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做贼心虚,他竟是不打自招了,这倒是省了许多力气。
我唰的一展折扇,高深莫测的摇了两下,道“李老板,人命关天,谁又说的清楚。你说人不是你杀的,有人还觉得人就是你杀的。我看,咱们还是报官吧,报了官,一切前因后果,自然就有了说法。嗯,就这样吧,绿珠,咱们去报官。”
“是。”守在门外的绿珠得令,随我转身就走。
“哎!等等!”李万青拿不准我究竟知道什么,瞬间慌了,一把拦住我,踌躇了瞬间,一咬牙,道,“小公子,刚才那盏茶不太好,我这还有陈年普洱,不如,在为公子泡一盏吧。”
我故作沉思了一下,道“那就有劳李老板了。”
他弓身一礼,转身颠颠的跑出去,不一会就端着茶盏,夹着一个小匣子回来了。
他先把茶盏双手递给我,待我喝过一口后,缓了一口气,将匣子放在我边上,道“公子,这是早年间得到的一对宝贝,是个稀罕东西,一直都不舍的拿出来,公子看看可是入眼。”
我放下茶盏将匣子打开,里面是一对有紫葡萄大小的猫眼石。猫眼石本不值钱,但是能找到这么大的石,却是不易,找一对花色和纹理都差不多的,就更是不容易了。这东西,还真挺稀罕的。
不过……
我合上匣子,将其往前推了推,“即是老板稀罕的。还是老板先留下吧,闲暇时也好把玩欣赏。”
李万青还有后手,自从袖里掏出一叠大面额银票,二话不说,塞进匣子里再次推给我“还请公子笑纳。”
我微微一笑,道,“老板这是何故,我是来找你谈生意的。生意还没开始谈,你怎的就又送银两又送珠宝的,真是太客气了。既然这样老板这么客气,我若是在推脱,就有些不识抬举了,恭敬不如从命,这就收下了。”
“应该的,应该的。”李万青似乎松了一口气。脸色也缓回来很多。在他看来,我收了东西,就是答应不在找麻烦了。
但他想错了。
我打开匣子,将桌上原本的那十几万两银票塞进去,推向他面前,道,“李老板,这些是我盘店的银钱。还请收查。”
“公子,你……”他一脸的不可置信,瞪着我看了半天,这才想明白,从他拿了银子给我开始……
不,是他心虚的与我狡辩没有杀人时,店,就已经没了……
他噗通一下瘫软在椅子上,全身力气像被什么抽走了一下,不甘的问“公子,你我素未谋面,以前也无交集,你又何苦如此步步紧逼。”
我轻轻一甩折扇,扇了几下道,“李老板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前几天,你还去我长胜赌坊传话,想要盘下我的店呢,老板忘了吗?”
李万青神色复杂的看了我一眼,终是苦笑道,“原来如此……”
他既然知道了我是谁,自然知道我今天不会善罢甘休,但他是生意人,这店他经营多年,自然不会让我轻易得手,眼中阴光一闪,似乎有了主意。
从椅子上坐直身子,挽了几下袖口,将我的银票拿起来放回来,他的珠宝匣子打开,拿起猫眼石抚了几下,神色阴沉的道,“苏老板,你我都是生意人,多了我也不说,你还是将银钱拿回去吧。”
“关于报官之事,李某前思后想了一下,人却是不是李某杀的,但你若是非诬陷李某杀人,李某也自然可以说。人是你赌坊见财起意,才下的杀手。人命是大事,论嫌疑,谁又说的清楚呢。”说完,他用袖子蹭了几下猫眼石,样子还挺悠闲的。
呵呵,我就算准了会是这样的结果。
瞟了一眼窗外,算算时间,也快到申时了。我们说话间,门一直开着,转头与绿珠使了个颜色,她得令,悄声下楼,不大一会儿,楼下一道豪迈的声音撕破空气传来“申时到了,老板施粥喽~”
这声音中气十足。那是相当的洪亮,我坐在四楼听着都震耳朵,穿透力可想而知。
只是片刻,我便听见楼下熙熙攘攘一片嘈杂,随后噔噔噔几声,小二急三火四的跑进来,因为跑太急,差一点被门槛绊倒。
“老,老板,不好了。”他一步窜到李万青跟前,焦急的道,“不好了老板,楼下不知何时,集聚了数万人,有老人有小孩,但大部分都是要饭的乞丐,他们一个个端着碗守在门口,怎么赶都赶不走,人太多,阵势太大,店里所有的客人都被吓走了!”
“什么?”李万青赶紧起身走向窗边,我跟着起身瞟眼一撩,场面还当真壮观。
无数人或站或坐的挤在楼下,手里拿着大锅的。拿着小碗的,拿着半个破瓷罐子的,最角落里那人更狠,竟是扛了一口大缸过来……
李万青急了,道,“咱们聚海楼,是你时候说要施粥了呀!”
小二急道“不知道啊老板,也没看什么时候聚过来的人。转眼就围满了门口,他们现在竟然还开始起哄,说老板您是骗子,说了要施粥,却说话不算话,还说如果申时见不到粥,就间进来将店砸了。”
“什么!还要砸店!”李万青脚一软,差点没坐下。
“当当铛……”楼下的人久不见人出来。竟是盘腿坐在了地上,将碗放在前面,用筷子猛敲了起来。
我仔细去看,为首那个不知从哪弄了个乞丐服穿着,头上还带了个稀烂的破头巾,敲碗敲的最欢的,不是别人,正是李九。
似乎发现我在楼上看,他更是来劲,带头将碗顶在头顶,一边用筷子敲,一边喊着号子“施粥!施粥!老板施粥!”
“老板施粥,当当当……”
“老板施粥!当当当!”周围众人有样学样,皆是学他一般,敲着碗喊号子。
几万人坐在地上喊号子敲破碗,那场面壮观无法形容。
看着旁边的李老板脸色越来越青紫,我突然感觉无比的快意舒爽。
感觉风也轻了,云也淡了,空气中都弥漫着人沸腾的清香。
这次重伤卧榻,我想明白一件事。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对待一些挑事的人,仁慈是不行的。
这李万青既然在后面使绊子,不让我的赌坊日进斗金,今日若不夺了他的酒楼,也要坑他个半死,不坑他个半死,也要砸他个稀巴烂!
不让我好过的人,我便让他哭都找不到地方!
让他后悔招惹了苏家的姑奶奶!
☆、第六十一章 离人
“老板我们怎么办啊!”小二急问。
怎么办?施粥来不及了,不施粥就会被砸店。
门口这人可不少啊,所谓法不责重,今日若是他们真的开砸,他找谁评理去啊!李万青当即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一时也没了办法。
不过他做了十几年生意,自然是不笨,回头见我正风轻云淡的摇着折扇喝着茶,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支退小二后,咚的一声便跪在我面前。
他眼中早没了精明算计,一脸哭腔的道,“苏公子,是我李万青有眼不识泰山。触了公子逆鳞。今日栽在公子手里,李万青也算咎由自取。”
“李某不该见财起意,更不该在背后使计俩,坏了赌坊生意,最不该的,是将手伸的太长,意图逼公子将赌坊转让。李万青自知不对,这就向公子磕头赔罪了。”说着,他咚咚咚就是三个响头。
我没有起身,带他磕完之后,才放下茶盏,轻声道,“李老板这是为何,你我年龄相差悬殊,你这般跪在地上,我还是有些不舒服的,李老板快快起了吧。”
李万青没有起身,只是摇摇头道,“公子心智过人,李万青当真是脑子不清醒了才去打公子赌坊的主意。”
“李某当年白手起家,这聚海楼是亡妻当年凑出陪嫁首饰才得以盘下的。这些年虽是经营赚了钱。重新装潢两次,但这店也是李某跟亡妻二人的,亡妻去世后,李某人再为续弦,每每聚海楼生意好上几分,心中就多念妻子几分。
赌坊之事,李某自知理亏。公子若是心中有气,问李某要钱要物都可,若是想要其他,李某也愿将家中房产田地送与公子。还请公子高抬贵手,将这聚海楼留给李某人,也让李某,有个念想。”说着。他弯身又是三个响头。
李万青能以周六和之事背后起风波,可见心智也是不低。他能白手起家,将聚海楼做到这般排场,也算是有些生意经。
出来最生意的人,谁无非想多赚点钱,他鬼迷心窍想夺了赌坊,也是因为一个钱字。
我看的仔细,他说到妻子时,眼中悲戚,神色也并不闪躲,应该不是讲的假话。一个混及市井的生意人,那会轻易低头,如今也能为个念想跪我面前,也算重情重义。
思及自己,竟是隐隐有些悲凉。一个市井妇人死后尚且能让夫君如此,而我竟然还在大婚前,死在夫君手上,落得个尸骨的下场。
今日,本是打定了主意要坑到他哭都无门,但此时,又有点动容。
一个人若是重情,哪怕他贪财,应该也还有良心吧……
心中隐有动容,我暗叹了口气,面上却淡色道,“李老板,我无意夺你房产田地,大家都是生意人。既然今日,你已经话说至如此,我也不为难你,这聚海楼,你便继续经营吧。”
李万青面色一喜,赶紧又叩了个头,“多谢公子。多谢公子了。”
“李老板,你别谢的太早,我话还还没有说完。”我继续道“这聚海楼楼虽是让你继续经营,不过,我也是有条件的。”
“公子请说。”
我抚了两下扇背,“你可以继续经营聚海楼,但是从今日起,我便正式入股聚海楼,餐与来往经营,并帮你提高进账,每年分得四分的红利,如何?”
虽是询问,但李万青也聪明的没有说话。这种情况下,他就是案板上的肉,说什么都没有用。
我上前将他拉起,将那十几万两银票重新拿起来,放与他手上,“这些钱你还是拿着吧,过些日子,我会让人在送来二十万两,就当我入股的初资。从此以后,你我便是伙伴,你继续经营你的聚海楼,我也不会为难你,岂不是很好。”
李万青不语,握着银票久久无言。
我猜他心里此时定时千回百转,自己的酒楼,命明明经营的很好,就这么让一个陌生人入股了。可若是不让我入股,这酒楼能否保住都是两说。
门口,可还有等着砸店的呢……
楼外嘈杂异常,屋里寂静无声。
他看看我,又看看手里的银票,沉默良久,终于一咬牙。点头应了。
我立刻让绿珠备了纸笔,将入股聚海楼的事宜落于纸面,双方签字画押,按上拇指朱砂印落实。
末了,我将拿起,检查了没有披露,便将墨迹吹干。将纸页折好塞进袖子里。
这功夫,楼下的人群已经有些暴躁了,几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已然不耐烦了,持着破碗就像砸店招牌。小二赶紧又跑过来问“老板,怎么办,他们要砸店了!”
“这……”李万青自然是赶紧看向我。
签了入股书,这聚海楼便有了一半。若是砸了,那就是砸我自己的东西。这般亏本的事,傻子才做。
我微微一笑,道,“这个好办,有劳李老板现在就下去,跟众人说。申时施粥,乃是误传。”
“这么说,他们定然更怒了!”李万青急了。
我道,“今日这状况,粥定然要施,但是现煮定然是来不及了,你便和他们说。是传言有误,隐今日店里有喜事,真正的施粥时间定的事是酉时,时间未到,定然不能提前施粥。让他们稍安勿躁,酉时再过来。你便趁着这一个时辰,赶紧去买口大锅,煮了稀饭,也好平了重怒。”
李万青赶紧点头,“好好好,李某这就下午,这就准备。”说完,他便噔噔噔的下楼去了。
楼下李九一直看我颜色,得我提示后,立刻带头散开,众人虽是不满,也都消了暴躁。
这功夫,李万青赶紧派人买米放柴,在门口支起了大锅,没多会一股浓浓的米香边在西市传开……
事情办的差不多了,我也不在久留,吩咐李九明日待几个信的过的兄弟进聚海楼接班,又与李万青说了些杂市,这便离开了聚海楼。
在楼上看人,和在平地看人是不同的,方才只觉得下面黑压压一片的人,颇为壮观,在走在人群中,却是有些奇怪。
圣京乃是西祁的皇都,天子脚下,自然比较繁盛,怎会有如此多的乞丐?
我问李九,“这些人,都是从哪里过来的。”
李九答“听恩公吩咐,派人去了天桥。码头,还有城门口散步消息,应该都是从那里过来的,本以为只有百八十人,谁知竟然来了这么多人,李九也是吓了一跳,怕出什么状况,便让赌坊的兄弟都混进人群里,出事了也有个照应。”
我点点头,这李九办事,还挺稳妥的。
往赌坊的方向走着,迎面不是碰到一些衣衫褴褛的人拿着破碗往聚海楼那边去,遇到的多了,我便发现一件事。这些人虽是衣衫破烂。却便那个不都是乞丐,有些人身材魁梧,头发虽然杂乱,发中还隐能看到发辫。
西祁人喜好散发,南疆和北离人才喜欢在发中梳辫子。
南疆人游牧,风吹日晒的,肤色基本晒成了褐色。我看的清楚,那些人有的虽然面黄肌瘦,肤色却与西祁人差不多。
他们应该都是北离人。
我心思一动,问李九“最近,可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恩公,这你都不知道?”李九有些诧异,却还是道“前不久,东穆和北离打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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