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顾她，都成了奢望，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卫司爵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站在那里，紧紧的咬牙，又一次尝到了牙龈处传来的血腥味。
  瑾萱，你竟然是这么恨我吗？是吗？
  “卫总，你快走吧。你不走，这么多人呆在这里，不利于瑾萱的身体恢复。”
  “就是。你要是真的为了瑾萱好，你就应该走。”
  肖笑笑也是毫不客气。要不是卫司爵，程瑾萱怎么会出事？
  要不是卫司爵背叛了程瑾萱，另娶他人，程瑾萱又怎么会这么伤心？伤心到哪怕现在受伤了，都昏迷了都还不想听到卫司爵的声音。
  卫司爵站在那，高大的身体，第一次有些站不稳。
  他的脸上流露出了类似痛苦的情绪。他不想走，一点也不想。
  他想在病房里守着程瑾萱，看着她，直到她醒过来。
  他想在她醒来之后向她解释，告诉她自己对她的感情，不是演戏，他之前不过是不得己。
  可是现在，厉墨肖笑笑两个，一左一右挡在他面前，完全不给他机会。
  他可以硬闯，可以硬要留下来，他甚至可以利用关系，把程瑾萱调到他旗下的医院去。
  可是他不能。程瑾萱都伤成这样了，他但凡还有点人性，就不能去折腾她。
  更何况，她还是他所爱之人。
  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的握成拳。
  最后在医生不满的眼光下，肖笑笑跟厉墨指责的目光中，他转身，一步一步退出了病房。
  深城今天虽然在下雨，温度其实并不低。
  可是卫司爵走出医院的瞬间，却觉得冷，非一般的冷。
  他仰面看着天空的雨丝，想着里面的程瑾萱。这一次，他需要做什么，才可以让她原谅自己？
  这一次，他要做什么才能让程瑾萱相信，他对她的感情，从来没有掺过假？其实都是真的？
  纷纷落下的雨，让他忽然就想到了七年多以前。那次，他因为有事，去拜访程易风。
  在程家的花园里，他第一次见到了程瑾萱。
  彼此的她只能算是一个少女。却已经有了美人的雏形。她笑嫣如花，五官张扬又明媚。
  她跟几个友人在花园里喝下午茶，姿态优雅，神情开朗。
  那样的笑，一看就是在阳光下长大，温室中成长的。没有经历过风雨，没有受到过波折。
  不像他，从小就生活在黑暗之中——
  卫司爵倏地回过神来，目光看了眼身后的卫南：“我让你去查的事，你查到了没有？”
  如果他的人生是生活在黑暗之中，那就把那些黑暗毁掉好了。
  生命中有了阳光，他一样可以去接近满身阳光的人。
  “查过了。”不需要他说什么事，卫南就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向前一步，垂着头，脸上似乎有几分为难之色。
  “什么结果？”
  那天卫弘远那样一吼，相信卫建德一定会有所准备。卫南去了，不一定能成功，但是他不肯放弃。
  卫南的头垂得更低了，目光盯着脚底因为下雨被打湿的水泥路面。
  “西山有两个地方可能是三先生指的地方。一是西山疗养院，还有一个是——”
  后面的话卫南没有说，卫司爵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有话就说。”
  “还有一个是西山精神病院。”
  卫司爵的身体一震，似乎是想到什么一般。
  幼时的记忆涌上脑海，他好像现在才想起来，那个女人，其中有一段时间好像是疯的。
  是啊，那个女人早就疯了，被卫家逼疯了。
  卫司爵的脸色很难看，卫南不用抬头都知道，一时声音也小了下去：“爵少。我暂时还没有办法查到更详细的资料。”
  像是怕卫司爵责怪一般，他加了一句：“这两家保密工作都做得很好，而且好像都是卫家的产业。”
  卫司爵没有再开口。既然卫建德把人关起来了，自然不会有任何资料流出。
  只怕他们就算是查到她在疗养院或者是精神病院。卫建德也有办法把人转移走。
  毕竟他还要用那人来威胁自己，又怎么可能轻易让自己找到她呢？
  揉了揉眉心，卫司爵觉得疲惫。一个晚上没有好好休息，突然而来的这些变故，无一不让他觉得疲惫。
  转过身看了眼医院的大门，疲惫不算什么，更让他纠结难受的，是他见不到程瑾萱。
  她昏迷时是这样的态度。等她醒了，还会愿意见自己吗？
  卫司爵不知道。现在的他发现自己能掌控的事情越来越少了。程瑾萱——
  手机在此时响了几声，他接起电话，却是卫北打来的。对方告诉他，卫弘远已经脱离危险了，好像醒了。
  卫司爵握着手机的掌心一紧，胸臆间这一天一夜的郁闷，好像到了此时才终于得到些许缓解。
  又看了医院一眼。没关系，程瑾萱伤那么重，暂时也是还要留在医院里的。而他现在需要做的，是去把他自己的问题都解决掉。
  他相信只要他解决了他身边那些事情，程瑾萱就会明白他的苦心，就会理解他的欺骗。
  卫司爵这样想，内心却有隐隐的预感，只怕，事情不会如他所想的那么简单。
  好像有什么事情是被他忽略掉的。而他也不知道，有些时候，一旦分开，就有可能是永恒。
  有些机会，一旦失去，就有可能再也找不回来。
  …………
  程瑾萱伤得很重，这样严重的伤，她竟然还活着，也是一件幸事。
  她的意识一直在游离，昏昏沉沉之间。很多旧事在她的面前晃过。
  有父母的脸，弟弟的脸，肖笑笑的脸，甚至有姜浩泽的脸。
  在一大片光影中，她看得最多的，就是自己童年跟少女时代的快乐。
  那些快乐太多了，多到让她不得不开始怀疑，是不是因为她的童年太过于快乐，少女时代太过于顺遂，所以才让她在成年之后，经历那一系列的痛？
  她伸出手，想去抓住那些光影中的快乐。
  哪怕只能抓住一个泡沫也好，至少那表示她曾经的人生也是有过快乐的。
  可是一伸手，却看到了卫司爵的脸。
  她倏地缩回了手，她看着卫司爵，有一瞬间都不知道要摆什么样的表情比较合适。
  开心吗？伤心吗？憎恶还是怨恨？
  那些情绪让程瑾萱有瞬间的迷惑，这个男人，为什么还要来呢？
  最后她流露的表情，也只是疑惑。她极疑惑的看着一片虚幻光影中的卫司爵。
  似乎是不懂，不懂他为什么出现，不懂他还来做什么？

  ☆、第150章：失踪

  身体疼痛，意识昏沉的程瑾萱，就那么站在那看着那个卫司爵。
  她觉得看不真切，又觉得看得很清楚。似远似近，似真似假。但是有一点，她是很明白的。
  他不是结婚了？他不是在最后关头跟另一个女人一起进了礼堂？
  那么现在他又出现，是为了什么呢？手上似乎传来熟悉的温暖，那个感觉让她心生抗拒。非常的抗拒。
  好像那个温暖上面，有她不想要碰的东西一样。
  她听到卫司爵让自己再信他一次，只要一次就好。信他？信他什么？
  下一秒，她听到卫司爵说对不起。那三个字，其实是最无用的三个字，让程瑾萱的情绪一下子就有些不受控制了。
  心脏剧烈的跳动，呼吸也跟着变急促。
  她瞪着那个男人，瞪着那个光影中虚幻的模样，只觉得身体一阵阵的抽搐了起来。
  卫司爵又想做什么了呢？他骗了自己一次，还想来骗自己第二次吗？
  可是她有什么可以让他骗的呢？
  程瑾萱不明白，也想不出来。她的身体太痛，痛得灵魂都好像要游离在身体之外了。
  她不能忍受这样的自己。疼，太疼了。而这样的疼是卫司爵带给她的。她想叫卫司爵滚蛋。想让他离开。
  可是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好着急，非常的急。越来越多的阴影压过来，盖过那些曾经让她觉得愉悦的光影。
  她越发的难受了。好多声音，好多杂音，好多的黑影。
  她一个都不想看到。她忍不住了，伸出手捂住自己的耳朵，闭上了眼睛。
  不要听，不要听，也不要看。就不会受这些光影影响了。
  她紧紧的缮在一起，捂着耳朵，闭上眼睛，把自己保护起来。她跟自己说，一定要这样，不然出去又会难受了。
  呆在这里最好了，这里最舒服，呆在这里就不难受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她慢慢的放松了下来。慢慢的放下了捂住耳朵的手。
  这个时候，她听到一个很温柔的声音，轻轻的开口。
  “瑾萱，我带你去国外治伤好不好？”
  去国外？程瑾萱想说话，可是说不出来。
  那个声音又响了：“你的肺损伤很严重，还有你的喉咙，也受到了一定的伤害。如果不出国治疗，我怕你变哑巴。”
  变哑巴？不不不，她不要变哑巴。她要是哑了，父母会伤心的。
  “你要是不想变哑巴，就听我的。我带你离开这里好不好？”
  离开这里？
  “离开了，你就不会再见到卫司爵那个讨人厌的了。难道你还想见他吗？”
  卫司爵？程瑾萱听到这个名字，心头上突然又是一痛，她说不出话来，意识也还是不清醒的。
  “那个卫司爵真的是太讨厌了。来这医院里骚扰了好几次了。我看了他就讨厌。”
  卫司爵？程瑾萱刻意不去想这个名字。一想到心脏的位置就很痛。痛得难受。
  为什么这个人还要一直提他的名字呢？这个人也很讨厌。
  “你也不想看到他吧？那我们就离开吧。到时候，我安排一个惊喜给你。怎么样？”
  什么惊喜？程瑾萱想问，可是眼前一片空茫茫的，她看不清，也睁不开眼睛。
  “你要是同意，你就动动手指。瑾萱，你行的。我相信你。”
  动手指吗？手指，手指？她的手指在哪里啊？
  程瑾萱的意识还没有恢复，她只能是凭着感觉，去动，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至于动的地方是不是手指，程瑾萱一点也不知道。
  她听到那个声音又笑了，带着几分愉悦一般：“瑾萱你真棒。我让你动手指你就动了。既然是这样，那就说明你同意了我的提议，走吧。我带你出去。”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声音让程瑾萱放松了下来。
  那个声音贴着她的耳边，极小声的开口：“你睡一觉吧。睡醒了，你会发现，一切都会变得更美好。”
  至于卫司爵那个混蛋，就让他一个人呆在深城，痛苦悔恨去吧。
  美好？她生命中还有美好吗？程瑾萱想问的，也想说的。可是黑暗袭来，她再次失去了意识。
  ……
  卫司爵从医院里出来的时候，神情比最初要放松了一些。
  卫弘远已经醒过来了。虽然还下不了床，但身体已经稳定了下来。
  他也真正的把地址告诉了他。如卫司爵所想，那个人，真的是在精神病院。
  卫司爵早在卫弘远还没有清醒时，就让人过去找过了。可是那人已经被人带走了。
  他把这事告诉卫弘远，卫弘远却是一点都不奇怪。
  虚弱的他，拖着残破的身体苦笑着开口：“这一辈子，我都没斗得过他。现在，只希望你可以。”
  卫司爵也想。如果他要继承卫家，如果他要把笼罩在卫家头顶的那一片乌云给除掉，那么他一定要去找卫建德。
  他找卫建德要那人的下落，不出意外的，卫建德并不愿意告诉他。
  “如果你想知道她在哪里。你就要乖乖的听我的话，娶我要你娶你的女人。”
  卫司爵觉得可笑，是真的可笑。他觉得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笑的事情。
  “我拒绝。”
  “卫司爵，你若是拒绝，你永远也不要想知道他在哪里。我也不会让你知道。”
  卫建德气极败坏，声音都透着狠意。
  可是卫司爵已经不在意了。他是真的不在意了。卫建德要把人藏起来，那他就去找。
  卫建德想让他娶连涵语，他就偏不娶。
  最坏的结果，是他失去卫家，不再当卫家的继承人。那又怎么样？
  一无所有再东山再起的人多了去了。他相信自己也可以。更何况这几年，他不是没有自己的私产。
  只是因为一心扑在卫氏，放在卫家，他的产业不多。若不是这样，他也不会让自己这么被动。
  可是现在，他想要结束这样的被动。
  只是一走出医院的门，就被眼前的人挡住了去路。
  连涵语看着卫司爵，眼中带着几分痛色，眼眸深处还有几分不甘，几分不满。
  离那天婚礼到现在，已经整整三天了。三天的时间，她见不到卫司爵，他也不肯见她。
  几次来，都被他打发了。今天她又来了。
  三天了，如果这场婚礼无限延迟，而卫司爵又不给她一个交代，那么她就真的要成为整个深城的笑话了。
  不光是深城，还有她所在的家族，都将沦为笑柄。连涵语，怎么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看着卫司爵，她尽力去压下自己内心的不甘，不满，不快，努力的让自己挤出一丝笑意。
  “司爵——”
  “笑不出来就不要笑，很丑。”
  卫司爵不给连涵语面子。对他来说，现在已经不需要跟连涵语演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