色与元天祎相差无几,澄澈的眼神盯着霍太后,霍太后的心瞬间软了下来。
元天祎十个月开始下地走路,十一个月开始开口喊人,元承彦则一直安安静静,直到今日才开口,第一声喊的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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