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大半年的相处,她对卫司爵是用了真心的。真心换伤心。换了任何人,都没有办法就这样算了。
哪怕再劝自己她还有程家的仇要报,哪怕再告诉自己,她现在不能屈服,不能倒下。
哪怕再告告诉自己,她要坚强,要勇敢,要自己撑下去。
可是说归说,做又是另一回事了。她也想拿得起放得下,可是很难,真的很难。
她看着前面的蓝天白云,今天的天气很好。真的好,日子想来也是好的,适合嫁娶。
她不想去看那对男女,可是厉墨将车子驶离的时候,她却看到了连涵语跟卫司爵握在一起的手。
她刚才一直隐忍着没有哭,一直在告诉自己要坚强,要勇敢。
可是现在这一刻,她盯着那个画面,却是克制不住的流下了眼泪。
她浑然未觉,直到尝到嘴里的咸味,她才意识到,她竟然哭了。
哭?她也会哭吗?她以为经过了六年之前的事情之后,她是再也哭不出来的。
她以为,她是可以熬过去的,她以为她很坚强。
可是她还是差了一点。心脏那里,被卫司爵用言语狠狠的刺了一刀。刀深入骨,所沾之处,鲜血淋漓。
而她现在连拔刀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那把刀就那样停留在她心口,任鲜血一直流。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看不到前面的路。
一如她现在,未见光明,只有阴暗。将来路在何处,她不知。
卫司爵,你怎么能?卫司爵,你怎么忍?卫司爵,你怎么敢?
她自问,也问他。
可是他不在,她没有答案。
她看尽了世情冷暖,已经不再想要去相信任何人。可之前却还是没有守住本心,相信了卫司爵。
眼下这一切,算起来不过是她咎由自取。能怪谁呢?
她若是不相信卫司爵,不会有今日之事,她若是多爱自己一些,好好守住自己的心,也不会有卫司爵之伤。
说来说去,算来算去。错的人都是她。
程瑾萱一时心头更苦。心中像是被黄莲水泡过一般,不但痛,还苦。
痴情相付,换来满身心伤。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人痛的?
她心脏极痛,连车子几时停下都没有注意。
一只微凉的手,拿着纸巾,轻轻的将她的泪水拭去。
“不要哭了。”
厉墨见过程瑾萱很多模样,唯独没有见过她流泪。
哪怕那个时候她发现卫司爵跟连涵语在法国漫步也是没有哭过的。这会却泪流得厉害,像是一个孩子。
程瑾萱没有听到,直到泪水都被厉墨擦干,她这才看到了眼前放大的俊脸,那双勾人的丹凤眼中,此时满是担心。
胡乱的在脸上乱擦了两下,程瑾萱想要坐正身体,却被厉墨握住了她的手。
“瑾萱,够了。”
为那样一个男人伤心,不值得。
他后面的话没说,也没说什么就是够了。可是程瑾萱听懂了。半咬着唇,神情带着几分苦涩。却是没有再流泪了。
“厉墨,谢谢你。”
厉墨叹了口气,一时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上楼,睡一觉,明天睡醒了就好了。”
好?哪里还会好?只怕是永远都不会好了。
程瑾萱是不容易相信别人的,好不容易敞开了心,去相信一个男人。却是这样的结果,如此的心伤,又怎么会是一时半会能好得了的呢?
“放心吧。我没事了。”
她已经流过泪了,就不会再流泪了。
推开车门下车,厉墨跟着也下了车,走在她身后,目光看着她的身影还有些担心。
“瑾萱,我送你上去。”
“不必了。”程瑾萱现在只想自己一个人呆着:“我没那么虚弱,也没有那么娇贵。”
她其实早就失去了娇贵跟柔弱的资格。不过是自己骗自己,以为有了卫司爵,她就还是那个可以任性的程家大小姐。
可是现实总是这样迫不及待的打脸,而她也是逃不过的。
“没事,我送你。”
厉墨很坚持。他固执起来的时候,一般人也是劝不了的。
程瑾萱无奈,只好随着他去。上了楼,开门,程瑾萱没有让厉墨进门的意思。
“抱歉,今天怕是没办法招待你了。”
“没关系。”厉墨并不介意,不过看看时间:“你先休息,晚点我给你送晚饭上来。”
“不用。我想睡觉。”
程瑾萱挤出一丝笑脸,强装自己现在像个没事人一样。
厉墨微微拧眉,到底没有多说。让程瑾萱好好休息,转身又一次离开了。
程瑾萱在他走了之后,将门一关,上了锁,全身无力的走到了沙发上,整个人往沙发上一瘫,却是再也不能动弹了。
她的眼睛刚刚哭过,这会有些肿,有些胀得难受。她却不肯闭上眼睛,反而瞪得大大的,盯着头顶的天花板。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并没有随着刚才那一哭而结束。
直到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她才终于得到放松一般。整个人什么都不想,大脑放空一般。
思绪空白,身体无力。她就那样躺在那里,不动,不言语。
她爱上了卫司爵,可卫司爵结婚了。
这不是最伤她的,最伤她的,是卫司爵那些话。
他说,她只是一个技女。他说,他从来没有喜欢过她。
他说,他说那些话只是玩笑。他说,她不配——
若说什么最痛,什么最伤,这些就是了。
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
以前程瑾萱不懂这句话,一点也不懂。后来程家家破,她受到了无数的冷言冷语,还有流言蜚语。
她都可以视而见,听而不闻。因为那些人都不是她在意的人,她不会为了自己不在意的人,去伤心,去难过。
可是卫司爵不一样,他是她爱的,喜欢的人。他嘴里吐出来的伤人的话才是真正让她难受,心寒的。
她冷,全身都冷。这会身体绻在了一起。
她也不想动,也不想起身,更不想去找东西把自己盖好。
她宁愿冷一点。就这么冷。冷得让她受不了,刺激得她的身体一阵又一阵的颤抖。
她闭上了眼睛,让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个负心人。
可是太难了,真的很难。不说爵世皇庭,就这处小小的公寓里,也满是跟卫司爵在一起的回忆。
她生病,卫司爵在这里小心的照顾了她好几天。
那时的他,那么温柔,那么体贴。他——
程瑾萱不让自己再回忆了,再回忆下去,她只能是更痛苦。
越不想回忆,就越要往脑子里钻。越回忆,也就越痛。
痛,真的是痛。全身都痛。有过之前那一场泪。这会她更是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只能是将自己绻得更紧了,缩在沙发的一个角落。看起来那么脆弱,那么无助。
……
卫司爵眼睁睁的看着程瑾萱坐上了厉墨的车,再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开。
两次要追上去,都让连涵语阻止了。他也心知,自己是不可能真的追去的。
追上去又如何?说什么?做什么?这一步已经走出去了,他没有反悔的余地。
可就算如此,他依然恨上了连涵语,他看向连涵语的眼神犀利,像是把刀子似的。
这个时候,有人靠近了。连涵语拽紧了他的袖口,像是生怕他又走掉一般。
来人却是管仲伟。还是那张平凡无奇的脸,还是那样满脸的笑。
“来晚了来晚了。恭喜卫总贺喜卫总。”
弥勒一般的笑,看着卫司爵,又看向了连涵语:“卫总跟卫夫人,真是天生一对。祝两位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卫司爵依然面无表情,哪怕现在卫家跟管仲伟所在的企业有合作。他对这个男人所能有的情绪依然只能是厌恶。要不是他设了个圈套,卫家何至于此?
而他,又何必非要娶连涵语?
倒是连涵语,依然是露出了得体的微笑。
“谢谢。”
那一如名门闺秀般的气质倒让管仲伟多看了她两眼,随即夸奖:“卫总真是有个福的。看看卫夫人这周身的气度,这气派。真正是名门闺秀,大家气度。”
更不要说卫家跟连家这么一联姻,以后就算是他上面那位。也要忌惮一下卫家了。
卫司爵不爱听这些应酬的话,转过身就要离开。
☆、第146章:出事
卫司爵的手还被连涵语勾着,一时没挣开。
卫司爵站在这半天,也不知道心里想着什么。连涵语勾了他半天手臂,他也没注意。
“你过奖了。”连涵语跟着卫司爵站在一道,来来往往的宾客看到,可不是要称一声珠联璧合,门当户对么?
连涵语笑得灿烂,哪怕这个灿烂后面其实是她的不甘。卫司爵却开始想要拉开她勾着自己的手臂。
虚伪,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这么的虚伪。而他身处在这样的虚伪之中,又有几分真实?
这样一想,眼中甚至就流露出一丝不耐来。
连涵语心下着急,不管如何,今天可不能让卫司爵真的就这么离开了。否则她的脸还要不要?
“司爵,婚礼要开始了,我们先进去吧。”
怕卫司爵要走,她转过身看向管仲伟。
“管总,失陪一下,你自便。”
“没事,你们去吧。我可是等着呢。”
管仲伟脸上波澜不惊。这会跟卫家的合作已经成了,除非上头又有什么为难之事,否则还真没什么事可以让他变脸。
这会也是一样。端着那一脸如弥勒般的和蔼笑意进了会场。
连涵语勾着卫司爵的手臂,把他往会场里面带。
卫司爵走得很慢,非常的慢。每一步,于他来说,都像是在上刑一般。
哪怕他心知这一切都是演戏。却依然带着几分不情愿。
宾客云集,名流荟萃。悠扬的音乐,空气中食物的香气,可是没有一个可以激起卫司爵哪怕一点点的反应。
他面无表情,进了会场。按流程,连涵语是要由她父亲连志开牵着手,送到卫司爵的手里。
可是这会看他的样子,连涵语却不得不开始担心起来,这人不会在关键时候就这么跑了吧?
一时所有的宾客都看到了眼前这样的奇景,新娘紧紧的拉着新郎,一起往台上走去。
“卫司爵。”
连涵语看到明显不在状态的卫司爵,只恨得要咬碎一口银牙。
“要结婚的人是你,你自己也是同意了的。你现在摆出这样的姿态给谁看?”
是啊。要结婚的人是他。卫司爵的脸色不变,心下却是一片荒芜。
他刚刚把程瑾萱赶走了,用他能想到的恶毒的言辞,那些过分的话,把程瑾萱赶走了。
她走了,他以为自己会松了口气。可是他现在却感觉得到,心脏那里,好像是空了一块。
有什么东西,被从心脏那处生生刨开取走一般。
他以为,他很强大,很坚定。他以为自己可以扛得住,也可以应付这一切。
可是直到看到程瑾萱失魂落魄离开的身影时,他才发现,他高估了自己。
他冷心冷情了几十年,也习惯了这样的冷漠。
他以为自己可以把这一面去对着程瑾萱,却是不能。
他见不得她流泪,见不得她伤心。他已经不想要结婚了,卫家也好,卫氏也好。
什么都无所谓了。他只想着快点见到那个女人,找到程瑾萱,告诉她自己之前做的一切都是假的。
而他对她的感情才是真的。
几乎是他的脚尖一转,连涵语就感觉到了。用力的勾着他的手臂,怎么也不可能让他真的就这样离开。
“卫司爵——”连涵语看着他的侧脸,心中的恼怒被无限的放大:“婚礼就要开始了,你要去哪里?”
卫司爵站定了,不是因为连涵语的话,而是因为他看到卫建德。
卫建德站在宴会厅的上方,在他身边站着一惯跟着他的老管家。
他又想到之前那条短信。还有那些照片。
二十几年了,他确实是没有想到,卫建德竟会留着这样一手。
果然,论手段,论心机,论谋略。他都不输给卫建德。
可是他只输了一样,论狠心。他是狠心不过卫建德的。
闭了闭眼睛,卫司爵此时别无选择。也罢,也罢,横竖就是今天而已。
他只要熬过去,就好了。
看到他的态度放松下来。也没有想要离开的念头,这让连涵语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几分不甘。
“卫司爵,几百亿的生意,连家说给你们就给你们了。你娶了我,你并没有任何损失。若是你今天真的让我丢脸了。我真的不敢保证,我会做出点什么事来。”
卫司爵依然没有反应,他现在在心里想,他要娶的人是程瑾萱多好?
如果有一天,他会娶程瑾萱。他相信她会设计出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婚纱。
她一定做得到的。他相信她。
因着这个想象,他的脸色倒是缓了一些。
司仪已经准备好了。婚礼开始进行。
连涵语虽然不放心,却看到卫建德所在的位置。得到他的示意之后,她重新回到了休息室。
在婚礼进行曲响起的时候,让连志开牵着自己的手,一步一步,走进礼堂。
她才不会管,卫司爵是不是情愿。今天过后,她有得是办法,让卫司爵成为她的裙下之臣。
卫司爵面无表情的站着,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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