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界的入口设在了北地阴山之下。距离此处约有十数个州县,附近更有突厥、女真等国度。待二人前往幽州方向时,不料却在途中遭到了魔族的突然围攻。以他们实力,即便无法抵挡千军万马,要遁离避战本也并非难事。可是这一回遇到的魔族竟然懂得编织结界,两人一时被困其中,只得历经一番血战。待得封印之中的力量大损,开始松动,这才得以逃出生天,一路向东而逃。
“朱婵,你还能撑得住么?”武神搀过她的手臂,让她身子靠在自己臂弯之中。朱婵摇头道:“我的命不在六界之内,我不会死的。只不过力量损耗有些太大了。”
“那你变回剑身吧,不要撑了。我们走得快,一时半会儿他们难以赶上。”朱婵侧身望着他,武神身上已是血淋淋一片,无数伤口外翻着,许多深可见骨。只不过他似乎毫不在意,连丝毫痛苦的表情都没有。
她轻轻抬手,却不忍去触碰。“你...不痛吗?”
武神抬起胳膊看了看,满不在意的道:“这点小伤,三五天就好了,何须在意。这万年来,我每天都要找人打架,哪一天受的伤都比这多,这根本不算什么。”
朱婵叹道:“你这万年来过的都是什么样的日子啊。都是我...害你如此...”
“往事休要再提。你是你,九黎是九黎,这点是非我还是分得清。”
朱婵莞尔一笑,举凡天下,这句话或许只有从武神的口中说出,她才会信。整个世界,或许也只有武神能够获得她真心的笑意。
走了几步,朱婵突然止住了脚步。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她惶然望向北面,那里一座山峰挡住了视线,而在那座山的山顶,她感受到了强烈而熟悉的能量。
“你已经分清了,可是我和九黎之间却还有斩不断的渊源。今日也是时候了结了。”
她身形一动,点地而起,身形突然化成一道飞剑,贴着那山壁垂直上滑,箭一般直冲山顶而去。武神还未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到了半山腰处。
“朱婵,你要去哪?”武神纵身一跃,身形在那几近垂直的墙壁上飞奔,飞快追着朱婵的身形而去。
到了山顶,他终于明白此间是何处。这座山位于绝壁之上,四面无路能通,然而在这山顶处却有一片浩瀚的建筑群。长角弯弓一般的屋脊,巨大兽骨编成的图腾,石质房屋,精美雕刻,成片的建筑群顺着地势连绵起伏,绵延到远处视线的盲点。这里分明是一个古老的城市,不过却已经荒废。而这个地方,两人都无比熟悉。
因为这里是九黎族曾经的旧址---------九黎城。
这里是他们相识的地方,也是所有纠葛产生的地方。对她长达万年的恨和对自己的谴责,千万年的等待,一切都从这里伊始。时隔万年,两人都是首度再回故地。一时之间,百感交集。
“朱婵...”
“你错了,我生是九黎,死亦是九黎,无论九黎变成了什么样子,这是永远都改变不了的事实。不过,我并不以此为耻。”她说道,慢慢抬起手来,只见她面前突然显出了一片强大的红色光幕,其中奇特的符文不断闪烁交织,在她掌心之下飞快流转。
当此之时,那光幕之后已有大片人马径直冲出,本来一座死寂的废城,忽然却从中冒出来数以万计的人影,浩浩荡荡向这悬崖边聚集而来。这些人并非魔族,男女容易分辨,不过男子头生双角,肤色青铜,女子双眼晶蓝,冰肌雪白,所有人发色如火,万千部队集聚,好似燃起了一片火海。
“这些都是...九黎部族?”武神不禁万分惊诧。
朱婵忽然转过了身来,郑重地凝视着他的眼睛,道:“武神,答应我,稍后无论发生什么,你不准出手。”
“你要做什么?”
“有些恩怨总要化解,有些误会也总要澄清。就像我和你,一个误会持续了万年,但是心结松开,一切都能放下了。我和我的部族亦是如此,你是局外之人,不便插手九黎内部之事。”
武神顿了顿,道:“他们不伤害你,我就不会出手。”
“你忘了么,我的命不在六界之内,他们杀不了我。答应我。”
“...好,我答应。”武神沉声道,他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仿佛要再度失去她一样。
朱婵慢慢脱开了他的手,转身向九黎部族走了过去,那一头长发在空中飞散,像是一片枫红随风而动,落叶归根。
九黎部族之中涌出了强烈的战意,仿佛上冲的热气,空气都变得有些虚幻。武神远远站在崖边,都能感受到那股强烈至极的威压。
那毕竟是九黎族,万年之前,那曾是人界最强的存在。人人都是战士,一生下来便几乎有神一样的力量。或许正是因为有了这样一支力量,人界才能在六界之中形成一股庞大的支流。
朱婵一定也感觉到了那强大的压力,不过她似乎并未受到影响。不多时,她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只见她高高举起双手,划了个半圆,继而在胸前交叉,随即一手抚胸,一手向天平举,口中开始朗诵一段唱词。
随着她圆润的声音迅速传遍整个族群,九黎族的战意飞快地消散。无数人开始随着她的唱词小声地和,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终于在群山环抱之中,凝成了一曲热烈的长歌。
第一千二百七十二章,九黎神灵
第一千二百七十二章,九黎神灵
在激烈的唱词结束后,九黎部族从激动中慢慢冷静下来。望着面前这个不过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少女,战意飞快的消退,取而代之的便是强烈的不解。在他们望向她的时候,她也在环望着四周所有的族人。双眼中噙满了泪水,不知为何,那个年轻女子的身上有着一股强烈的亲和力,更有一种不明缘由的威慑力,仿佛她往这么多人面前一站,九黎族便有了一个中心。
而这一切并不仅仅因为她会族中广为传唱的祭祀礼赞。那是十分久远之前,一位古老的大祭司留下的颂歌。九黎族已经万年不设大祭司位,如今已经没有人能够将其完全朗诵。然而所有的九黎部族都怀念那名大祭司所在的日子,怀念那曾经在人界大地上渡过的精彩生活。
她究竟是谁?为何她能够完整地吟诵整首颂歌?
这个问题终于由九黎族中一名男性头领问出。那人身形黝黑,赤膊坦胸,然而与众人不同,在他身上,无数的白色纹路绘制成一片复杂的符文,一直到脸上,手心,充满了神秘和异样。那是九黎族现在的族长。密集的队伍分开一条宽阔的大道,他正举着一根两人高的大杖,慢慢走入人群的中心。
木杖一落地,一阵狂风突然掀起,朱婵的红衣在风中飞舞,逆着风,她也迎着大杖缓缓走去。
“你是哪一部族的族人?”
朱婵应声道:“我出身于辛环部族,在我十七岁出任大祭司的时候,便不再属于任何部族。”她感慨地望了望长天,“好久没有人问过我这个问题了。时间过去了这么久,我都害怕我会忘了。”
所有的九黎族人都震惊了,九黎已经数千年不设大祭司位,何来大祭司一说。而且九黎七大部族之中的辛环部族乃是最弱的一部,已经多年没有出过比祭祀守卫更高的人物了。
“这不可能,九黎族史册记载,早在万年,九黎族遁入地界之前,大祭司之位便已经不复存在。九黎族只有五行祭祀,并无大祭司一说。你究竟是何人,为何会九黎密语。”
朱婵淡淡的凝视着他,道:“你是第七十几代族长?七十一代,七十二代,还是七十三代?”
那人道:“我乃是第七十三代族长,众人皆知,有何疑问?”
“那你可知道你身上由上一代族长绘制的纹路是何意义?”
“自然知道,此乃是九黎族机密。”
朱婵笑了一笑,道:“的确是机密,不过那是第二十二代族长的机密,到如今,已经整整五十一代族长不曾改变了。对于不在人界的你们来说,这已经算不得什么机密。你身上绘制的乃是九黎秘境生死谷的地图。九黎族的每一个婴儿降世,将会由族长亲自送到生死谷接受考验,只有通过了试炼活下来的,才能算作真正的族人,继承九黎的力量。这也是九黎族之所以强盛不衰的原因之一。”
“你...你为何会知道!”这是每一届族长传给下一届新任族长的最高权限,因为它关乎着整个种族的存续。虽然在这万年之中,九黎族仍然延续了这样的传统,却因生死谷的位置远在人界,不可能用到那副地图。尽管如此,那副古老的地图却似乎成了一种象征,一直流传至今,所有的族长都希望有一天能够回到那里,亲手为下一代施行一次洗礼,那才是作为一名族长最高的光荣。
朱婵道:“因为每一任族长的诞生都会在大祭司之后,而这地图需得由大祭司之血亲手绘制。每一任大祭司绘图的手法都不相同,而你身上这幅地图,乃是我亲手所绘。”
那族长的脸上彻底显出了震惊,“你是!不可能,怎么可能,朱婵大祭司早在万年之前就已经...”
“我现在并非是人,也绝不是魔。在万年前,在你们的先祖被卷入魔界之中时,我的魂魄便已经被魔族驱散。后来被神族拾到,铸成剑魂。万年之久,我无时无刻不想再见到你们,我的族人们。”
九黎所有的部族都颇感惊讶,九黎族人的寿命在两百岁左右。因此这里所有的九黎族人都没有见过真正的大祭司。也只是在上一辈人的口口相传中,知道原来九黎族生活在人界,乃是那里的王者。不像在魔界,处处受人欺凌,形如奴隶。而那个神秘的红衣祭司,带领九黎族南征北战,威风一世。
面前的女子也是一身红衣,她会九黎的古老颂歌,她知道九黎族最高的秘辛,难道,她真的就是那个古老的大祭司吗?
没有人相信,毕竟这不是一件小事。
“你们不信么?”朱婵问道。
“你如何证明?”
“古往今来,九黎族长都是男子,而大祭司都是女子。你道为何?”
九黎族长道:“乃为召唤之故。”
“说得不错。”朱婵微微一笑,慢慢走上前去,在九黎族长面前停下。道:“便请族长施法吧。”
九黎族长打量了她许久,终于道:“希望你说的是真的。”
朱婵与他同时握住长杖,口念颂词,另一只手在身侧画着符文,指尖划过,空间里闪过一道道细细的银线。少时
剑,只见那大杖之上突然放出了一圈光芒,像是水波一般,一阵阵向周围荡开。能量逐渐变得无比强烈,周围靠得近的九黎族人连连后退,露出了一个极大的空场。
少时,一圈一圈的能量流逐渐分化成黑白两种颜色,相互追逐着,围绕那大杖不断旋转,双生共伴,黑白逐渐分明,一个太极形状很快成型。与之同时,法杖之上飞快腾出两股黑白缠绕的能量流,嗖的一声巨响,径直冲向了天际。
黑白两色光芒变得越来越浓,其中隐隐约约似乎有两道巨大的影子在穿梭奔腾。白光之中的影子身形如龙,细长的身躯之上长着极深的白毛,头如狮,眼似龟。那黑光之中的影子则更似一直大鸟,双翅如鹰,在其身外,一道银白色的圆环一直随在巨大的身躯之外,彷如新月。
两只瑞兽突然出现,九黎部族无比震惊。一时之间,无数人跪下身,向天空中两只瑞兽顶礼膜拜。
因为这两只瑞兽乃是九黎族信奉的神灵,太阳烛照,以及太阴幽荧。
自从神族的部队降临神农谷之后,魔界的攻势便一再受挫,八大魔尊已经战力衰微,只得以更多的兵力和魔王填补空缺。不过在五灵军和龙战军的碾压之下,也全然得不到任何好处。神农谷东西两面的空中攻势也一直未曾停止。不过在四大舰队回防神农谷之后,东西两面的攻势也就变得漫不经心了许多。水路攻击本就是魔族不擅长的,因此南面的邛池方向更是毫无进展。
神农谷一时之间有了铁桶般的防御,普天之下最精锐的部队都击中到了此处,实是坚不可摧。然而也正因为如此,整个战争的中心似乎也都从散漫的各洲各岛转移到了神农谷来,各地的魔物都在向此处汇集,而散布在天下各处前来援助的部队又持续遭到天下盟的攻击。天下各处都爆发着大大小小的战役,而神农谷则像是这场战争的心脏腹地,每一点局势的波动都会引起一场场不同规模的混乱。
在那无尽的杀戮之中,有一支魔族军队尤其特殊。他们携带着无数的魔物,每到一处便杀人如麻,流血屠城。而在那队伍所过之处,一颗黑色又缀着无数光点,表面布满晶蓝纹路的石头便会随之出现,无数的魂魄被其吸收,天空中荧光点点,仿佛夏夜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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