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走掉几个或者全走呢,那样就能让他少用几枚治病使者印,也少亏些本……
但那是不可能的,因为张婶说话了,语气泼辣:“你们站着做什么,不是来瞧病的吗?李家大婶,你不是说你腰背几年前就直不起来,药敷都不管用?还有叶老太爷,您右腿一到下雨天就疼,去了几家医馆都没治好。对了,还有夏家媳妇,你男人前段时间干活把脖颈砸伤了吧……”
所以说啊,生人不可怕,最怕是熟人。
“好了,张婶,我先来让大夫瞧瞧吧,也算是支持下这位小本家。”是那位被张婶唤作叶老太爷的老者,拄着拐杖,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不过说是支持,但从语气对象是叶席的姓氏‘本家’,而不是职业‘郎中’,就能听出来他其实是不看好,甚而是有些不以为然的。
实际情况也差不多就是如此,碍于张婶情面,无论如何总要有人出来尝试下的。而不像其他人要么就伤在腰背,要么就伤在脖颈等关键地方,他生病之处在于腿脚,且是老毛病,就算治不好也不会坏到哪去,所以极为坦然。
这也就是老人的智慧。
叶席能听得出来其中意味,笑笑没说什么,挥手请这位叶老太爷在桌前坐下后,开口问诊:“听方才张婶说,您老是伤在腿脚,一到下雨天就疼?”
不管叶老太爷心中作何打算,但至少态度上是配合的,闻言先是点头,随即摇头,挥动拐杖敲了敲自己右小腿:“伤在腿脚不假,但不只是下雨天,天气稍微转凉就会有感觉,尤其是到了冬天,那便基本无法下榻咯。”
这个年纪,典型的风湿病,老寒腿啊……若有所思点头,如果说对其他病症叶席确实一无所知的话,那对于这种病他再熟悉不过了,因为前世那位老道士师傅也有这毛病。
风湿病基本是无法根治的,再加上山上条件有限,一到阴棉寒天,那时年纪尚幼的叶席就会在道观中生起大堆柴火,然后坐在一旁,看着火堆对面的老道士将腿脚紧裹在棉被里,时不时抽搐蹬动,有时蹬的猛了会将棉被踢开,叶席就一次又一次上去盖好。但老道士本人却好似对此一无所觉,只是闭着眼,默默诵着道经……这场面,是叶席儿时印象中记忆最深的几幅画面之一。
“小叶大夫,小叶大夫……”
“恩?哦……”叶席猛地回过神来,歉然道,“不好意思,有点走神。”
“无妨、无妨。”叶老太爷摆摆手,笑的愈加勉强。但他不知道的是,叶席这时已决心将他腿脚治好,就当,是为弥补前世的遗憾……
绕过桌子,叶席走到叶老太爷身前蹲下,低头,卷起裤腿:“待会治疗时,可能会有些凉飕飕的感觉,不要惊慌,那是药力在发挥作用。”
说罢看着叶老太爷那青紫交加,明显浮肿的膝盖小腿,翻手亮出两枚枣木印,右手持着治疗外伤的青玄左府太一救苦印贴在正面,左手持着治病使者印贴在腿脚背面。
双印齐用,也就代表着无论待会叶老太爷付多少诊金,叶席都会大大亏本。但现在的他却完全顾不上这些,脑中只是一个念头,那就是将这该死的风湿病彻底杀死!无论如何、不惜一切代价!“咦!”端坐着的叶老太爷蓦地一声惊咦,确实感觉到了两股清凉之气,好似小凿子一样不断往腿脚里面钻。虽是有叶席方才提醒,但他却是被凉怕了,下意识就要缩脚。不过因为有叶席双手按着,并没能缩回来。
随即也不再挣扎,因为这时叶老太爷明显感觉到这两股清凉之气,与寻常寒气不同,游走腿脚经脉时,带来的不再是剧烈疼痛,而是阵阵难言舒爽。
片刻后,在周围几人莫名其妙注视下,叶席收回木板,直起身来,对着兀自愣愣的叶老太爷点头道:“老丈,您起来走两步试试。”
“这就完了?这不是……呃。”一青衣妇女瞪大眼睛,愕然问道,就差没脱口说出这不是糊弄人吗?
一旁张婶不乐意了:“你懂什么,这是小叶大夫的独门治疗秘术。就那木板看见没,昨天救了我家狗子一条命!”
青衣妇女瘪瘪嘴,没反驳,但神情显然是不信的。
这时,叶老太爷抓着拐杖站起,起来速度有些快,顿时就是个趔趄,叶席一把扶住:“慢慢来,不急。”
“这不是治坏了吧……”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句,这次没等到张婶反驳,叶老太爷霍然肃面喝道:“闭嘴!你们懂什么?”
说完伸手推开叶席,一步迈出,又接着一步,先是缓缓而行,脚掌距离地面很近,如履薄冰,像是在适应着什么,随即速度便越来越快,绕着那茂盛古树转悠了圈后,顿了下,竟是忽然丢掉了手里拐杖,
“老爷子!”
众人见状顿时大惊失色,下意识抢步上前,然而就在这时却见那叶老太爷一边健步如飞,一边快慰大笑,“哈哈……好了、全好了,腿也有劲了!想不到老汉我临到老了,却还有脱离拐杖的一天,哈哈……”
众人这时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什么,均是副不可置信神情,齐齐转头看向叶席。叶席已经回到瘸腿小木桌后坐下,抬头对着身旁和古树较上劲来不停绕圈的叶老太爷,喊道:“老丈差不多了,你腿脚刚复,适当运动一下可以,不宜太过剧烈。”
刚喊完,哗啦啦,眼前一暗,木桌瞬间就被众人围得水泄不通。
“大夫,我腰背直不起来,你帮我看看?”
“小叶大夫先给老身看看,我和叶老毛病差不多,你也给我贴两板?”
“大夫、大夫……”
“不要抢,一个个来。小叶大夫只一个人,又不会跑,你们怕什么?”
张婶这下得意了,站在瘸腿方桌旁边,与有荣焉的挺直腰背,连推带喊的维持秩序。
一共只七八个人,又都是多年街坊邻居,暂时的冲动争抢后,清醒过来便都不好意思推让,最后按照年龄顺序,一个个上前。
没什么大毛病,都是些干活留下来的肢体损伤,以及一些寻常老人病。如果不是担心太过惊世骇俗的话,叶席完全可以将枣木印发下来,让他们自行往伤处贴,短短几分钟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而饶是叶席有意放慢看病速度,在临近中午的时候,他还是将这七八个病患看完了。
这速度无疑是惊人的,要知道叶席只是一个人,一双手,而若是再算上他不但看完,还将病患彻底治好,那就只能用奇迹来形容了。
但这奇迹也就仅此而已了,这番治疗下来,叶席身上的枣木印消耗甚多,青玄左府太一救苦印还好点,只用两块,但治病使者印却彻底没了。
这时如果再来个病人,那叶席就得想办法推脱了。为免出现这种情况,叶席准备收完诊金就撤,今天提前下班。
不过就在他准备和张婶提及她这些街坊邻居诊金时,心中蓦地一动,转头看向右侧,就见那里街道拐角处,黑压压一片大汉人群走出,约莫百余人,腰间鼓鼓囊囊,隐见红布绸带,所行方向真是自己这边。道旁行人见之纷纷闪躲,如避蛇蝎,气势凛然嚣张。
深呼吸了口气,淡声,“张婶,带大伙避一避……”
…………
105章 老子打儿子 天经地义
(ps:昨晚实在太过沮丧了,贴吧有位书友说得对,狸猫不能没有自信,那感言删了,留着只会影响你们味道。)
“张婶,带大伙避一避。”
叶席不是愣头青,清楚有得有还的道理,昨天血刀堂几个混混收保护费那事,他自诩处理得不错,有理有据,最终也未伤人。不过混混如果都讲道理,那也就不用混了,所以对于可能遭到报复这种情况,叶席是有心理准备的。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而已,讲道理,叶席是修印师,对方也是知道的,而凡人想要报复修印师,即使是铁了心怎么着也得迟疑犹豫、进而斟酌再三。但夜倾城不愧是夜倾城,这里的混混都与别处不同,哪怕清楚对方是修印师,说来报复也就来了。
“避一避?”这时张婶等人才注意到浩浩荡荡、直取这里而来的大汉人群,神色微变,“小叶大夫,你惹到这群杀才泼皮了?”
“一点小误会。”看着人群中那几道缩头缩脚身影,熟悉的三角眼,叶席捏了捏鼻子,没有详细解释,也来不及解释,快速说道,“他们应该是冲着我来的,诸位先避一避吧。放心,我没事的。”
确实没事,因为叶席已经做好跑路打算了。修印师又不是神,更何况他只是个印师初阶的小修印师。而且叶席还记得傅儒生说的印道公约,不得在凡俗间随意使用印术手段,违者印道共诛之。且先不说这公约到底效用如何,只说前天夜市摊子的一幕犹在眼前,在没有确定其中尺度前,叶席自然不打算随意出手遭来真正祸事。
不过话又说回来,修印师毕竟是修印师,一心想跑的话,叶席自讨能甩对方三条街,完全不慌。当然,在跑路前他得将身旁这些病人客户劝走,
但是,“小叶大夫,这事你别管了,是老朽对不住你。”还未等叶席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就见那位本家叶老太爷忽然向自己歉然行礼,神情惭愧,随即怒气冲冲转身,向着走来人群大步踏去。
“呃!叶老太爷别过去……”叶席见状大惊,连忙就要上前拦住,不过这时他衣袖却别拉住,是张婶,颇为神秘的笑着,“呵呵,小叶大夫你就瞧着吧,叶老能解决这事的。”
叶席再看向旁边其他几人,发现都是脸带笑意,轻松模样,不由就是一愣,想到什么,回过头来仔细看向那经过治疗后健步如飞的叶老太爷,暗道自己莫非是走了眼,这位是个隐于闹市的大高手?
如此想着,那边叶老太爷已经走到人群面前,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当先那脸有刀疤的凶相大汉,吹胡子瞪眼,气势竟是要比对方百余人还要来得凶悍,开口就是大骂:“你这混球还敢回来!我当时怎么说来着,我就是死,也不许你这混账踏入老橡树巷子一步,给老子滚!滚得远远的,越远越好!”
人群一滞,随即个脸圆圆、身形微胖似豚鼠的混混走了出来:“特娘的你这老不死谁啊?我老大你也敢骂,活腻歪了是不……”
话音未落,啪,响亮一巴掌,直接被抽翻在地。
“他是你老大的老子!”暴喝一声,刀疤大汉狠狠瞪了眼那捂着脸庞、摸不着东南西北的手下混混,随即走到满脸怒容的叶老太爷身前,低头挠了挠后颈,“爹你怎么在这啊?”
“你没有爹,我也没你这忤逆儿子!”
刀疤大汉赔笑:“瞧您说的,我咋可能没爹呢……爹您能不能小点声,我这有这么多手下兄弟看着呢,您给我点面子……”
“面子?你还知道面子?老子的面子都被你丢光了!”叶老太爷气呼呼一指身后叶席,“说,你今天是不是来找小叶大夫麻烦的?”
刀疤大汉愕然看了叶席一眼:“爹你咋知道的?呃,你认识他?”
“你爹这条老腿就是人家治好的,你说我认不认识他!家门不幸啊,混账东西,你还真是来找小叶大夫麻烦的,看我今天不打死你!”叶老太爷明显已是气急,一边大骂,一边揪着刀疤大汉衣袖挥上老拳。
“哎,等等、别打、别打……”这时刀疤大汉闻言才注意到叶老太爷行动自如的腿脚,不由一愣,“爹你的腿……咦,您拐杖呢?”
“拐杖……对了,我拐杖呢?”叶老太爷左右环顾了下,后方张婶憋着笑意将先前捡起的拐杖,递了过去,拿到趁手拐杖在手,叶老太爷顿时气势更甚,追着刀疤大汉就是劈头盖脸一通乱砸,“不孝东西、忤逆子……我让你混帮.派、我让你不回家……”
“爹,有话好说、有话好说,你不能随便打人啊……等等,不是爹你不让我回家的吗……”
“还敢犟嘴,看打!”
“哎哟、哎哟……我错了、我错了……”
……
先前气势凛然的百余大汉,如今愣愣站在街道一旁,傻傻看着自家老大被人追撵着打,面面相觑,却是无一人敢上前帮手,也无法帮手。
怎么帮?老子打儿子,那是天经地义!
“呵呵,怎么样小叶大夫,我说叶老能解决这事吧。”
叶席看着嘿嘿笑乐的张婶,捏着鼻子点头道:“恩,没想到会这么巧啊。”
“其实也不算碰巧啦。”张婶摇头解释道,“谁都知道我们南城帮派多,泼皮混混多。但这么多混混又从哪来?除开些外地来的,还不都是这里各家的孩子。叶老是以前在私塾教过几年书,脾气倔,看不得这些。但别家就不一样了,有半大的孩子就跑去加入帮派,爹娘也不管,甚至是支持他去,因为那样家里就能少张嘴。而且孩子如果幸运混出来了,说不定还能对家里有所贴补呢……都是这样的,我们巷子里就有好几家孩子,加入了这血刀堂,还有个混到分堂主的呢……”
张婶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淡然,神色亦是平静,还稍带了些许期翼。很显然这种情况对她们来说已是习以为常,见怪不怪。混混在她们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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