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玄英一怔,两掌未收,顿了半刻,便又使力牢杆,口内喃喃:“若是如此,玄英至少需得将楼主人救出,无忧小姐之事,尚余些时日。”
目荣华陡地回身,怒目虎视,颤声厉道:“玄英仍是不解?若吾擅离,无忧性命危矣!吾若独生,倒不若长乖于此,也算保得无忧一时无虞。”
桥玄英闻声,不由撤了两掌,后退两步,已是解意。
目荣华徐徐垂了眉目,神气颓丧,隔了半晌,方一字一顿道:“玄英且去。青丘既有去意,汝便同往;吾当停于此地,后日之事,定于天,承于命。”
桥玄英亦是黯了面色,缓将肩头行裹一松,轻声自语:“玄英若是这般唯以自全为要义,岂非不及犬马。”稍顿,一扫那行裹,径自接道:“此物,原是玄英备了给楼主人,内有薄资、衣物若干,想着楼主人尚可安身一处,呆个三五辰光,未曾料得......”
目荣华闻声,面上竟是一紧,口唇微开,立时又阖,心下酸苦,竟不知心内所谋,当不当用。
“其如此待我,吾若令其涉险,却不知......”转念再思,念着当下情势,恐是唯此一计,尚堪施为。
“楼主人?”桥玄英见目荣华失神甚久,心下难安,轻声唤道。
“不知,青丘门主之毒,有无性命之忧?”
一言既出,桥玄英愁容弥甚。
“尚不知情。”
目荣华短叹二三,终是阖目,沉声应道:“玄英莫要在此多留,立时携青丘远走,若可得一处安顿,待吾脱身......”稍顿,又再接道:“若幸甚得脱,吾自当以无窍丝寻得玄英所在。”
桥玄英初时未解深意,隔了半刻,闻目荣华轻声:“若可反败为胜,自当同弄无悯一一计较;唯盼那回旆毒性不深,吾当讨得解药,助玄英一臂!”
桥玄英这方明了,虾腰施揖,口内絮絮:“玄英何德!玄英何德!”
“莫要如此。”目荣华稍一摆手,朝桥玄英一笑,抿了口唇,又再收了眼风,两目一空,尤见凛然肃杀之气。
桥玄英见状,更是唯唯,足根离地,脚踝却是转又未转,踌躇一刻,反是定心,脚掌俱紧,沉沉纳一口气,又再近前,离那水牢弥近。
目荣华早有所查,面庞不动,轻声询道:“怎还不走?”
“楼主人如斯,玄英岂可独善?”桥玄英又再拱手,“闻楼主人之言,可是已有长策?”
目荣华轻哼一声,半晌方道:“无需赘言,玄英早知金乌丹奇效,是也不是?”
桥玄英闻声大惊,却不知目荣华此时提及金乌丹,究竟是何因由。
“弄无悯之所以禁吾于此,恐因其知吾已得金乌丹所在,然其迟迟未取吾性命,怕是亦想着留吾生机,以备后用。”
“知日宫主如此算计,先以无忧小姐要挟楼主人,又欲存楼主人性命反治无忧小姐不成?”
“怎不使得?”目荣华轻笑,“这般,自是捉了吾同无忧二人痛处,一石二鸟。”
“那......楼主人确是知晓金乌丹......所在?”
“玄英还是不知为妙。”
桥玄英更见焦灼,两掌一对,轻声询道:“楼主人可是欲寻时机,巧取金乌丹,若得神力,便可同知日宫主一争高下?”
“若论时机,”目荣华两目微眯,“还有何时堪比今时?左右结缡,弄无悯正是志得意满;乐极生悲,必在此刻!”
桥玄英闻目荣华切齿,这方知晓其意。
“想来,玄英此番来救,倒显多此一举。”
“玄英心意,吾深感激。”
桥玄英收了下颌,心下不由计较:怕是楼主人此番,当拼死以求转机。若是如此,岂非正是玄英效命之时?且其言及,若可夺得此丹,门主性命,便无所忧!若趁其不备,幸得金丹,到时门主楼主、无忧小姐,乃至苍生,皆可得安!思及此处,桥玄英稍一后退,沉声缓道:“玄英,请命!”
目荣华陡然作色,扬臂之间,水珠四溅。
“桥玄英!汝何德何能,怎就这般不通人情?既已令汝随青丘离城,这便即时归去,莫多赘言!”
桥玄英闻声,跪地无声。
“玄英一生无闻,逢此际会,岂可轻纵?若一举成功,必得驰声!”
目荣华立时浅笑,轻声点道:“想是玄英忧心青丘伤情,若可得丹,自当同弄无悯讨回旆解药,即便此毒无伤性命,若可助青丘复容,亦是大善。”
桥玄英面现讪讪,唯唯应道:“楼主人性命,亦在玄英心上。”
“当真?”
“无虚!”
目荣华静默半刻,陡地抬掌,便见一物,直入桥玄英胸怀。
“此乃丹鱼丸,助尔信步水下。玄英曾得入知日宫,其内情状,自是比吾了然。如此,胜算颇大!”
桥玄英接了那物,闻目荣华沉声接道:“知日,肥遗江底!”
日上三竿。青丘府邸。
青丘面上火灼之伤,较之前日,更为深重;其以丝帛遮面,遍寻府内,未得桥玄英踪迹。
“一言未留,这是自往何处?”青丘心下暗道,怅然有失。
五个时辰后。
青丘眼风一扫桌边行裹,又再抬眉,环视四下:暗室寂寂,尤见凄冷。
青丘长叹,静倚木椅,抬指稍近面庞,便得剜心之痛。青丘反是浅笑,戚戚自语:“言虽凿凿,然吾现下情状如斯,其怎甘心?”
“自古而然,不但此人矣。”
一言即落,已是涕下,哑声呼嚎,身子动亦不动,定如数九僵蚕。
☆、第五十七章:交颈高颉颃 第204话
两屐藓迹,半臂苍山。
青丘或急或徐,停走约莫一个时辰,心下不知所以,陡地一紧,回身四望,见夜色弥重,全无旁人。青丘止步,阖目深纳口气,感凉风拂面,衰草乱心;脑中激浪,惦恨者,仍是弄无悯,唏嘘者,方为桥玄英。
青丘正自失神,面上辣痛,割肉剜心;青丘不耐,急喘数回,缓将肩头行裹一松,席地而坐。
“年不复记,岁无所依。吾这一世,数百年苍狗白驹,现下,落魄至此......”青丘苦笑,轻声喃喃。
“门主当知,世味浓淡,全随舌根;若可缄口默言,即便寡淡,总可求得全身而退。”
青丘闻声,立时惊起,攒眉四望,见一影徐徐而至:来者御火凤,煜煜生辉,一表非俗;*之中,除却弄无悯,尚有何人?
弄无悯足尖轻点,须臾落地,广袖一张,见那火凤收翅曲颈,迅指缩不过掌心大小,直入袖内;这便抬眉,踱步至青丘面前,见其薄纱遮面,眉尖所攒,全不过惊怖诧异。
“门主无需惊惶。”弄无悯不由嫣然,稍退两步,返身背对,“吾若欲取门主性命,昨夜怀橘宫内,今朝愚城府上,皆不过反掌唾手。”
青丘闻声,目珠一转,右掌成拳,紧攥那行裹,轻声询道:“弄宫主此言,青丘不知信不信得。”
“随耳,随心。”弄无悯轻哼一声,不多言语。
青丘唯唯,心下仍是不解弄无悯随至此处,因由所谓;思忖三番,终是启唇:”青丘愚昧,现下无势无依、无财无貌,不知弄宫主还有何忌惮?“
弄无悯闻声,吃吃轻笑,稍隔半刻,方回眸应道:“门主孤身遁离,关吾何事?不过心有不忍,念及忠仆临终遗愿,总需亲来,得见门主无恙,方可心安。”
青丘一怔,疾走上前,一扯弄无悯袖口,哑声喝道:“遗愿?何人遗愿?”
“莫非门主尚有旁人可信可用?”
青丘眼目立时黯然,眨眉数回,身世浑忘,唯不过喃喃轻唤玄英不止。
弄无悯闻细琐声响,知其涕零,长纳口气,再将右掌轻抬,徐徐掸扫左袖方为青丘触及之处,待毕,这便负手,阖目静候。
“其......可是为弄宫主轻取性命?”青丘眼目一冷,愤恨上眉。
“玄英乃是门主所害。”
“此言何意?”青丘心下一紧,颤声疾道。
“若非门主俱告以实,玄英怎会独往知日宫寻药?若非以门主性命为要,玄英岂会擅入宫内禁地,撞得金乌丹所在?若非慕而失智、急于星火,玄英岂会擅夺妖丹,反为妖丹所害?“弄无悯反诘数回,稍顿半刻,徐徐摇眉,沉声接道:”恐青丘门主见玄英无踪,自认其不甘随行,弃尔不顾,心下少不得怨恨言语,多有摧挫玄英之名。“
话音未落,弄无悯徐徐回身,见青丘淡影微颤,方柔声缓道:“如此这般,英魂何安?”
青丘陡地抬臂,欲止弄无悯说话,然自知无力,摇眉苦笑,悲悔哀恨,刮心裂身,情若涌潮,脑内得桥玄英一身一影、一颦一笑、一言一语,应潮情如景响。青丘气不得出入,稍一呼吸,尤似吞针,口唇开张,却未敢吐纳,不过半刻,目前一黑,仆地俯卧。
弄无悯见状,啧啧数声,缓自袖内取了一物,二指往复摩挲,口内轻道:“玄英一世,虽自万斛楼而出,倒戈暗拜愚城,然其于门主,想是忠仆挚友,世不得其二。惜其衰祸不绝,穷厄以终;即便丧命,身不得全,当真可悲可叹。“
话音方落,便见青丘伏拜多回,投地有声。
“乞弄宫主告知,玄英亡身前后,其可有寄言遗物?”
“徒惹悔疚,又是何必?”
青丘却未有应,唯不过叩首不止。弄无悯沉声,止其动作,又再轻道:”青丘门主,可还记得愚城旧主曾有重托,令五门主各司其职,探寻金乌丹下落?“
青丘稍一颔首,闻弄无悯接道:“惜得无悯难得玄英这般赤诚忠肝,若青丘门主沾得玄英半分报主忠主之义,吾岂会隔了恁久,方得金乌丹所在?”
青丘闻声,初时不解,然细思其言,立时作色,仰面惊道:“知日宫主,便是......便是......”
“兀不言。”弄无悯摇眉浅笑,“吾这愚城城主,自是不比知日宫主来得显赫。“
“怎会......怎会如此?”
“肩山左右,不过吾之左右膀臂。明暗并行,方可事半功倍。”
“弄......无悯......”青丘切齿,抬臂指点,思及前因后果,心下登时通彻,“如此虎狼之心,吾竟不查;多得倾慕,自甘犬马!”话音未落,喘汗不暇,稍一提气,反是抬声讥笑,难再多言一语。
弄无悯冷哼一声,垂眉轻声:“此时倒不似以往那般愚钝。”
“无怪卸甲初一动念夺城,便为人所害,万斛楼反中请君入瓮之计,死伤惨重。”
“这便是了。青丘既欲知晓玄英身故前后,吾便提及愚城,其因便在于此。”弄无悯唇角一抬,反见雀跃,“虽于那时那刻,吾不得已,早早取了卸甲性命;然其志在愚城,心存二念,吾心早知,为何仍令其多番探寻金乌丹下落?”
青丘目珠一转,心下计较:若弄无悯早知卸甲叛意,怎还安心命其寻访妖丹?定是那妖丹有异,如若卸甲私心一起,恐为......青丘尚未言语,已闻弄无悯叹道:”同尔等言来语往,总要耗费辰光;论及解意,无人堪比无忧!“
青丘不睬弄无悯之言,抬声缓道:“莫非......若卸甲动念独占妖丹,便会自食恶果?”
弄无悯这方拊掌,轻声赞许:“孺子尚可调教。”稍顿,正色朗声:“金乌丹可助万妖修习,增其功法;然世上妖修,无有所知——金乌丹之力,唯可借用,不可直纳。若按寻常丹药之法服食......”弄无悯踱了两步,待近青丘,探身而下,浅笑接道:“若金乌丹直接入体,无论妖修功法高低,必得脏腑俱焚、血脉尽断,爆体而亡!”
青丘立时瞠目,裂眦哀嚎:“玄英......玄英可是,可是俱化轻尘?”
弄无悯知其当有此问,抬臂一晃掌内之物,轻声抚慰:“想是玄英得积阴鸷,尚有一物,留于青丘。”
青丘见状,扑身而上,直将那物自弄无悯掌内强夺而下。
弄无悯唇角再抬,起身后退,甩袖之间,便见青丘身侧衰草如炬,明火陡起,四下通明。
青丘借那华光,低眉凝视,见掌上之物,外为一玉色轻容裹覆,青丘颤手,徐徐将那轻容褪去,方见内里乾坤——掌心之上,乃为一棕黄牛角,长逾二尺,尖端锐利,细细摩挲,尚可感其纹路。
“玄英,青丘......知错!”青丘自语不迭,徐徐将额心贴于牛角之上,疚恨之情,摧心折肝。
“吾当早知,玄英岂会弃吾不顾?今晨未见玄英,吾怎未往知日宫寻你?若吾身至,玄英又怎会为凶邪所害,丧了性命?“
弄无悯闻声,不由攒眉,轻声接道:“事到如今,吾一不取青丘性命,二不断青丘喉舌,吾且直言——无悯乃为帝孙天魔,绝非青丘口内一般凶邪。”
青丘不应,泪若雨倾。
弄无悯面上反是讪讪,唇角浅抿,侧目垂眉。
约莫半柱香后,青丘这方起身,徐徐将那牛角置于怀内,一掌攥行裹,一掌拊膺,瞧亦不瞧弄无悯,返身便走。
弄无悯冷哼一声,心下自道:回旆之毒性,岂止令尔面目全非?思及此处,轻笑一声,袖口一张,单足稍一点地,立时腾身火凤之上。
眨眉功夫,郊野尽暗,晦盲若沉心入海。
☆、第五十七章:交颈高颉颃 第205话
青丘脚下未歇,莫敢回眸,疾走约莫半个时辰,终是不耐,侧依独树,咳喘数回;回身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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