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也会变成狗,依附人类,忘记杀戮。”
项人的这一套逻辑我不懂,我转头问他,“诶,你岂不是白赚了十箱金子?”
苏幕起身,拉我的手,“是呀,你若是嫁我,也是富有的。”
我弹开苏幕的手,“你好呀,你使诈,一下子捞到这么多钱,你说,是不是李绛给你的路线图?”
苏幕低头弹了弹手指,他手上酒黄的宝石戒指在灯下熠熠生辉,“李绛是个小野狼,她倒是挺像我们项人的,野心勃勃,充满*。”
“那她好吗?”
李绛年纪小,今年也不过十五岁,我问苏幕,“她过得好吗?”
苏幕睃我,“你倒是会为别人操心,她有钱又有权,有甚么不好。倒是你自己,年纪一大把了,诶,让我想想,你今年是不是都二十了?”
苏幕连连叹气,“你赶紧带着休书滚蛋,你回去就同叶少兰说,说他得先娶你,你才告诉他粮草的下落,嗯?”
苏幕笑嘻嘻的,我抿着嘴角,他一把将我搂紧怀里,“崔蓬蓬,你一定要幸福,嗯?”
他的呼吸就在我头顶发间,我抬起头,“你也是。”
一阵火光闪过,窗门洞开,数只箭头带火的乱箭射进来,苏幕将我往旁边一扯,我心下清明,这些人都是冲着苏幕来的。我拉着苏幕,“咱们走。”
打开房门,外头也烧起来了,烧得无声无息,我冲到楼梯口,才见一楼大堂已经是火海一片。苏幕将我扯回来,他关上房门,我说:“不是我......我不是......”
我语无伦次,苏幕英挺的眉目皱在一处,乱箭还在往里头射,苏幕将我一扯,冲着外头说:“这儿有个女人,让她走!”
外头的乱箭停了,我被苏幕扯着,他压着我往楼下一看,我瞧见庭院中,有个白袍的公子。他骑在马上,我从上头往下看,那人说:“蓬蓬,下来。”
小桃与落玉也在他身后站着,小桃手里有一根绳子,她那么一抛,就抛到房檐上,“姑娘,等我来救你。”
苏幕原本捏着我脖颈,小桃已经顺着绳子爬上来了,他将我一松,低声道:“下去吧。”
我回头看他,他忽的抱住我,在我身边耳语,“蓬蓬,粮草在龙门,就在......”
苏幕将我搂在怀里,窗口大开着,下头的人都看了个明白,叶少兰道:“蓬蓬,下来!”
小桃匐在窗口,她说:“姑娘,我带你下去。”
小桃朝我伸出手,我拉着苏幕漆黑的斗篷,“苏幕,走,我们一起走!”
苏幕笑了,他摸我的头发,“傻子,我们从来都是不同路的,如何一起走。”
“我不管,我不管,我要你走,我要你和我一起走!”
我抱着苏幕,苏幕一手搂着我,他拿起桌上的木匣子就往下头丢,匣子一丢下去,带着火光的飞箭就涌了进来。
我拉着苏幕的斗篷,他将斗篷一扯,连着斗篷带着我一起推到窗口,小桃拉着我往下头跳。
窗户阖上了,外头飞箭不断,一楼火光熊熊。
我落地之时,叶少兰依旧白袍轻衣,他坐在马上,我老是想起我曾在崔府的小楼之上偷偷看他。他那个时候很少骑马,即使骑马,也是骑得很慢,我在高墙上看他,天香那时候说,“小姐,你和叶先生这就叫,墙头马上。”
墙头马上。
是啊,墙头马上。叶少兰带人围捕我那回,也是墙头马上,苏幕拉着我躲在房顶之上,叶少兰则骑着他的高头大马在下头来回逡巡。
为何每次都是这样,我想不明白。
我推开小桃,抬腿就往大堂里面冲,我不会飞檐走壁,我还不会爬楼梯吗。此时本已尘埃落定,只要最后叶少兰去确认苏幕有没有被围剿而死就已结束。
可我不这么想,我想要苏幕活。
我这么一跑,小桃猝不及防,落玉在后头喊:“快拦住她!”
我生了蛮力,来一个我踢开一个,我也不知道我扯开了多少人,我一脚要踏进火场之时,一个带着青竹香的人抱住了我,他说:“蓬蓬......”
“啪!”我发誓我用此生最大的力气打出了这一巴掌。
叶少兰的眼圈有点发红,他大概是想不到我会在这样的情景下打了他一巴掌。我推开他,“滚开!”
第75章 番外一
我自幼家境不好,父亲是个屡试不第的秀才,自我有记忆起,父亲就老是说:“我这一辈子就亏在没有上进的门路,想我读这么多圣贤书,却如游龙困浅水,只会遭虾戏。”
父亲很郁郁,他去世得也早,不过三十五六的年纪,就开始满头白发,还不到最后,已经心脉衰竭,药石无灵。
母亲是个绣娘,她没有读过甚么书,却将父亲留下的书本都当作宝贝一样留存,直到我识字,她才将这些书本交与我,那模样,就似交代了祖传的价值连城的宝贝。
所幸,我书读得很好,我十一岁中秀才,得了案首。等到我要去乡试的时候,母亲带着我走了六十里的路,我们从不亮就出门,走到日暮,再走到月升。
母亲很疲惫,但她却担忧我疲惫,她拿出一钱碎银子,我生平第一次住了客栈。
客栈并不奢华,母亲却睡了一个好觉,父亲去后,家里的家私器物再也没有换过,包括床。母亲的床是用白木那种杂木所制,这种软木头,夏日里逗苍蝇蚊虫,冬日里则发出枯木般脆脆的响声。有好几次,我都想劝母亲换了那张床,可话到嘴边,母亲又已经开始修修整整。我知道,她是不会换了那张床的,就如她不会忘了父亲一样。
那一年,我十五岁。
我的学业无疑是顺利的,我中了乡试,十五岁,得了个解元。
我高兴得很,我以为我是咱们大殷朝开科以来最年轻的举人,后来,有人同我说,不是的。
我没有问那个更年轻得了解元的是谁,因为我其实不信,我知道自己的能力,知道自己的聪慧,我更知道,我的努力。
我从不闻鸡起舞,因为在鸡鸣之前,我已经起来了。我也不映雪读书,因为我整夜整夜的,灯火就未曾熄灭过。母亲替人针织纺线所得来的钱,全部都费在了我的笔墨上,还有那夜夜燃起的灯火。
又三年过去,我去考会试。我落榜了。
别说挤进一甲二甲,就连三甲的同进士,我都没挤进去。
母亲安慰我,不要灰心,来年再考。
我不忍心说的是,哪里是我文章作得差,我是出身太差啊!这一年里,我有些灰心,但老母亲一日日的老去,我又不敢太灰心,只得振作起来,另寻出路。
听同科的学子们说,他们说来年要换主考官了,我打听是谁,他们说是要换一个姓纪的学士。姓纪的学士,我长居乡里,又哪里知道甚么姓纪的大学士。
在他们的庆功宴上之时,我听那位堪堪挤上三甲最后一名的进士说:“朝廷变天了,来年的科考都要换人了,你们今年考不上,未必是坏事,来年只管继续,或许还能得个更优的名次。”
我终于听了个七七八八,原来今科取士的考官是宰相陆青羽的人,而明年取而代之的是费铦费大将军的女婿,纪明泽。
那人金榜高中,醉了酒,说话也没个遮拦,“纪明泽过去就曾经主持过科考,那是乾元三年还是四年的事情,当年他被削了官,革了职,你们猜,这十多年过去,他怎么又回来了?”
我垂了眼睛,能是为何,只能是圣上要启用费大将军了。为了费大将军,所以重用他的女婿。
我没猜错,纪明泽的回归,预示着陆青羽一党要倒台了。
一年以后,我随其他学子一起,去拜访了这位消失十多年的大学士。
我们一行十多人,学士府留了我们晚饭,我当时就想,机不可失。
我假借迷路,转到了纪大学士的书房里。我承认,这都是些小伎俩,可小伎俩又如何,管用就行。
纪明泽并不是七老八十的老头子,他三十上下,很年轻。他见到我,便笑着说:“脚都没踏进仕途,这就急着来走后门了?”
我微微垂着头,是的,我是来走后门。可终有一日,我也会站在高处,像他一样,俯视众生。
第76章 番外二
我是个极聪明的人,谁都不能否认这一点。
在我落榜的第二年,我又落榜了。
母亲还是笑着安慰我,没关系,来年再考。
我耐着性子,笑着回她,好的。
我心里是那样急躁,我曾经以为我应该是本朝最年轻的状元郎,我以为我会连中三元。可我的好运气,止于五年前的举人了。
我考不中进士,别说状元榜眼探花郎,我连个进士,都考不中了。
今年已经是第六年,我今年已经二十一岁,若是明年去考,我就二十二岁了。
二十二岁,其实还年轻,但我不甘心。因为本朝最年轻的状元郎就是二十一岁蟾宫折桂。
是的,他就是陆青羽,如今高高在上的宰相大人。
我曾经是那么的雄心万丈,我以为凭借我的智慧,我会力压他一筹,在更年轻的时候,赢得独中魁首的荣耀。很可惜,一切都没有了。
这样也好,我不再争强好胜,我歇了心思,反而轻松。
再入会试的时候,我心里平静得有如陪同窗谈天,也有如在月下静坐。
这一年,我成了。
我人生的第二十二个年头,在我刚刚过完了我二十一岁生日的时候,我中了进士。
等到了殿试,金殿之上,我终于见了我朝的皇帝,那是个苍白削瘦的中年人,我知道,这种人不喜人话多,所以在另外几个同科侃侃而谈的时候,我是安静的。安静沉默得有如我这个人根本不存在,可我知道,皇帝看到我了,他看到了我们每一个人。
论学问,我不输于他们任何一个人,可要论家世,我比不上这金殿之上的任何一个人。殿试之后,白皙冷清的乾元帝看向纪明泽,他在问纪明泽的意见。
纪明泽笑一笑,说:“叶清臣文章写得好,相貌也好,点个探花郎再合适不过。”
我低着头,探花也好,总比踢到二甲去出路要好,再不济,我还能入个翰林院。
我的手藏在衣袍之下,微微发抖,那是激动得发抖。纵是如此,我依然面目平静,只是在大殿中靠后的位置站着,我没有过于欣喜,因为我方才的一举一动,都是被人看着的。
那位寡言少语的帝王正在看我,我在殿中站立了一个时辰有余,我腰板挺直,不卑不亢,其实我累得很,但前途就在眼前,我再忍一忍,忍一忍就好了。
纪明泽已经开始记录名册,我以为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之时,皇帝却说,“多少年没出个少年折桂的状元郎了......”
皇帝说话声音不大,我听在耳中,却犹如黄钟大鼓。我被唱名了,“一甲头名,叶清臣。”
我本布衣,苦读十余年,此时此刻才能昂首挺胸从一众权宦子弟中走出来,我左手边的那位听说是吏部尚书家的孙子,再左边那位,他的叔父是湖广总督,再再边上那位,他的亲兄据说是位封疆大吏。
周围的虚光片影如家中门口淌过的小溪一样在我眼前淙淙又匆匆,我脑中浮现了我这二十年的艰难,和我学业优异之时,偶尔才能展露的让人无法轻视的骄傲光芒。
其实从大殿这头走到大殿中间,没有几步路,但我走得很缓慢,因为我要数一数,数一数我叶清臣从贫寒抵达人生巅峰时,究竟要走几步路。
后来我回想,从听见唱名开始,我抬脚从大殿边上走到大殿中间,统共走了二十三步。我暗自摇头,怎么就不是二十二步呢,正好对应我的年岁呀,为何还多了一步。
苦了这些年,我终于蟾宫折桂,我尽可以以此告慰父亲的亡灵,也可以光宗耀祖庇护家里的母亲。琼林宴上,觥筹交错,我见了一位又一位的大官,喝下一杯又一杯的佳酿,酒是状元红,清甜甘香。
可我发现,美酒入了喉咙,我心中欢喜之余,更多的竟然是苦涩,因为没有人知道我这一步走得有多艰难。
人生有四喜,我有了金榜题名,衣锦还乡时,母亲热泪盈眶,其实她的眼睛已经不好,她握着我的手,“臣儿,你再娶上一个好的妻子,我去地下也同你爹有个交代了。”
我伸手去揩去母亲的眼泪,我当然要娶妻子,我要万人之上,我要世间最美的娇娘站在我身旁,唤我母亲,“母亲大人。”
我得了状元,我便有了条件,如今我叶清臣是天子门生,谁又不多看我一眼。
我等了太久,久到我快要放弃,才迎来了人生的第一抹曙光。
纪明泽找上我,这位年轻的大学士同我说:“岳父大人要回归,如今陆青羽心思不在朝上,只剩一个崔纲。”
我虽与纪明泽有些渊源,可党派之争这等大事,我还没想好。我说了实话,“陆相狡,崔将军正,他们一正一黠,相宜的很,如何得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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