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骗她的。然而他转而又想道:“玉儿妹子现在脆弱得很,若是我现在告诉她真相,她定然承受不住。万一做些糊涂事可就了不得了。”想到此处,忽的强笑一声,道:“韩少爷活着,活得好好的。走的时候我还跟他闲聊来着。他让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念着他,过段时间,他处理好师门的事就回来找你。还说要再去长安向你爹娘提亲。”玉儿皱了皱眉,手中力道似乎又大了一阵。罗啸成道:“怎么?你可是不相信罗某人的话。”
令狐玉儿摇头,慢慢的松开手,罗啸成小臂上已经是十个血红的指甲印,令狐玉儿歉然道:“对不起,罗大哥,我弄伤你了。”
罗啸成摆摆手,笑道:“嗨,这算什么,你心里挂念韩少爷,我都明白。若是换了他,说不定把我这胳膊都拧下来了。”
“那相公可有受伤?”
罗啸成挠挠头,眼睛一转,道:“毕竟是战争嘛,要说不受伤,那也不太可能。不过韩仑一直呆在机关人里面,刀砍不到,火烧不到,受了些内伤,不过伤得不重。韩少爷自己炼丹术炉火纯青,随便儿吃几颗药应该就没事了。”
令狐玉儿又颔首不语,虽说得到了这么个答案,可是心里还是放不下。可是罗啸成说得很肯定,又不像是在说谎。她也就只得暂时将信将疑地信了。
“罗大哥,你可知道我爹娘他们的情况怎么样?”
罗啸成一脸无奈道:“这个可就抱歉了,我们当时在城外作战,城内似乎是其他修仙门派在清理。所以城内的事罗某人就不清楚了。”
令狐玉儿轻轻嗯了一声,道:“猜到了,谢谢你,罗大哥。对了史大哥和冉姐姐呢,他们怎么没回来?”
罗啸成闻言,长叹一声,面上露出了极为难过的神情,道:“他们,可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唉。此事说来话长,容我回去先打理一番,一会儿再与你细说吧。”
令狐玉儿心里一惊,她忙道:“是我太急了,罗大哥刚刚回来,定是疲惫不堪。这个时候本不应该来叨扰的。我晚上带好酒去你那里找你。你先好好休息。”
罗啸成听闻有酒,扬意一笑,轻轻拍了拍她肩膀,道:“你也提心吊胆这么久了,更该好好歇着才是。我先走了。”
令狐玉儿道声好。罗啸成转过身,稍行几步,面上的笑意顿时烟消云散,一副担心的愁容重新堆在脸上,望着东方云海弥漫,罗啸成长长叹了一口气。双拳紧攥着,心中悲恨,一步步随着部队远去了。
罗啸成走了很久,玉儿都还在远处站着不动,罗啸成那几句话已经在她脑海中重复了不下百次。她转过身望着南门的结界入口,她多想韩仑下一刻就能惊喜地从门中走进来,她想着想着,忽然间,只见那门竟然真的一振,韩仑果然从那门中走了进来!
令狐玉儿浑身一震,惊讶地“啊”一声,只见韩仑张开怀抱朝她笑着,她愣了愣,不知所措地站立片刻,忽的破涕一笑,身形如一只入巢的归鸟,向他奔了过去。
可当她脚步移动了数丈之远,韩仑的样子忽然一阵飘渺,随即如淡烟般散去。令狐玉儿一惊,恍惚间醒悟过来,才知那不过是自己思到浓时所见到的幻象罢了。
大起之后的大落,她只觉自己心突然好冷,她倚着路旁一块石头慢慢滑坐下去,双手抱着膝,双眼木然地看着远方。暖阳已经升上了半空,遍洒金光,云海翻腾,一片暖意弥漫,可是玉儿恰恰坐在那石头投下的阴影里,只觉得心中寒冷如雪。
“小姑娘,小姑娘”那棋圣老头在她面前晃了晃,只见她睁着眼睛,可是却完全熟视无睹。小老头叉着腰气恼一阵,无奈扬手道:“罢了罢了,今天不下了。”
“黄鹂啼春人不回,春残渐望只长吁,不如归去,不如归去”口中声声朗句,老头儿一步步的走入云端。令狐玉儿却听得一个“归”字,心里不禁又悲从中来。
如今在这神农谷中虽然安谧,没有纷争,也没有危险。但是她总会觉得这里是一处暂住的地方,只是落脚几天,生活又会恢复到那种奔波辗转的状态之中去。玉儿和韩仑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算少了。但是以前他却从来没有理解过这个“归”字。而此时此刻,她一心只觉得,自己只有到了韩仑的身边,才算是真正归去了。不管他在哪儿,身边有多么危险,只要有他在的地方,才是自己的“家”。
想着想着,她脑海中生出一个想法来。玉儿站起身来,随手唤出青鸟,轻轻坐上它的背脊,碧翅一展,一人一鸟便也飞快隐入云端之中。
罗啸成回了神农谷后,到大校场清点了兵马,这一番神农谷折了近三分之二的将士,其中又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将士的尸身被运了回来,其余的死难者如今都葬身异乡,永远也回不到这宁静的世界中来。
除了救治伤者,嘉奖生者。死难者的祭难仪式也会在当晚举行。大校场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之后,罗啸成便将接下来的事宜全部下放,自己则是乐得悠闲地回自己的住处去了。途中见到大量神农谷城镇中的百姓前往大校场认领尸体,老者垂髫,弱女孤幼,各自面色沉重。到了校场,有的亲人还活着,相逢时难,不禁喜极而泣。有的只能认到尸身,悲痛欲绝。有的左右奔波却不见亲人,焦急如焚,绝望流泪。
连日以来的征战,已经让罗啸成对这种人情近乎免疫了。他只无奈地叹了声,嘱咐好生安置这些死难者的家属。便一个人离开了军营。
这个时候,他只想好好的睡上一觉,以弥补多日以来的困倦。这神农谷中的路他虽然尚且不熟,但是从大校场到自己住处他却已经走了好几次,栈道相连,上上下下,很是错综复杂。但是罗啸成选择了乘着魂蕴前往,因此时间缩短了大半不止。
回到住处,罗啸成发现门房已经大开,他刚走进去,迎面便走来两名女子向他欠身行礼。
“鼎主回来了。”
罗啸成听得这声音熟悉,一看才知,原来两人正是之前侍候他沐浴的云言和月语二女。罗啸成想起数天前误伤二人的事情,不禁一阵赧然。他道:“你们的伤好了吗?”
二女垂头道:“婢子早已痊愈,日夜期盼鼎主平安归来。幸得天佑,鼎主无事,婢子们也便落了一颗焦心。”
罗啸成道:“多谢挂念。”
“这是婢子职责,不敢邀功。”
罗啸成深知他们以前定是收到过严格的礼仪训练,做事几乎一丝不苟。不过罗啸成闲散惯了,受不得这种模式化的礼节,他摆手道:“你们不必这么谦恭,我没那么可怕。自然些就是,罗某人这辈子受不过服侍,你们能待我像个朋友,那就最好了。”
两女更深埋了头去,道:“婢子身份卑微,不敢攀高。”罗啸成只觉一阵无趣,摇头道:“罢了,你们去准备些汤水,我要打理一番,晚上备些酒菜,我有客人。”
两女允诺,云言领着他前往沐浴更衣,月语领着诸侍女前去打理罗啸成的住处,并准备餐饮事宜,一切井井有条。
水中透着鲜香,水雾寥寥,云言在其身边替他擦洗身子,罗啸成也不再反对,只是像个木偶似的斜仰其中,望着楼顶栋梁独自发呆。
“接下来要做些什么呢?韩少爷生死未卜,妹子和史兄更不知被那仙鹤捉去什么地方了,如今玉儿妹子又该如何安置?万一韩少爷”他想着想着,只觉得一阵困倦之意袭来,索性就在浴桶中沉沉睡了过去。
第八百四十九章,醉梦人生
第八百四十九章,醉梦人生
“官人,昨日李家姑娘被那乌孙恶霸给强掳去了,我实在看不过,所以就”一个女人坐在方桌前,手中紧攥着一把金穗宝剑,望着门前一人低声说道.好像是做错了什么事,所以一脸歉然,但是却又觉得自己并未做错事,语气倒是又显得不卑不亢。
“乌孙家一百七十余名好手,功力好些不在你我之下,而且据说有几个西域来的番僧,功力高强,也聚居在乌孙家,虽说李家姑娘可怜,可凡事也得讲个方法。你我行侠仗义多年,你该懂得什么叫做分寸。这一次,实不该如此鲁莽。”男子语气虽然不算严厉,但是却带着强烈的质问,语气铿锵,谁人也听得出五分责怪,五分怜护。
那女子撇过头去,泪眼婆娑:“你很少这么跟我说话。”
男子转过身来,窗纸洒漏进来的光照进来,映出一张熟悉的脸。原来这竟是罗啸成,只不过这时候显得太过年轻,甚至连胡须都还未留,头发也并非散乱游侠的样子,高冠竖起,神情举止倒还有几分儒雅。他轻轻走过去,抚了抚她的秀发,道:“我并非责怪于你。你我夫妇一体,做什么事都应该和我商量才行。乌孙家危险之极,若不是我及时赶到,受伤害的可就不是李家姑娘一人了。”
那女子便是罗啸成的夫人夏婉贞,与他一样,是名武艺高强的游侠。夫妇俩虽相敬如宾,但是两人身上却都少不了侠客的豪气。夏婉贞抬头凝望着他,道:“我那时候没有选择,李家姑娘已经我要是再不动手,怕是就要遭了那畜生的欺负。”
罗啸成一言不发,脸色已有些不悦,他道:“相比别人的命,我更在乎你的。天下每日都有无数的作恶,就凭你我一斧一剑,又能管得了多少。管得了的便管,管不了的何必送死。”
夏婉贞赌气地转过身去,道:“你总有理,我说不过你。”
罗啸成轻轻在她身边坐下,把她身子扳了回来。伸出手轻抚她脸颊上的一条血痕,眼中泛出一阵心疼。道:“这次就算了,下次不可再一个人行动。若是没你,罗某活着也不过徒耗光阴。”
夏婉贞靠在他怀中,道:“官人,我们再这么走几年,帮些应该帮的人,然后我们就去山里隐居起来吧。没有人能找到我们。这样的奔波日子,我已经倦了。”罗啸成绕过她的肩膀环抱住妻子,轻轻拍她背心,道:“当然,你要想,随时都可以。我们再要一双儿女。种个几亩地。”
夏婉贞幸福地一笑,可随即又叹惋道:“可若是在那之前,我们就死了可怎么办。”罗啸成不以为然,道:“以你的机智,有谁能够伤得了我们。”
“要是有一天我死了,我就去黄泉路等着你,我们一起转世,来时再做夫妻。”
“你怎么会死呢,就算你死了,我也要想法子让你活过来。”
夏婉贞扑哧一笑,道:“你竟是阎王爷底下的判官不成,能够掌着生死簿,拿着判官笔。还能给我加几年寿岁。”罗啸成也笑道:“阎王爷舍不得让你离开我的。”
夏婉贞执剑的手忽的松了半点,她闭上眼,享受着他怀中的温暖,轻声道:“若是我还在血手团,替血宗卖命,说不定现在根本不会想到这些。跟你在一起,看来我都变得心软了。”
罗啸成道:“你放心,迟早有一天我会铲除血手团,到时候我们便不用再这样子躲来躲去了。到时候,即便我们不隐居,就在城镇中生活下来也是一样。”夏婉贞点点头,那只握着剑的手忽然又发出一股劲,她心中恨恨的道:
“血手团,你真要将人赶尽杀绝不成!”
忽然间,这一幕画面开始变得模糊起来,好像突然陷入了一片混沌的世界。两人的身形渐渐消失了去,光线变幻,不多时,只听得一片刀兵碰撞之声。好一会儿,画面才渐渐变得清晰。
看样子那似乎是一座山庄,倚着半片山坡而建,楼阁错落,颇为大气。不过此时却已是大火蔓延,已经将山庄内大半烧成了火海。地上尸首密布,房檐屋角上也挂着不少死人,血水沿着瓦檐涓涓而流,落地溅开,涂满四壁。尸首之中无论手拿大刀的壮汉,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小孩。此时全都倒在血泊中,许多人双眼还来不及闭上,惊恐和绝望映在脸上,血渐渐盈满双眼,再顺着耳际留下,风一吹,火声呼啸,好似那些死了的人都活了过来,正绝望地咆哮着,怒吼着,一切恐怖如同炼狱。
在那山庄内,一条血路直通向山顶的厅堂,一路望去,路早已被尸体填满,就连鸡狗畜生都一并未留。突然,堂中传来一阵惨叫声。
厅堂之内的地板上躺着两个人,一人早已死去,那人头颅已经被斜削去了一半,脑浆和浓血溅出几尺之远。看他穿着富丽,应当是这山庄中的头头。另一人正惊恐地向后缩着,眼中惊恐万分,如同见了修罗恶鬼。一个披头散发,浑身是血的赤膊大汉正狰狞的站在他面前。他浑身上下几乎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的肌肉,背上十多处伤口已经露出森然的白骨,那人双眼血红,手持巨斧,浑身战栗不已。
“你别过来!你别过来!求求你,你别过来!”躺在地上那人手脚并用,大惊着向后退去,而那持着斧头的大汉却一步一步踉跄着向他走了过去。
“堂堂血宗,竟也会如此惊慌失措,真是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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