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甲卫转身出了宝殿。外门唱礼:“虬龙使者觐见。”
众仙官都齐刷刷的转过身子,看向宝殿门口。
三人呈品字形,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沐晚听香香说了好多这三位的八卦,今天还是头一次见到本尊。隔着十几丈远,她便感觉到了饕餮的气息。
没错,三人身上都带有饕餮的气息。不过,她闻到的是,以第二排右边的那位随从身上的气息最为精纯。前头的正使略次。剩下的那位的气息最为斑驳。
要问她为什么闻得如此清楚?一来,她的道行远超过这三位;二来,她具有真龙血统,在血统上也足以碾压他们仨;第三,在很早以前,她就从黑夜那里学了气息辨析法。用了一千多年,此法门早就运用得不能再纯熟。
当然,还有就是,三位使者为了显示上古大家子的身份,根本就没有压制身上的气息。
沐晚在心里暗自好笑:有道是,山中无老虎,猴子充大王。这世道,一群饕餮还真敢摆起真龙的谱,出来招摇撞骗。
底下,三名使者已经在十丈开外站定,行了一个正式的道礼:“虬龙族使者见过青帝大人。”
沐晚大大方方的受了他们的礼,右手虚抬,温声问道:“不知道三位使者为何而来?”
站在首位的正使答道:“听闻青帝大人正位,族中命我等前来道贺,并奉上贺仪。恭喜大人,功德满圆,正位仙帝。”说着,他微微侧了侧头,“星难,还不奉上礼单。”
“诺。”星难从怀中取出一份大红烫金的大礼单,双手齐眉举着,欲往前行。
“虬龙族客气了。”沐晚笑盈盈的应道。
主位下侍立着的当值官闻言,快步迎了上去。
于是,星难才走了三步,便被拦住。
他只好将礼单奉给当值官,轻声道谢:“有劳了。”对着主位上行了一礼,他退回原位。
当值官接了礼单,又快步走到主位上,双手奉给沐晚。
但是,后者没有接,扫了一眼红色的书皮,笑道:“念。”
按照天庭的规矩,这样的贺仪归仙帝私有,无须当场唱礼。但是,某仙帝深知饕餮的禀性,很不看好他们送来的贺仪,所以,让当值官唱礼。
哼哼,本君才不会给你们遮着藏着,白担了名声。
果不其然。
当值官打开礼单,飞快的浏览之后,抬起眼皮子,先是神色古怪的看了宝殿之中的三位使者一眼,然后才中气十足的念了起来:“虬龙族为青帝大人贺,敬奉上品元石十万块、五彩珍珠十斗、上品精铁一万斤……”
倒也是依着古礼,凑满了九十九样。然而,这些玩意儿,对于堂堂的仙帝来说,就跟千里送鹅毛是一个意思。
不过,满朝的仙官都知道,他们的君上跟虬龙一族可没有“情义重”这一档子事。是以,很多仙官看向三位使者,眼底全是不屑——说好的上古大家呢?你们的底蕴在哪里?九十九件贺礼里,合着最值钱的是那十万块上品元石!你们以为这是打青帝大人的脸,打天庭的脸吗?不,你们打的是你们自个儿的脸!
也有一些仙官眼波流转,脸上现出了然之色。这些贺礼大多数是下界之物。难道说,虬龙一族的老窝其实是下界的某个界面?
沐晚也想到了这些。才听了三分之一,她以宽大的袍袖为遮掩,飞快的在袖子里掐算起来。
等唱礼结束,她这边也推演出了结果。
呵呵,还真是的呢。
在被抹掉的那十年里,她当沐府掌家姑娘之时,曾听老人们说过,这人哪,贪到一定程度后,往往就会变得蠢了,跟猪油蒙了心一样,却毫不自知。
现在看了那群饕餮送的礼,以及三位使者肉疼的小眼神儿,她觉得凡界的老人们诚不欺人也。
虬龙一族是上古大家,传承至今,他们的族藏肯定是相当惊人的。可是,这群饕餮却连一件充门脸的东西,也舍不得出。东拼西凑的搞了这么一大堆杂七杂八的玩意儿出来。
说句老实话,在上界,要凑这么多没用的玩意儿,还真得费点工夫。而在下界,收集它们就会容易得多。
只要有心,不难查出这些东西都出自何处。这样一来,即便不能立刻查出虬龙一族的老窝在哪里,至少也圈定他们的活动范围。
从这一点上说,这份礼,还真是沉甸甸的,特贵。
第1000章 云池晚宴(上)
收了人家的大礼,那得有所表示才对。当值官念完,沐晚颌首笑道:“虬龙族客气了。”
就换来一句轻飘飘的话……底下,正使肉疼的握了握拳,挤出一丝笑容,回道:“青帝大人莫客气。”心里哀怨极了:没有回礼吗?没有回礼吗?真的没有回礼吗?
沐晚看得真切,险些笑喷。她清咳一声,憋住暴笑,宣布道:“虬龙使者远道而来。明晚设宴云池,为使者接风洗尘。”
底下,天庭管理处的主管大人易真君提着袍角出列,应声领令:“诺。”好吧,易真君现在是满嘴苦味——青帝大人收了这么一份古风古韵的“贺仪”,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呢?他得用什么样的规格来招待三只打秋风的家伙?
直到下朝,可怜的易真君心里也没有整个出章程来。晚上就要开宴了!
摸了摸自己的后脖子,他咬咬牙,提起袍子,追到了紫徽阁——想不明白,就直接问好了。被青帝大人臭骂一通,也总比把宴会办得乱七八糟,招灾惹祸的好。
出乎意料的是,通传之后,青帝大人宣见了他。
难道青帝大人也有意提点我几句?悬着的心,总算落到了实处。易真君掏出一方锦帕,擦掉额头上的细汗。
见了礼后,他开门见山的问起云池晚宴之事:“臣愚钝,斗胆请君上示下,今晚的宴会,请哪些人出席。”
沐晚好奇的问道:“每年的元日祭不是都要设宴云池,招待前来朝贺的外族使者吗?难道没有定例的?”每次都要临时摸脑壳吗?
易真君答道:“据说从前是有定例的。自臣接任以来,每次都是天帝钦点名单。”
沐晚表示服了。连这等小事都要亲力亲为,天帝老儿真够勤勉的。
她说道:“从前的定例还有存根没有?”
“有的。历年来的宾客名单都有存档。不过,近两百多年来,变动颇大。”易真君如实答道。其实云池每年都要办好几场大型宴会,经事的人都是熟手。问题的难点在于,宾客的等级,直接决定了宴会的档次。也正因为赴宴的宾客跟六月的天一样,老是变来变去的,他才拿不定主意。
沐晚闻言知雅意。沉吟片刻,她直言道:“还是依定例来。虬龙一族是上古大家子,又是远道而来,咱们天庭不可失了礼。”
易真君懂了。这是要盛宴款待的意思。另外,结合过去的十几天的种种,他还收到了一个强烈的信号,即,君上大人行事,是真的没有把天规当摆设。
沐晚明确的表了态,具体的事情,比如说,宾客名单、宴会的菜品、酒水……这一些,是只字未提。
呵呵,这些如果都要她亲自拟定,那还要专门设置一个管理处做什么?据她所知,天庭管理处总共有十来万人,都是只吃饭的吗?
易真君心里更有底了。出了紫徽阁,他急急的赶往朝天阁。天庭是头一次设宴招待虬龙族使者。而青帝大人给宴会定的调子是依定例。天帝当朝,云池宴会一次一变,定例早就被改得非面全非。如今,他也记不得哪个是原来的版本了。幸好,朝天阁那边有相关的文献存档。
不出所料,吴真君很快就给他翻到了好几张单子:元日祭的春宴单、上元节的夜宴单……一看起首的宴会日期,都是三百多年前的。那时,天帝行事,也是依律而行,有章有法。所以,这些单子错不了。
“老哥,你可帮了我大忙。明儿,小弟请老哥喝酒。老哥可一定要赏脸。”易真君欢喜极了,连声道谢,取出玉简一一刻录下来。云池那边的人都是熟手,家什是现成的,食材常备有,现在有了夜宴单,他只要略作改变,晚宴马上就能操办起来。而现在还没到正午呢,离开宴还有一天多的准备时间,完全来得及。
吴真君接过他还回来的锦卷,也是眉开眼笑:“好啊。”他没有想到,这些锦卷,还有重见天日之时。
第二天傍晚时分,云池开宴。
所有被邀请的仙官及其家属皆按品阶身穿吉服,早早的赶到了云池。
看到彩灯初照,仙乐飘飘的云池,很多宾客有些恍惚。近年来,天帝行事,越发的用人唯亲。他们不屑于与之为伍,同样,天帝拉拢无效,便也看不上他们。所以,他们上一次赴云池宴已经是三百多年前的事了。
三百多年,对于仙人来说,不过就是弹指一挥间。然而,今晚重临云池宴,这些仙官及家属都有扬眉吐气之感。他们不由聚在一起,热烈的聊了起来。
此情此景落到另一些与会的宾客眼里,却是另一种滋味。先是天帝府少君大人伏诛,然后是放言要制订《仙官守则》,现在,连云池宴也恢复了以前的旧制,滋,青帝大人这是几个意思啊?
这些人都是近来年,云池宴上的常客。他们也聚在了一起,眉来眼去的悄声嘀咕——好象起风了,这天,是不是要变了呢?
在开宴的前一刻钟,虬龙一族的三位使者到了。他们乘坐着朝天阁专门用来接引贵宾的云辇,流光溢彩,瞬间抓住了宴池外所有宾客的眼睛。
于是,在三位使者看来,无异于所有人在给他们行注目礼。
正使环视四周,华灯璀璨,花团锦簇,富丽堂皇,两只嘴角不由的翘了起来,对引路的礼学士笑道:“太客气了。”如此盛大的排场,他很满意。原本肉疼的心,也缓过来了许多。
礼学士轻笑,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离宴席开始还有一刻钟的时间。三位大人,请先在这边用点茶果。”
顺着他的手指,正使看到的是一座华美的彩棚。
这个他懂。上古时期,每逢盛宴,主人家会搭一些这样的彩棚,供贵客们使用。比如说,开席之前,可以在彩棚里候场,与熟人碰头,打个招呼;席间,也可以来这里散散酒气,或者三五个好友聚在一起,自个儿找点小乐子。
这些彩棚都是簇新的,一看就是新近搭起来的。足以见天庭接待他们的诚心。
礼学士只是将他们一行三人送到了彩棚门口:“三位大人先宽坐片刻。等宴会开始了,下官再来请三位大人入席。”
“好。”正使笑眯了眼。
进到彩棚里,里面的布置也是样样齐全,并且和外面一样华美。正使更是合不拢嘴,连连说道:“不枉我们送出去了九十九件贺仪。”
扮成随从的少主也满意的颌首:“这是他们在表示诚意。父君一直不喜魔界,可是……如今看来,父君的眼光是对的。”可惜,那人太强大了,意在独占仙界,不许父君染指。而父君技不如人,只能隐忍。
顿了顿,他环视周边的华美摆设,从心底里笑了出来,“我们虬龙一族是三界的守护者。仙界如此富足,理应献与我们享用才对。
桌上摆了一只白玉果盘,堆尖堆尖的盛着各种时令仙果。星难贪婪的盯着它,只觉得口舌生津。
少主扫了他一眼,从中挑出最小的那只白玉香杏,扔给他:“看你馋成这副德性!拿去吃吧。呆会儿,到了宴席上,万不可如此,免得吓跑了青帝。”父君说了,青帝既然能除了那人,定是有几分手段的。所以,对于仙界,他们只能智取。而联姻不失为一条好计。
星难欢喜的道了谢,拿过果子,去一旁吃了起来。
少主肉疼的挑出一只碧桃,分给了正使,然后,将整只果盘扒拉到了自己跟前,感叹道:“咱们星难真的是好福气。与青帝联了姻,他以后就是落在了福窝里。”
正使拿着桃子,翻起眼皮子,看了一眼星难:“星难年轻,又长了一副好皮相。”
他在忠告星难:呆会儿在宴会上,他要是管不住自己的馋样儿,把青帝给吓跑了,往后有他哭的。
这时,星难已经啃完了手里的果子。他勾着头,不敢再看桌上的果盘——族里个个都是大胃王。所以,食物从来都是实行分配制。他从小就服侍少主,食物自然也是由少主分配。哪怕食物就摆在面前,他也不敢伸手,除非少主分一点点给他。
别看少主长得清秀,胃口可大着了。象这样的一盘果子,都不够少主塞牙缝的。所以,星难已经不敢奢望这盘惹人口水直流的仙果了。
事实也是如此。一大盘果子很快就进了少主的肚子。最后,他连盛果子的玉盘子都给收了。
他舔了舔嘴角,扼腕道:“才这么一点点。”
正使早就吃完了那只仙桃,被食物刺激的,两眼猛冒绿光:“啊,宴会怎么还不开始?”
少主见状,伸出手在桌面上“咚咚”的敲了两下,以示警告。
正使晃了晃头,眼中的绿光嗖的尽敛。他歉意的笑了笑,坐在桌边,闭目养神。
还好,也没有让他们煎熬太久。外面终于响起了那位礼学士的声音:“三位大人,宴席就要开始了。请三位大人随下官入席。”
少主呼的窜了起来,深吸一口气,压住眼里的狂热,说道:“走。”
三人才走出彩棚,外面传来一阵欢呼。
他们闻声望去。原来是青帝大人的龙辇自天边飞驰而来。
“青帝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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