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自言自语般,视线也凝聚到对面令人浑身不舒服的凶手身上,“我会竭尽全保护你,只这一次。”
楼雪色眨了下眼,君墨离没看清她是否有点头或者感激微笑,长剑挥舞的瞬息,那道素白如雪的清淡身影已经跃出屋外,如一道白虹袭向前方。
与此同时,藏身于对面茶楼内的秦先突然站起,张开手掌,一抹白光无声消散。
“听见了……听见雪色传来的消息了!司常监!还在司常监旁边那个破酒窖里!展俦,快去告诉纪尘!”
秦先的嗓门已经近乎嘶吼,好在外面乱成一团,除了身边的顾展俦外谁都不可能听见。
顾展俦点头应了一声,飞快从后门跑出去,翻身上马直奔凤落城帝都中央——为了能以最快速度到达任何角落,纪尘早带人侯在那里,只等这边提供具体位置。
“雪色,你一定不要出事,我答应过瑶和要带你进宫陪她玩的……”
带着温柔气息的白光已经彻底消散,秦先不舍地攥紧手心,低低呢喃着,担忧目光望向窗外。
清清冷冷的街道本来只有三道身影,不时出现偷袭的阴灵却令场面变得混乱不堪。
楼雪色在汹涌阴气包裹中艰难开辟道路接近凶手,然而对方掌控的阴气和魂魄怨念实在太过强大,每靠近一步都万分困难;君墨离背靠楼雪色寸步不离,但凡有敢于接近的混沌魂魄都被他无情斩落,剑身上殷红血迹却在慢慢减淡,看样子不能支撑太久。
“这点能耐也敢来丢人现眼?”眼看楼雪色接近的速度越来越慢,君墨离身上也开始出现大大小小的伤口,那人笑声中更多几分狂傲,“剑门弟子,死就死,还要拖人下水!本尊成全你们这对儿苦命鸳鸯!”
原本楼雪色和君墨离在安安静静极力配合,听到这句话后皆是一愣,沉默少顷,几乎是异口同声朝那人吼去。
“谁和他是一对儿?!”
“谁和她是一对儿?!”
紧张气氛奇妙地停滞一瞬,该有的剑拔弩张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滑稽,尴尬,以及窘迫交杂的怪异氛围。
秦先躲在茶楼里扒着窗户往下看,看到这一幕时也愣了半天,忽然有种想笑的冲动——他从没见过这么默契的两个人,不光是言语,就连表情神态都如此相似,说不是一对儿还真有点儿让人难以相信。
“呸呸呸!他们怎么就是一对儿了?”秦先猛然醒悟过来,拼命摇头甩掉脑子里糟糕想法,用力一捶窗棂,不敢大声说话,只得瞪圆眼睛在肚子里把那人前后十八代骂了个遍。
那人也没料到会出现这么荒唐场面,一时摸不着头脑有所松懈,楼雪色就趁这弹指间的机会猛然前进数步,手腕一翻,袖中滑出一把通体黝黑的匕首,毫不犹豫朝敌人心口刺去。
依照楼雪色猜想,对方一直隐于幕后全靠影役、阴灵以及瘴气这些东西办事,想来定是功夫较差,不敢硬碰硬的原因。
谁料信心十足的一击刺出,对方连半点惊慌的意思都没有,一手虚晃而过扰乱她视线,另一手化掌为刀自头顶直直拍下,竟是打算以攻为守,直取楼雪色天灵盖。
咫尺距离,想要躲开已然来不及。
楼雪色唯一希望只能寄托在匕首上,希望在对方杀招降临在自己头顶之前能够顺利得手,只要匕首早一步刺入对方心脏,自己就还有一线生机。
这样做无疑是在搏命,却也没有其他选择。
会死吗?
脑海中闪过这个问题,楼雪色没有时间回答自己,但她清楚感觉到,在匕首尖刃距离对方心口还有两寸不到时,袭来那道巨大压力已经贴近头皮。
楼雪色暗道一声糟糕。
正文 68.第68章 引入圈套
至此时楼雪色方才明白,自己小瞧了对方身手胆量。
她所有攻击都是基于“对方武功不如她一定会躲闪”这个判断之上做出的,这个错误判断显然即将害死她。
千钧一发之际,腰间陡然传来一股巨大力量,拉扯着楼雪色飞快向后倒退。
耳畔呼地一声冷风掠过,对方那一掌紧贴她耳垂砸下,虽然退得及时没能伤到她半分,却足以让冷汗瞬息涌出。
“找死没你这么玩的。”
身后传来一声无奈轻叹,就在耳边,夹带着微微发痒的温暖鼻息。
楼雪色头皮一麻,脸上有些发热,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脸红。
用力甩开君墨离揽在腰间的手臂,楼雪色深吸口气站稳,纯黑匕首又悄无声息没入袖中。
“黑金锻造的?小小年纪,不容易,可惜了。”
反击未能得手,那人露出一丝遗憾之色,又对楼雪色那把匕首乱发一通感慨,听得酒楼中秦先云里雾里,完全猜不透“不容易”“可惜了”这两句究竟代表什么意思。
刚才那一刹凶险秦先看得清楚,楼雪色逃过一劫,他也跟着捏了把冷汗,回过神来发现双腿居然在发软,要扶着窗子才能勉强站住。
接连几个深呼吸压住狂跳心脏,再定睛往下看去时,秦先发现楼雪色也在频频向他这边望来。
呆呆发愣半晌,秦先猛然想起这是楼雪色事先约定好的信号,倒吸口凉气手忙脚乱翻出一支竹筒。
那只竹筒是君墨离让烟花庐工匠连夜制作的,没有什么艳丽色彩,但燃烧时会发出刺眼光芒,即便在白天也看得清楚。
舔舔嘴唇最后瞥一眼令人汗毛耸立的怪人,秦先用手指扣住竹筒下方拉环,对着天空猛一用力。
只听嘭地一声,一道刺眼火光冲向天际,在视线里停留半晌方才消失。
异常响动自然被那人发现,蓦地回头,看见烟花下落留下的残影,嗤笑一声又转回身:“叫援兵?以为都是剑门弟子,能以多欺少?”
楼雪色的目光始终追逐烟花直至消失不见,松口气般露出淡淡笑意:“帝都之内只有我一个不成器的剑门弟子,普通人也无法与你对抗,叫援兵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我没兴趣做。”
那人终于变了变脸色,口气里多上几分阴狠:“你到底做了什么?”
“刚才我好像说错了几句话,让你误以为我的目的是除掉你,其实我没那么张狂,能从你手中救出被封印的魂魄就够了。”楼雪色向后退了数步,足尖在地上一抹,露出地面上崭新的深深刻痕。
“这是……”
那人低头四顾,细看之下才发现,趁着刚才与他和阴灵缠斗的功夫,君墨离竟然用剑在地面上刻画出一个巨大符咒,此时已经彻底完成。
“唤魂咒?!”一直自信满满的对手终于露出惊惶面色,抬头看向楼雪色,一双眼赤红如血,“你……你想唤魂……不可能!这帝都的孤魂野鬼都被我封印,你根本借不到力量!”
楼雪色没有立刻反驳,闭上眼细细感受,冥想中仿佛看见纪尘正带人闯入酒窖,将那些封印着可怜冤魂的酒坛通通砸破。
“帝都被你搜刮得干干净净,当然没有孤魂野鬼,不过有一个地方可是存着不少呢。”再睁开眼,楼雪色眸中多了几分冷意,“被你无辜盗走魂魄的百姓足有上百之多,你有没有想过,倘若这些满怀怨恨的魂魄都来向你寻仇,那会是怎样一番壮观景象?”
那人一刹僵住。
想要抓住一个魂魄很简单,他只需挑选受害者再费一番功夫。
可是对付十个、二十个愤怒的魂魄就没那么容易了,在有剑门弟子和武艺高强之人虎视眈眈的情况下,上百魂魄一起来找他麻烦,那可能会是死无葬身之地的严重后果,就算他释放出所有可以控制的影役、阴灵,也绝对无法全身而退。
复杂表情在那人面上纠结变换,苍老面容几乎扭曲变形,僵持片刻后忽而化作一阵变调狂笑。
“好、好你个小贱人!本尊记下你了,总有一日让你付出代价!”
伛偻身躯猛地一抖,那人意料之外瞬间出手,背上一把破布缠绕的武器激射而出,直奔楼雪色胸口袭去。
剑刃残缺的长剑仿佛有人控制一般,无论怎么躲避都紧追楼雪色不放,而刚才那一击她几乎用尽全力,此时脚步明显慢下许多,躲避攻击十分勉强。
君墨离仍要警惕时不时从虚空中幻化而出的阴灵,也是分身乏术,见楼雪色躲得狼狈且速度越来越慢,似乎比自己更加吃力,君墨离皱皱眉头,突然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横过剑身去抵挡准备飞袭而来的长剑。
“让开!找死吗?!”楼雪色猝不及防被他拉到身后护住,看他居然有与那把剑硬抗的打算,陡然一声焦急惊呼。
君墨离动动嘴角,似笑非笑,闲下来那只手抓住胸口一块红色玉佩:“死不了,我有上天护佑,命大着呢。”
一块玉佩能有那么大作用,玉石店老板岂不是能气死阎王爷了?
要不是身处险境,楼雪色真想好好开导君墨离不要如此愚蠢,如今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破旧却威力十足的长剑直刺过来,祈祷君墨离不会那么倒霉一剑正中心脏。
君墨离颀长身躯挡在前面,楼雪色很难看清情况,过了半天也没听见预料中金铁相撞之声响起,反而有一声十分清淡温和的浅笑低低传来。
“小丫头,做得不错。”
楼雪色愣住,依稀觉得这嗓音有几分耳熟。
稍稍倾斜身子向前看去,远处无数道魂魄汹涌奔来,其中不乏一些带着强烈怨念的完整魂魄。
那些魂魄拧成一团疯狂冲向慌乱逃跑的凶手,眨眼间就将那道破破烂烂的身影淹没,也不知最终会是个什么结果。
再往近处看,本应与君墨离交锋的长剑诡异地悬于半空一动不动,一抹近乎透明的身影正从浅淡变得清晰,手中正握着那把残破长剑,柔和笑声就是那道身影发出的。
“十三年前我没做到的事情,如今你却做到了,不愧是我剑门弟子。”
正文 69.第69章 风平浪静
整齐干净的白色长袍,袖口胸襟处绣着两道素色祥云花纹,高高束起的发髻用一根朴素木簪扎好,银质发冠中央,阴阳鱼图形雕琢精致。
这是剑门上代男弟子的统一着装。
“易华师叔?”楼雪色难以置信低呼。
透明身影已经清晰到可以看见,那抹温和笑容穿透呼啸风声,静静落在楼雪色眸中。
“嗯,是我,剑门最丢人的弟子。”
淡然浅笑,唇角微扬,易华伸出根本不存在的手,轻轻抚过楼雪色额角,带着一种满足与遗憾共存的复杂表情。
“你是雪色,对吗?我还记得你头上这道疤,你长大了,它却一直没变。”
十三年前,易华下山时,楼雪色还是个小孩子。
如今他容颜未变,她已亭亭玉立,仿佛时光开了一个残忍玩笑。
楼雪色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扭头看向拧成一团的庞大魂魄,犹豫着要不要出手善后。
“让那些魂魄回归本体吧,还有些已经无法复生的,也该为他们诵一场度亡经,让他们安安心心再入轮回。”易华轻轻摇头,年轻面庞上遗憾浮现,“那人很强,不可能被这些魂魄杀死,现在那里被围困的不过是个幻像罢了,他本人早就已经逃走。”
楼雪色挥挥手驱散那些魂魄,果不其然,地面上只有一件破烂衣衫,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一炷香功夫后,纪尘与负责通风报信的顾展俦骑马匆匆赶来,秦先也终于能钻出茶楼,围着楼雪色问东问西。
仓促筹备的计划看似成功了,前两日被盗走封印的魂魄都得到释放,各自返回本体,只可惜凶手凭空消失不知去向,留下一件破衣服和众人心头挥散不去的沉重忧虑。
楼雪色只来得及与纪尘见上一面,而后便因体力透支昏倒,再醒来时,人在柔软床铺上躺着,四周是她所熟悉的景色。
不知何时,她竟被送回了玉门军军营,且是在云苏卧房内。
房门吱嘎一声被推开,铜面具朝楼雪色望了望,四目相对,各有一份不爽不悦。
“我应该在店铺里才对,凭什么把我带回这里?”
“去怪纪尘。”云苏收回视线,仍是那种淡而无味的语气,“他坚持说这里比较安全,硬是让我把你背了回来。”
楼雪色恍然,想想倒觉得纪尘的安排无可挑剔——凶手逃走了,不知道是不是还会回来报复,想要多一份安全保障,也就只有云苏身边在适合不过。
虽然没多大差别。
“秦先和君墨离他们呢?没有一起过来?”揉揉昏昏沉沉的额头,楼雪色随口问道。
“秦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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