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叮了过去,围着吴姨娘的尸身打转。我蹲在草丛里,等外头没了动静,等蚊蝇从血迹里又重新飞回草丛,我还是蹲着,一动不动。
我被抽干了力气,再也不能多动一下。
外头有声音,有人拖着吴姨娘的尸身要走,我惊喝一声,“不要动她!”
那人慢慢回头,月影下,我瞧见那人脸上疤痕,他摸黑寻过来,瞧见草中的我,“小姐?”
他拉了我一把,“小姐快起来,快跟小的走!”
我跌跌撞撞,脚下碰到一个木匣子,我低头将匣子摸出来,这是秀儿抱出来的,秀儿不在了,我要带着它,一直带着它。
车夫还要拖吴姨娘的尸身,他问我,“小姐自己可行?”
我神魂尽失地点点头,车夫拖着吴姨娘,他在前头带路,最后七拐八拐弯弯曲曲走到假山后头的一个小径上,“小姐,那葡萄架后有个矮门,过去是婆子仆妇们穿近路用的,今日要委屈你了。”
门确实矮窄,车夫缩着身子出去,他还拖着吴姨娘的尸首,我帮着抬了一把,我个子不低,过去时要侧着身子驼着背才能堪堪挤出去。车夫轻轻吹了个口哨,那老马从巷子口蹿出来,车夫将吴姨娘的尸体放到老马背上,“小姐,府里住不得了,前前后后都被人围住了,不如你漏夜出城,兴许还有条生路。”
我笑得凄凉,“哪里还有生路,城门早下了,没有令牌,是出不去的。你别管我了,你寻个地方把吴姨娘好生安葬,也算是对我崔家尽忠了。”
夜幕昏昏,我瞧一眼老马,唯见它眼中晶亮的泪。我拍拍它屁股,“去吧。”
车夫牵着吴姨娘的尸体走了,老马蹄声渐远,我靠着我崔府的巍巍白墙,低声哀陈:“去吧,都去吧,拿了我崔蓬蓬的命就好了,拿了我的命就好了啊!”
我崔府前后二门的道路都被封锁,我贴着墙壁,想混进邻街的人群里,才探出头,就瞧见在高头大马上的叶清臣,他清冷目光扫过来,我缩回来贴在墙壁之上。
马蹄声过来了,我转头要跑,一人捏住我手臂,“跑到哪里去了,为何还不听话?”
我侧目对上苏幕焦虑眼眸,在那马蹄抵达街角之时,苏幕揽住我跳上房顶,我冷眼瞧着下面,想摸摸那人的脉搏,问问他的心,问他能冷血到什么程度。
底下的人骑着马在小巷中来回转悠,我眼中垂下泪来,“先生,你曾说‘色授魂与,心愉于侧’,你可知你对我色授,我对你魂与啊!”
我见她手里还提着一道包好的菜肴,“这是甚么,狮子头?”
秀儿笑了,“回小姐,是狮子头,狮子楼里的狮子头。小姐尝过了吗?”
桌上满满的菜,我与叶清臣哪里又吃过甚么东西,我们无非品尝了彼此罢了。我低头,“我不饿,我们走吧。”
我跟叶清臣告别,“先生,学生先回去了。”
叶清臣搁下手中的茶盏,起身拂了拂衣摆,“一道走吧。”
外头的街上方才人山人海,此刻人流褪去不少,但街上小贩密布,各色走马灯、糖糕、首饰叫卖之声不绝于耳,我走在前头,秀儿和苏幕跟在我后头,叶清臣走在我身边。一辆马车经过,我往旁边一躲,一只手就搂了我的肩,“当心。”
我低着头,“多谢先生。”
苏幕去前头开道,秀儿也跟上来,“小姐当心。”
秀儿隔在了我和叶清臣之间,我侧目去看他,他面色寻常,我才稍稍好受了些。我问秀儿:“天香去哪儿了?”
“天香姐姐喝了酒,说有些困了,先回去休息一下。”秀儿搀着我,我打趣她,“你喝酒了吗,是不是也喝醉了?”
前头围了好些人,说是猜灯谜送灯笼,秀儿眼光往灯上瞟,那是一盏八角风灯,八面美人,各有风姿。谜面为“举杯邀明月”,许多人给出答案,但店家一一摇头,似乎这一题已经难倒许多人。
秀儿扯扯我衣角,我已经上前,“敢问店家,是否猜中灯谜就送灯?”
我一介女子,许多士子打扮的后生瞧见我,“姑娘好大的口气,敢问姑娘知道谜底是什么?”
店家敲一遍响锣,“答对者取灯,大家都可做个见证。”
我跻身上前,店家补充,“机会唯有一次,姑娘且珍惜。”
一次?人家店里都三次,我抿着嘴,早知只有一次机会,我便不逞能了。秀儿拉我,“小姐,咱们回去吧。”
已经有人站出来,“这位姑娘不会,还是不要为难她了。”
周围已起讥笑之声,我脑子有点发麻,“举杯邀明月”,二字灯谜,到底是什么呢?
叶清臣抓了我的手,在我掌心写下两个字,我脱口而出,“恒春。”
店家敲锣,“恭喜姑娘,谜底正是‘恒春’二字,这灯便送给姑娘了。”
我上前几步,将灯接过,又递给秀儿,周遭一片哄然,“为何是‘恒春’?此二字又何解?”
第86章 我的前半生
相思比梦还长......
那人拍拍我的手,“没有冰,心静自然凉,心静了就好了。”
他握着我的手,我昏昏沉沉睡过去。
我做了个梦,梦见烈日里有人要给我穿衣服,那人说:“小姐,这三九的天气,你穿这么少,当心着凉。”
我拼命挣扎,这炎炎夏日,为何要我穿那冬衣,我想看清那人的脸,那人却只管往我身上套衣服,他力气很大,却面目模糊。
我左右躲闪,不让那烫人的袍子落到我身上,那人叹息,“小姐,你怎么不听劝呢。”
听劝,真是笑死人了,我热的要死,你让我着冬衣,我为何要听劝?我不止不听劝,我还要换一套更轻薄的衣裳,我回了房间,想解开衣裳,低头一看,这衣裳怎么打了死扣。
房间里闷热得很,我回头看那窗户,窗户怎么也阖上了,天香这丫头,是想热死我不成?
我气急,坐在床上将那死扣一扯,你教我热,我解不开,便扯烂它。
衣裳开了,我总算凉快一点,我才躺下,又热了起来。
这是什么热,我明明已经脱了衣裳,为何还是那么热,我在床上辗转反侧,“天香,冰呢,冰怎么还不来?”
“蓬蓬,蓬蓬,你醒醒。”
有人在叫我,谁叫我?我起身,想揭开窗户看一眼,那人便拦了我的手,“蓬蓬,你忍忍,忍一会儿就好了。”
我忍一忍?我已经忍了很久了,这么热的天气,有人让我穿冬衣,我忍。我说要冰,天香那丫头阳奉阴违,我也忍了。此刻我要开窗透气,怎么还是不许,我怎么忍?
我推开那人,“走开,我热死了,我要开窗。”
那人轻轻搂着我,“好了,过一会儿就不热了,一会儿就不热了。”
我躺在他的肩窝里,“真的?”
那人身上有冬日的落梅香,萦萦绕绕蹿入我鼻端,我抱紧了他,“你身上好香。”
这味道真是好闻得很,我鼻子往他身上嗅,也不知嗅到了何处,似乎是颊边,我凑上去,他微微一动,我便碰到了他的唇。
唇,原来人的嘴唇是这般柔软,我想再碰一次,却再也找不到他的唇。
他起身要走,我拉住他,“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亲你的。”
我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道歉,我当时大概是不想他走,他果然重新坐了下来,“蓬蓬,不要闹了。”
我心里还记挂着方才的柔软滋味,我又去掀帘子,他拦我的手,我抓着他的手绕到我身后,准确找到他的唇,吻了上去。
戏文里是怎么说情人的滋味的,柳锁莺魂,花翻蝶梦,自知愁染潘郎。轻衫未揽,犹将泪点偷藏。
他们说这就是爱,爱如春江水暖,我不知这人是谁,但我爱极了他的气味。他身上的落梅香,他唇齿间幽恬的滋味。
我们唇齿相接,我笨嘴拙舌,想要得到更多,却咬了自己的舌头。
乍然的疼痛,我从梦中惊醒,我在梦中与一人唇齿交缠,但我不知他是谁。
多年之后,我方知,那真是我一人做的一场少年.春.梦。
我睁开眼睛,只看见了脸色微红的叶清臣。
我蹙眉看他,“你怎么在这里?”
他伸手替我拉好衣裳,“蓬蓬,你......”
我低头一看,我已经不仅仅只是衣冠不整,我外衫落尽,里衣也半敞着,不需仔细看就能瞧见我今日穿了什么颜色的贴身小衣。
月上柳梢头,我却不记得我与他人约黄昏后,我推开他,“怎么回事,你怎么在这里,我怎么在这里?”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摸了摸我的头,“好些了吗,我们回家罢。”
我挑开帘子,这是在一架空置的马车内,外头是河岸,脚下是碎石滩,我终于记起我被人暗算了。
我问叶清臣,“那畜生人呢?”
叶清臣看我,冲我摇头。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叫我忍?
我是谁,我乃崔相国家唯一的千金,崔蓬蓬是也。
那厮依旧在树林边上躺着,我慢慢走过去,抬腿狠狠踢了尚在昏迷的那人一脚。也不知他能不能听见,我说:“姓段的,我崔蓬蓬跟你没完!”
第87章 野孩子
你我海誓山盟铭心刻骨
我四处摸索,却只摸到一片衣角,“天香,你反了不成,我叫你拿冰,冰哪儿去了?”
那人拍拍我的手,“没有冰,心静自然凉,心静了就好了。”
他握着我的手,我昏昏沉沉睡过去。
我做了个梦,梦见烈日里有人要给我穿衣服,那人说:“小姐,这三九的天气,你穿这么少,当心着凉。”
我拼命挣扎,这炎炎夏日,为何要我穿那冬衣,我想看清那人的脸,那人却只管往我身上套衣服,他力气很大,却面目模糊。
我左右躲闪,不让那烫人的袍子落到我身上,那人叹息,“小姐,你怎么不听劝呢。”
听劝,真是笑死人了,我热的要死,你让我着冬衣,我为何要听劝?我不止不听劝,我还要换一套更轻薄的衣裳,我回了房间,想解开衣裳,低头一看,这衣裳怎么打了死扣。
房间里闷热得很,我回头看那窗户,窗户怎么也阖上了,天香这丫头,是想热死我不成?
我气急,坐在床上将那死扣一扯,你教我热,我解不开,便扯烂它。
衣裳开了,我总算凉快一点,我才躺下,又热了起来。
这是什么热,我明明已经脱了衣裳,为何还是那么热,我在床上辗转反侧,“天香,冰呢,冰怎么还不来?”
“蓬蓬,蓬蓬,你醒醒。”
有人在叫我,谁叫我?我起身,想揭开窗户看一眼,那人便拦了我的手,“蓬蓬,你忍忍,忍一会儿就好了。”
我忍一忍?我已经忍了很久了,这么热的天气,有人让我穿冬衣,我忍。我说要冰,天香那丫头阳奉阴违,我也忍了。此刻我要开窗透气,怎么还是不许,我怎么忍?
我推开那人,“走开,我热死了,我要开窗。”
那人轻轻搂着我,“好了,过一会儿就不热了,一会儿就不热了。”
我躺在他的肩窝里,“真的?”
那人身上有冬日的落梅香,萦萦绕绕蹿入我鼻端,我抱紧了他,“你身上好香。”
这味道真是好闻得很,我鼻子往他身上嗅,也不知嗅到了何处,似乎是颊边,我凑上去,他微微一动,我便碰到了他的唇。
唇,原来人的嘴唇是这般柔软,我想再碰一次,却再也找不到他的唇。
他起身要走,我拉住他,“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亲你的。”
我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道歉,我当时大概是不想他走,他果然重新坐了下来,“蓬蓬,不要闹了。”
我心里还记挂着方才的柔软滋味,我又去掀帘子,他拦我的手,我抓着他的手绕到我身后,准确找到他的唇,吻了上去。
戏文里是怎么说情人的滋味的,柳锁莺魂,花翻蝶梦,自知愁染潘郎。轻衫未揽,犹将泪点偷藏。
他们说这就是爱,爱如春江水暖,我不知这人是谁,但我爱极了他的气味。他身上的落梅香,他唇齿间幽恬的滋味。
我们唇齿相接,我笨嘴拙舌,想要得到更多,却咬了自己的舌头。
乍然的疼痛,我从梦中惊醒,我在梦中与一人唇齿交缠,但我不知他是谁。
多年之后,我方知,那真是我一人做的一场少年.春.梦。
我睁开眼睛,只看见了脸色微红的叶清臣。
我蹙眉看他,“你怎么在这里?”
他伸手替我拉好衣裳,“蓬蓬,你......”
我低头一看,我已经不仅仅只是衣冠不整,我外衫落尽,里衣也半敞着,不需仔细看就能瞧见我今日穿了什么颜色的贴身小衣。
月上柳梢头,我却不记得我与他人约黄昏后,我推开他,“怎么回事,你怎么在这里,我怎么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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