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孤鹰一声厉吼：“你存心保护他？”

“是！”

独眼孤鹰沉声道：“此人杀我七星，杀我无影八十一杀、毁我天机八十一宿，你还想保护？”

“阿弥陀佛！”幻空道：“除恶即为扬善！”

叶天眼睛睁大了，这可恨的老和尚此刻很可爱。

“视十绝渊为恶！老东西你千年苦修，修到如今依然如此迂腐！”独眼孤鹰冷笑道：“不如今日本座将此万象阁给平了，省得你浪费时间！”

“人间万象，皆是虚幻！阁为虚，名为虚，气为虚，唯一言不虚，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独眼孤鹰一只厉目盯着幻空，宛若一支利箭！

而幻空，眼睛里一片平和，宛若万里晴空！

独眼孤鹰的目光慢慢抬起，直射苍穹：“老贼秃，今日本座可以卖你一个情面，不取这小子性命，只需一样东西！”

软了！

终于软了！

冷月一口气终于呼了出来。

独眼孤鹰，向来性格倔强无比，面对任何人都是以杀开道，今日居然妥协，可见幻空之威。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幻空道：“施主有此善念萌生，天下苍生之福，敢问所需何物？只要万象阁存在之物，均可取之！”

“此物不在万象阁中，而是在这小子身上！”独眼孤鹰紧盯着叶天：“将天珠交出！”

天珠？

幻空的脸色变了！哪怕是修行已经进入古井无波境界的千年老僧，他的脸色突然变了。

而冷月，脸色更是变得厉害。

叶天呢？他的脸色也变了，变得迷惘！

天珠？他几曾有过天珠？

还有，什么是天珠？

“十绝渊派出三百七十余人前往八盘山，偶获天珠一颗，中途被你所杀，天机八十一宿，无影八十一杀，七星为夺天珠而截杀于你，均死于你手！”独眼孤鹰缓缓道：“以你之行为，十绝渊上天入地均不能容你，但今日本座给你一线生机，只要交出天珠，所犯之事一笔勾销，开十绝渊千古未有之先河！”

所有人尽皆动容！

冷月脸上风云变幻，她似乎明白了很多，也似乎被今天的交易所震惊，十绝渊的规矩居然可以改！

而叶天，缓缓抬头：“我终于明白了！”

他明白什么了？

叶天道：“我一直不明白一件事，为何杀十绝渊几百个普通弟子就惹来如此层级的追杀，为何在第一环节就牺牲掉八十一位高手，只为在我们身上留下一个追杀的印记，图谋如此之大，付出如此之多，与小子身份实不相配，现在终于明白，十绝渊追杀之终极目的并非小子本身，而是天珠！”

这的确是压在他心头的一个疑问。

十绝渊向来决绝，任何人只要触犯必定制裁，这没什么说的，但他的身手功法不明，实在没有理由第一个环节就牺牲掉拥有独特功能的八十一煞，现在他终于明白！

“废话！拿来！”独眼孤鹰的手缓缓伸出。

冷月也盯着他！

天珠真的在他身上？他真的得到了天珠？

幻空突然开口：“孤鹰阁下不用枉费心机，贫僧以读心术探测过叶施主，天珠根本不在他身上！”

冷月大吃一惊！

叶天呢？也是大吃一惊！读心术？这老和尚不动声色之间居然探测过他，知道他身上根本没有天珠？这又是佛门神通？

世间搜索神识记忆是有的，他自己也精通此道，但那是搜索神识，对被搜之人乃是一次酷刑，没有人愿意感受的酷刑，而刚才他根本一无所觉，就被这老和尚读了？一瞬间就得出了正确的结论？

他还读到了多少？不会将他隐藏的秘密都读了吧？这可太可怕了，他的秘密太多了。

“不在？”孤鹰全身一震！

“不！大师你错了！在！天珠一直就在我身上！”叶天突然开口。

幻空猛地一震，冷月更是大震，这人怎么回事？就算天珠的确是在你身上，有大师为你作硬保，好歹有了一条退路，你为何偏偏要朝上撞？将自己的退路完全堵死？

孤鹰眼中精光闪烁：“很好！拿来！”

叶天却没有看他，他看的是幻空，一缕神识悄悄传向幻空：“本人想借大师一样东西。”

“何物？”

“三尺自由地！”

三尺自由地！

土遁！

他要逃亡！只因叶天已经感应到，大地冰封，脚下的黄沙被一股神奇的力量控制，他根本没办法遁地而逃，而从天空走，显然更加不可能，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幻空解开脚下三尺土地的禁制，他希望幻空明白这一点。

“抱歉！”幻空传音：“你找错人了！冰封大地的不是贫僧，而是孤鹰和外围的千头天狼！贫僧能解开千丈，解不了万丈！”

叶天的背上突然就有了冷汗，外围还有千头天狼？已经悄无声息地将这片天空围得严严实实。

“贫僧知道天珠并不在你身上，却不明白你为何要承认这一点！”幻空道：“不过，这已不重要！……去吧！记住那句话，百折不回！”

叶天猛地一震！

幻空大师大袖陡然挥出。

叶天眼前猛地一花，流光无限，面前隐约出现幻与空两个字，身后还传来孤鹰的一声怒吼：“贼秃！”

哧！流光散尽，身后的自然之光完全消失，他身处一个奇特的佛堂，他身边传来一声惊叫，赫然正是冷月！

“幻空狱！”冷月指着四周石壁之上无数繁杂的花纹大叫。

这些花纹初看杂乱无章，但细看，分明都是由无数的幻与无数的空共同组成的，整个石壁画图勾勒，左侧是幻，右侧是空！

叶天没有说话，他眼中光芒闪烁很复杂。

“他为何改变了主意？让咱们进了幻空狱？”冷月满是不懂。

“幻空狱，有时是狱，有时却是避难所！”叶天轻轻叹息。

“避难所？”冷月脸色微微改变：“幻空大师在救我们？”

“显然是！”叶天道：“咱们欠了他一份人情！”

“没事！”冷月道：“幻空大师功力绝世，纵然是独眼孤鹰，三次较量，也全都是他手下败将，你没看见这凶徒面对他根本无计可施吗？他不会有事！”

叶天点点头：“但愿如此吧！”

第784章天珠之妙

这里毕竟是幻空的老巢，相当于一个宗门的大本营，两人功力相当的人在某人的大本营决战，自然是占据地利的人更有利，独眼孤鹰就算有千头天狼相助，也未必能将万象阁的底蕴给抵消掉，何况幻空身边还有玄空。

玄空虽然被他打败，但他后期金身秘术和六字真言依然给了叶天震动，这份神奇的佛门神通，虽然克不了叶天，但绝对是天狼这些邪门歪道的克星。

“既然已经进了幻空狱，寻找我师傅才是头等大事！”冷月道：“我预计可能不会很轻松。”

两人四处一转，立刻就傻了眼！

这座佛堂居然是全封闭的，四面的石壁完全没有任何缺口，甚至寻找不到任何玄机，以神识探之，完全无法穿透。

“也许……也许幻空大师也并不是改变了主意，允许咱们见你师傅。”

叶天一句话，让冷月眉头皱得老高。

是啊，幻空大师一直都不允许他们见到她师傅，现在虽然事出紧急，让他们进来，并不意味着就是对原先规则的突破，而只是暂时给他们提供一个安全的避难所，一座封闭的佛堂足已！

“也许是吧！”冷月望着头顶的殿堂：“他说事关百万苍生生灵涂炭，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谁能知道？”叶天道：“也许说的是你师傅乃是一个恶魔，完全迷失了本性，如果咱们贸然见到她，让她突出幻空狱，天下生灵涂炭因咱们而起。”

“不！绝对不可能！”冷月叫道：“我不相信我师傅会是那样的人，她当年纵然是最疯狂的时候，也没有大开杀戒，只伤了我父亲，杀了七八十长老而已……”

叶天完全无语！

将月宫宫主的老公杀伤，将月宫顶级长老一杀近百，这还不是大开杀戒？什么才是？

他越来越坚定地相信，这个老女人完全疯了，而且是一个功力绝顶的疯子，幻空将她囚禁，不允许任何人见她，就是因为不想她祸害天下。

试想一下，如果一个功力达到十重天的疯子跑出幻空狱，她一巴掌就能毁掉一个宗门，一跺脚就能毁灭一座城池，一转眼就跑到万里开外，会是什么样的结果？百万苍生生灵涂炭绝不为过！

自己这趟行程真的是正确的吗？

跟一个相信幼年感受、被亲情感染的小女子走到这一步，真的是正确的吗？他第一次质疑自己的目标。

她自己似乎也陷入了自己的思索，良久良久没有再开口。

终于，她的目光转了过来：“叶天，知道吗？我师傅曾经谈到过她的一生，她说了一个很隐晦的词：交易！”

叶天微微一震。

“交易？”

“是！我一直想知道她口中的交易是什么，但一直无法探到！”冷月轻轻叹息：“现在我突然有一个可怕的推测，她说的交易，是否指的是以神智的损害来换取功力的进步，最终在踏上人生顶峰的时候，却将灵魂交给了恶魔！”

“交易！修行界真的会有这种交易！甚至每天都在发生这种交易！”叶天也深深感叹：“何苦，又何必？”

天下之大，修行路之多，无何以计算。

修行路上，向来奉行一种真言：踏上修行路，世间再无情！这句话被无数人演绎，有的人为了修行将自己的亲人杀害，有的人为了修行，将师傅杀害，有的人为了修行，祸害天下最终自己不得善终，一句话，为了修行这人至理，没有人有所顾虑有所畏，为了修行这句话本身就成了修行界千古不变、甚至还能让人理解的所谓名言！

如果真的有人开出条件，保你功力上升，你必须成为什么什么样的人！肯定会有无数人接受！——这就是叶天感受到的悲哀！

“是的，何苦又何必？”冷月轻声道：“这正是我要告诉你的！”

叶天愣住：“为什么要告诉我这句话？”

“只因为一点！”冷月道：“天珠！”

叶天嘴巴张开，但没有半句话。

“天珠之神奇，无人可以测度，但天珠却也是交易之珠，一种神奇的赐予会同时给人一个条件！”冷月道：“我要恭喜你获得天珠，但我希望你在接受天珠神奇赐予的时候，还能有一个底线！”

叶天笑了！

冷月眉头皱起：“你不以为然？你觉得自己一定就能明辨是非？”

“金玉良言岂能不以为然？我也从来都不觉得自己能明辨是非！”叶天道：“只是你这句话跟我说算是白说了！”

“为何？”

“因为我身上根本没有天珠！”叶天道：“我不知道天珠是什么东西，不知道是方是圆是甜是咸，幻空大师其实没有错！”

冷月大惊：“你明明亲口承认！为何？”

叶天目光抬起，盯着她的眼睛：“你可以设想一下，如果我不承认，会有什么后果？”

“后果？”冷月沉吟道：“后果不会有任何改变，十绝渊依然会追杀，结果一样！你的意思是反正结果是一样，无所谓承认不承认对吗？”

“不！结果完全不同！咱们的结果可能相同，但别人的结果显然不同！”

“别人？谁？”

“八盘山的百姓！”

冷月愣住。

“如果独眼孤鹰确认天珠不在我身上，必定第一时间派出大队人马重返八盘山，八盘山上所有人尽在他掌握之中，生灵涂炭在所难免！”叶天道：“一言而解八盘山之危难，对自身毫无影响的事，凭什么又不做？”

他的声音豪迈激昂，冷月怔怔地看着他，似乎此刻完全不认识他！

良久良久，她长长叹息：“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哪种人？”

“看起来很愚蠢，做事很不着边际，但有时候那一股幼稚、天真或者善良还是能让人感动！”冷月轻轻叹息：“我都不明白这修行界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有如此奇葩的怪胎！”

“其实你自己也是这种人！”叶天道。

“怎么会？”冷月立刻反对：“我坚决不是这种人！我是正宗的修行人，不是怪胎！”

“在八盘山，你将老妇人炒的菜每种都尝了一口，你硬着头皮朝下咽，你装作很好吃其实差点要吐！”叶天道：“所有的一切只因为一点，你内心充满了善良，你不忍心伤害这个让你感受到人性温暖的那个人，哪怕她只是根本不入流的庄户人家。”

冷月美丽的大眼睛里突然宛若一朵花儿开放，化成一个分不清含义的白眼白他：“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想吐？那天的饭菜就有那么好吃，怎么地？”

……

完全封闭的佛殿，没有任何变化。

叶天和冷月已没有任何选择，唯有坐等！

对于修行人而言，消磨时间有的是办法，闭关也就是了，至少冷月是在闭关，这段时间她经历的事情很多，受的刺激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明显也不小。

流波域四杰，是多少年轻人梦寐以求的境界？是多少人的终极追求？作为四杰之一，她是天之骄子，她已经习惯了站在顶峰笑看云飞，她已经习惯以高高在上的姿态俯视万千众生。

但这几天下来，她经历了一连串的匪夷所思的事。

东海之滨，她与这个人相见，这个人名不见经传、说句不客气的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