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默契，不需要言语的交流，不需要目光的接触，甚至远隔千万里之外，也依然存在，青娘，你信不信，如果这一次不是你请求龙女大人帮忙，不是你用观风使来吓他，不是你用各种方法把他绑在我们这一边，他也一定会在我们接下来前往天涯古道的时候，准时出现在古道入口，这就是默契。”
  “啊？这么说我岂不是枉做小人？怪不得之前这混蛋看我的眼神很古怪，他压根就不相信我说的所有话，气死我了，我要追上去暴打他一顿！”洛青娘愣了一下，旋即就大怒起来。
  “这怎么算是做小人？青娘，我当然知道你是出于好意，而且这一次也是多亏了你的谋划，谁能想到族中竟是将我当成了货物公开发卖呢？”洛青璃苦涩地一笑，“算了，不说这些，我们走吧，十年时间，弹指可过，我们要做的事情很多呢。”
  “可是，姐姐，这件事就这么算了？那混蛋小子之前说的话怎么可以不算数呢？”洛青娘却大急道。
  洛青璃只是摇摇头，良久才道：“如果我死了，他一定会找回我的尸骸，葬在向阳温暖的山坡上，在我的坟茔旁栽种一棵多叶的树木，如果他死了，我也会做同样的事情，我们两个人都是有大决心，大毅力，绝不会因为一些意外而牵绊住脚步，他是要问鼎天帝，而我又怎么会例外？我们都清楚对方需要的是什么，所以我们之间注定没有轰轰烈烈的相爱故事，但是，如果有一天，我们都老了，疲倦了，不愿再这么流浪，我们会回来的，一同找个温暖安静的小山下，结庐而居，相守着最后的时光。”
  “如果你们两个有一方先厌倦呢，另外一方却雄心勃勃，那岂不是悲剧？”
  “如果他先厌倦了，我就嫁给他，如果我厌倦了，他会娶我，这根本不是什么矛盾，只是谁先退让第一步的问题，你知道吗？当日在那冰河之上，我只要求他一句，他就一定会带上我，他也一直在等着我求他，但是我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最后还是他退让了一步，把我救了回来，在他抱着我的时候，真是我人生最幸福的时光，当时我就想，如果他愿意开口求我，我就嫁给他，这一辈子都给他，我会扔掉所有的雄心壮志，就这么相夫教子。”
  “然后呢？”
  “没有然后，天涯之大，无处为家。”
  “哎，你们两个真是古怪，太多意外了，姐姐，我是说假如，假若那混蛋并没有听见你要去天涯古道的消息，他又怎么保证你们之间的默契，他又怎么可能提前在那里等候？”洛青娘很挫败地道。
  “我从来没有想过，也没有希望过，他必须会在那里等我，这并不是一个值得困扰的问题，我们都有自己要走的路，都绝不会奢求对方的帮助，但是只要他听到了这件事，就一定会出现在天涯古道入口。”
  “为什么啊，你如此肯定？”
  “因为同样情况下，我也会这么做，而且义无反顾。”
  “这算什么理由？”
  “所以说你不懂。”
  “嗷嗷嗷，姐姐，我快要被你们给逼疯了。”
  “是吗？”洛青璃忽然回头，仔细打量着洛青娘，好半天才有些犹豫地道：“其实，你知道吗？段横有一个执念，这个执念就是你，而如今，你再这样下去，段横也必将会成为你的执念。”
  “什么啊，姐姐你可别吓我，我从小被吓大的。”
  “青娘，你是身在局中，所以反而没有我看得清楚，你的存在就是段横的执念，当初很久以前，他就破了离别的心障，如今在苍木山，又借着那一杯苍木灵茶破了乡愁的心障，如今剩下的就只有生死迷障，和情关心障了。生死且不必说，这情障必会落在你身上，当然，他现在也是无所察觉，但早晚有一日，他会亲自来找你，要么杀了你，要么——”
  “不可能！姐姐你别开玩笑，你不会是想用这种方法来转移话题的吧？我和那小子有什么交集啊，前后不过几次，我顶多跟他开几次玩笑罢了，这怎么能算到我头上？别说他将来会喜欢上我，这太恐怖了。”洛青娘大骇道。
  洛青璃默然，良久才摇头道：“是你母亲安排的，她老人家才是真正的算无遗策，青娘，情关心障不是简单的两情相悦，而是强行在段横心中种下你的影子，这无关什么一见钟情，无关白头偕老，你我都已经知道，段横当初是携带着魔族长公主的传承，而你，才是魔族长公主最佳的人选。我甚至怀疑，那个苏小枚，只是一个幌子，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幌子——”
  “这——这不可能，母亲她亲自答应我了，我才不喜欢成为什么魔族长公主，我前半生那么辛苦，犯了那么多不可饶恕的错误，就是为了把她救出来，这已经偿还了她的养育之恩，如今我这后半生，就是用来还债的，姐姐你不要赶我走，求你了。”
  看着洛青娘抱着自己痛哭，洛青璃幽幽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将那句到了嘴边的话收了回去，她至今还清晰地记得，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女人偷偷对自己说的话，青娘血脉，贵不可言。
  也罢，有什么风雨，就一起承担吧。
  只是希望段横你不要让我失望。
  ——
  山水重重，行行复行。
  段横并没有掩饰自己的行藏，只是光明正大地向南而去，一路摆足了游山玩水的姿态，直到十余日之后，才抵达距离苍木山五万里之外的苍城。
  没错，听这名字，就知道这苍城与苍木山有着极大的关联，实际上，还有另外两座大城，一座关隘，都围绕在苍木山周围，似乎是在拱卫苍木山，但其实是托庇于苍木山，魔域之中，危机四伏，暗流涌动，不是随便哪一家势力就可以永久的安然无恙的。
  也只有依靠苍木山那强大的震慑力，才可以保一方平安。
  事实上，苍木山方圆三十万里的区域，也从来很少见到有魔物出现，这里几乎就是魔域之中的永久中立安全区。
  所以，在看到一眼望不到边的仙灵稻田，在看到村落人家，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童子嬉戏于草丛树荫之下，段横也并不惊奇。
  修仙者不是仙人，但大抵都有一种恶趣味，那就是提供给凡俗之人一处桃花源一样的世界，尤其是那些实力强大的修仙者，更是如此。
  很难想象，这些淳朴的乡间古村其幕后背景是如此强大，偏偏生活在这里的乡人，也不太会深究，这里有私塾，有村正，有县衙，甚至偶尔还能听到有一些古稀老人坐在村口的大树下讲古，什么当今圣天子即位，四大奸臣当道，小丑横行。
  他们有时也会注意到行色匆匆的外乡人，但基本不会理睬。
  当段横行至苍城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座全然被凡俗之人占领了的城市，斑驳的古城墙，胡子花白，一直打瞌睡的城门官，松松垮垮的粗布衣裳，也掩盖不住他那巨大发福的肚皮。
  日落的余晖洒下，人影拖得好长，远处有卖货郎长声吆喝的余音，袅袅炊烟里，时光似乎在此停住。


第274章 息壤
  “十三兄，为何神情如此萧索，莫非是因为远离了新婚燕尔的小娘子，所以这才睹物思人，不能自己？”
  一个很是清脆的少女声音从城门洞的后面传出，却是换了一身娇俏黄裙的云灵，只是此刻她的形象极为不雅，左手拿着一只猪蹄，右手抓着一只鸡腿，正啃着不停，一张小脸全都是油乎乎的。
  此刻见到段横愕然的表情，她这才有些很不好意思地道：“十三兄见笑了，我目前这个阶段，是属于无肉不欢，而人族的这些小吃，真是让我百吃不厌，呐，十三兄要不也来一根，我请客，算是安慰你这个伤心人了。”
  如此说着，云灵一口叼住那猪蹄，而油汪汪的小爪子就虚空朝着前方一抓，立刻一大块色香味俱全的烤肉就凭空出现。
  这却是空间术法，和乾坤袋是一个道理，只不过乾坤袋是可以长久存在，而空间术法释放后，这凭空出现的空间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但绝对方便，而且不会被人察觉，段横目前从苏小枚那里获得的中等修行功法中，就有类似的口诀，只不过他现在还没有时间修习。
  道谢一声，段横也没有纠结，接过那一大块烤肉，就随着小丫头蹲在这城门洞里，不在乎形象地大吃起来。
  但这烤肉才一入口，段横就愣了一下，不是因为这东西有多美味，而是这烤肉的材料，似乎是来自于非常厉害的妖兽，所以仅仅吃了一口，简直就等于吃了一枚大还丹一样，不不，大还丹算什么，这烤肉的精华会很迅速地融入自身的血肉骨骼之中，竟是可以大幅提升血肉的强悍程度。
  此刻再看那狼吞虎咽的小家伙，段横就哑然失笑，也怪不得云灵不在乎形象，她这个阶段正是凝固夯实身体基础的时候，平均每一天都可以狂吃海喝数吨的精华肉类。
  这一点和人族不同，人族的身体一向孱弱，所以在修行上，都是采取扬长避短，而妖族，或者说洪荒种族，不论神龙，青鸟，凤凰，还是毕方，穷奇，全都是要先把身体打熬到极致才行。
  比如说云灵，她现在看着天真无害，但无需动用任何手段，光是她自身身体的防御，就可以抗住六品剑煞的攻击。
  至于说人族，就算是把帝王级高手请来，在没有任何防护手段的情况下，其身体也扛不住一道五品剑煞的。
  除非能进阶到散仙，或者是被天帝册封过的帝王级修仙者，那样的存在，已经算得上的是半仙之体了。
  “十三兄，这是一头夔龙的肉，你不会有意见吧？”
  此时眼见段横都吞了四五口烤肉，那云灵才狡黠地道，因为现在段横的身份可是一头冰蛟呢。
  “无妨。”
  段横头也不抬地道，没有那么多的说道，修仙界之中，包括凡俗界，人族都是极其忌讳自相蚕食，甚至因为大戒。
  但妖族以及洪荒种族，却完全不在乎这个，除了自己的亲戚之外，其余皆可吃，吃人更是小意思。
  当然话说回来，对于人族来讲，只要不吃人，其他无论什么东西，都是可以拿来吃的，阿大别说阿二了。
  两个人接下来也就不说话，风卷残云地各自大吃，倒是引得路人频频侧目，甚至还有好心的大娘把他们两个当成了乞丐，然后施舍了几个铜板。
  这一顿狂吃足足持续了一个时辰，天知道这云灵哪里弄来的这么多肉食，光是段横自己就吃了不下八百斤，而云灵少说也吃了一千五百斤。
  至此，她才拍拍小肚子，稍微有点满意的样子。
  “喝酒吗？这回我请客。”
  段横微笑道，刚才他吃掉的那八百斤烤肉，若以价值来论，至少相当于二十万块仙石，毕竟，不是谁都有资格猎杀夔龙的。
  “可以啊，但是，十三兄，我如今可是肉不精不食，酒不香不饮，现在这偌大的苍城之中，能入我眼的美酒可并不多呢。”云灵歪着脑袋，看似很随意地道。
  “小事一桩，但也许要等待明日凌晨，不知可否？”段横笑道，他不知道云灵的来意，但只冲着当日在苍木山云灵给他解围的人情，也不能慢待了，有来有往，方为待客之道，如此，才能谈正事。
  “唔，十三兄你既然这么说，那我反倒是有点好奇了，些许时间而已，只要有真正的美酒，等多久都是值得的。”
  云灵老气横秋地道，顺便弹了个响指，瞬间她原本满身的油污，还有脏兮兮的小脸就重新干净如初。
  段横也不理她，只是迈步入城，找了一家粮行，购买了一千斤仙灵稻米，由于这是魔域，仙灵之气充沛，所以此地的仙灵稻种植，只需农夫随随便便就可以种出来，而且清一色都是青色米芯。
  背负着这一千斤仙灵稻米重新出了苍城，找了处安静的山岗，段横就释放祈雨术，接连十三次，全部五品灵雨，这对一般的修仙者来讲，已经是相当稀奇和难得了，不过，云灵却看得直打呵欠，这个层次，她还是看不入眼的。
  段横也不急，只是将这些五品灵雨汇聚在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水球，然后将那一千斤仙灵稻米统统注入其中，然后这才盘膝而坐，以灵觉缓缓操控，让这巨大水球自行旋转不休。
  到了此刻，云灵似乎终于有点兴趣，因为这种酿酒方法，还真的不存在于市面上。
  当时间逐渐流转，那水球就缓缓变小，不过更神奇的是，每隔一炷香，这水球就自动变化为白色，绿色，蓝色和黄色，仿若一年四季，变化轮回。
  换句话说，一个时辰，就等于是八年过去。
  当天明时分，就正好是六个时辰，等于四十八年的陈酿。
  当然，段横绝对不会告诉云灵，这里面还融入了三滴灵露，不是生机灵露，而是将他自己的一部分灵觉融合其中。
  在第一缕阳光照耀到山岗上的时候，昨夜那巨大的水球，还有一千斤的仙灵稻米，就已经浓缩到了只有核桃大小，换句话说，这就是一杯酒。
  此时此刻，饶是那云灵出自于青鸟一族，也是目瞪口呆。
  不用品尝，她也能知道，面前这一团佳酿，将是非常难得。
  “十三兄，不如你来我们青鸟一族吧，我给你找一百个美女，你天天给我酿酒好不好？”
  段横无声地笑了笑，就摇头道：“抱歉，还差点火候，此美酒需要在冰心之中冰封七七四十九日，方可褪掉那一点燥火，到时候饮下后，可解心魔。”
  说话之间，他手中一股寒气旋绕飞出，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