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格外注意年轻的进士啊?是不是想给江姑娘相看个好的?”
“那倒不是。”谢莫如道,“二十几岁中进士入翰林,若是寿命一般按六十岁算,能在官场奋斗将将四十年。殿下看如今内阁中人,多是少年得志的,不为别个,少年不得志,可能奋斗不到内阁就得先告老还乡了。譬如春闱,虽不做年龄限制,可要有人八十才中进士,又有多大用处?我想着,咱们往后是要就藩的,介时远离帝都,到底不在帝侧,陛下在时自然无碍,可人得思虑长远。关注一下这些年轻的进士,以后起码不能两眼一摸黑。”
此时,五皇子不只是对他媳妇的记性佩服之至了,简直是对他媳妇的智商都五体投地。五皇子道,“以后我也留意些。”
“留意也要看人品,倘人品不好,很不必理他。大浪淘沙,剩下的才是金子。”谢莫如又问,“好端端的,咱们府上也不认得孙御史,他来有什么事?”
五皇子与谢莫如说是来找江行云的,还说什么救命之恩啥的。谢莫如并未多言,道,“行云已不在帝都,他是白来一趟。”
五皇子八卦,“江姑娘这桃花运可真够旺的。”
“可惜无良材堪配啊。”
五皇子心说,就是有良材,怕良材配上剁手狂魔也得小心着些。不过,这些人怎么都自虐啊,江行云这等手段,竟然还一个个的上赶着,而且俱是青年才俊,五皇子发现,他已经开始不懂才俊的心了。
五皇子觉着才俊的喜好颇难理解,大皇子的别院却是迎来了一位道人。五皇子形容人家白云道人,一把年纪,就是个寻常人。这是五皇子的看法。但在大皇子眼中,白云道人简直是从头到脚充满智慧,整个人飘飘欲仙,仿佛神仙降临。
大皇子亲自见了白云道人,道,“仙长过来,可是有事?”
白云道长道一声无量寿佛,方道,“乃凡俗中事,只是紫姑指引,这果业当落在殿下身上,故而贸昧上门。”
大皇子忙问,“什么果业?”
白云道长便说了他道观要被朝廷拆迁的事,白云道长道,“老道一向萍踪浪迹,无所定处,今在此,明在彼,居何处,端看天缘。只是神位不可轻动,昨夜紫姑托梦于老道,不欲道场为人轻毁,指引老道前来求见殿下。”翻译过来就是他道观不想让朝廷拆迁,请大皇子想想办法。
大皇子笑,“我当什么事,只是为何朝廷要拆仙长的道观呢?”
老道答,“据闻朝廷要建一些屋舍供官员租住。”
大皇子便明白了,道,“此事当是四弟的首尾,我与他说一声就是。”
老道再宣一声道号,“紫姑神果然未曾料错,殿下是神姑护法之人。”
大皇子就为这个去找四皇子了,四皇子原没将个老道放在眼里,可大皇子亲自来了,四皇子道,“那道观倒是不大。”
大皇子道,“不瞒四弟,当真是位极灵验的神仙。我多次想布施些银两给他扩建道观,他都未曾接受。四弟就看我的面子,留下那神姑的道场吧。且有神姑庇佑,四弟建屋舍也可以保平安呢。”
大皇子毕竟是长兄,且话说到这个地步,那一块地方其实相当不小,只是零散的建有道观与十几户人家,故而四皇子想都拆迁了,好给官员建廉租房。大皇子亲自出面求情,四皇子也得给大皇子这个情面,笑道,“既然大哥这般说,道观便罢了。只是我要在周围动土建房,怕那道观也不得清静。”
“神仙岂与我们凡人相同,四弟只要不拆神姑道场就好。”大皇子又谢了四皇子一回,四皇子忙道,“大哥这样就折煞弟弟了。”
大皇子讨得这个人情,又与四皇子说一回紫姑的神通,很是推崇的与四皇子介绍了白云道人,方告辞离去。
大皇子觉着,紫姑神委实不是一般的灵验,他刚说服四皇子保留了白云观的建筑,大皇子妃崔氏很快被太医诊出身孕来。于是,大皇子愈发信奉紫姑神,这下子,非但大皇子信,大皇子妃也开始信了,觉着这神姑的确有些神通。
如今大皇子转变行事风格,还委婉的问五皇子,要不要也拜一拜紫姑,说不定能解决谢莫如不孕不育的难题。五皇子十分客气的拒绝了,道,“媳妇从不信神道之术。”
大皇子道,“初时我也不信,但看你大嫂自从生下二妞来,几年未有身孕,拜紫姑神不长日子,就有了动静,说明紫姑神果然是灵验的。要是别人,我也不劝了。五弟你不同,咱们是亲兄弟,你好生想一想,便是白云道长,也是道法精深的仙长。”
五皇子一想到那紫姑是个管茅坑的神仙,心里就有些障碍,不好就驳了大皇子的面子,因事关子嗣,回别院还是与他媳妇提了一句,谢莫如立刻道,“别听大皇子胡说,大嫂那不过是碰巧罢了。就是求神拜佛,正经有送子观音,对着管茅厕的神仙求子,这对路吗?”
五皇子:……
☆、第144章 松口气
大皇子自去信他的紫姑,五皇子受他媳妇一顿说,不再提紫姑的事儿了。
倒是四皇子夫妻刚到别院没几天,四皇子妃就产下嫡次子。四皇子亲自去各处报喜,穆元帝听了只有高兴的,虽然他自身够努力,儿女的数目上不算少了,但想要老穆家子孙繁茂,光他一人奋斗是不够的。再者,只要做父母的,没有不盼着儿女也是儿孙满堂的。
见四皇子眉开眼笑的样子,穆元帝笑赞,“不错。”儿子不错,儿媳更不错。穆元帝大笔一挥,赏了许多滋补品,都是给四皇子妃的。
四皇子笑,“儿子再去跟皇祖母报喜。”
穆元帝让四儿子去了,胡太后听了也高兴,待四皇子辞了胡太后又往各兄弟家报喜时,胡太后转头问太子妃,“老二屋里好些时间没传喜信儿了啊。”险把太子妃噎死。
太子妃出身一等国公府,自幼所受教育与自身的城府自然非胡太后可比,太子妃笑盈盈的,“儿女也得看天意,皇祖母放心,我们殿下一看就是子孙绵绵的好福相,皇祖母甭急,您金口玉言,得您这么一说,说不得明儿她们就有喜信儿了。”
胡太后心里另有思量,别有深意的瞥太子妃一眼,暂且未多言。
太子妃未漏看胡太后的神色,不禁心下一沉,太子妃也不傻,回宫与太子提及此事,道,“今儿四弟妹生了,四殿下亲自过去报喜,皇祖母听闻后很是喜悦,问起咱们宫里来。我想着,不好让殿下受委屈,殿下不若请父皇给咱们宫里再挑一位侧室。”依太子妃的心性,自然不愿给太子添侧室的。只是,太后的眼光她委实不敢恭维,就是要添侧室,也是请穆元帝亲自选人方好。
太子脑筋清楚,笑,“想哪儿去了,皇祖母不过一提,她老人家向来有口无心。白氏进来未久,何必再添人,没的聒噪。”一年添两位侧室,清流大臣们该多想了。
见丈夫这样说,太子妃便不再提了。就是胡太后再提,太子妃也有了太子这话做应答,遂安下心来。
太子妃不提,四皇子府上的二皇孙刚过了满月礼,五皇子府里的侧室就生了。五皇子与五皇子妃一并进宫报喜,五皇子同他皇爹道,“儿子跟媳妇都盼孙女,结果又是个小子。”
穆元帝又闻喜迅,笑,“看这说的,儿女都一样。”赏了谢莫如一堆东西。
五皇子双手合什拜他爹,“父皇保佑,我就盼下一回是闺女。”
穆元帝笑出声,嗔斥,“你也是做父亲的人了,还这般不稳重。去吧,跟你媳妇好生过日子。”自始至终没提给皇家添孙生子的侧室一个字。
五皇子道,“儿子媳妇也进宫来给皇祖母、母妃报喜了,儿子过去瞧瞧,陪皇祖母和母妃说说话。”
穆元帝对五儿子孝顺体贴很满意。
五皇子到他娘的院落时正听他媳妇说呢,“大眼睛,高鼻梁,大手大脚,一看就是俊的。”
五皇子听的都受不了,道,“额头有好几道皱纹,皱皱巴巴,像个小老头。”
苏妃笑,“刚生下来的孩子,过几日就饱满了。”
“是啊,你忘了大郎他们刚生下来时也是一样的,满月就漂亮了。你得看五官,四郎多像殿下啊。”谢莫如道。
五皇子唇角抽了抽,“像我?四郎像我么?”
“是啊。眉宇间很像殿下。”谢莫如道,“你们男人家粗心,也看不出个丑俊的。”
五皇子在母亲这里很是轻松,见一畔有切好的蜜瓜,拿了一块咬一口道,“要是像我,那定是俊的。”
苏妃轻轻笑起来。
五皇子谢莫如夫妻就在苏妃这里用的午膳,待二人下午回别院,穆元帝的赏赐已送到了别院里,谢莫如与五皇子换过家常衣裳,吃口茶看过穆元帝的赏赐,多是些绸缎玩器之类,谢莫如吩咐凌霄道,“给于氏送去吧,这虽是陛下赏我的,我也不忘她的功绩,跟她说,好生坐月子。明儿洗三礼她母亲就来了,介时让她母亲过去看她。”
凌霄过去送东西,谢莫如又与五皇子说,“还是一道来了别院好,这样守着,咱们才放心。别院地气暖,冬天做月子也舒坦。”
五皇子就一句话,“你看着安排她们吧。”
大年三十,五皇子府的侧妃苏氏再生一子,此时就已回城了。这孩子生得巧,年三十的生辰,赶在年根底下,正是过节的时候,更添喜庆。待过了年,二月十七,徐氏生下五皇子府的庶长女。五皇子谢莫如倒比得了儿子还高兴,谢莫如笑,“闺女的名字定要我取。”
“你取你取吧。”五皇子不与媳妇争这个。
只是谢莫如一直待五皇子将御林苑行宫修好,名字还没取好呢,主要是名字想的太多,待四皇子建的廉租房峻工,谢莫如给庶长女的名字方是取好了,谢莫如道,“就叫昕哲吧。昕是太阳初升的时候,哲有聪明智慧之意。”
“昕哲昕哲。”五皇子絮叨几句,点头赞道,“比父皇取的名字强多了。”他三个儿子,穆木穆林穆森。。。四儿子五儿子还没取名,五皇子就担心他皇爹给取个穆材穆板什么的。相较之下,看他媳妇给闺女取的这名儿,多有档次多有内涵啊。
五皇子打发周嬷嬷去府里各处说一声,闺女有名字了,以后不要喊错,又道,“你既喜欢昕姐儿,抱她过来养是一样的。”立刻就对闺女的称呼从“大妞”升华为“昕姐儿”了。
谢莫如道,“这且不急,昕姐儿还小,待她再大些吧。不为别个,我想着,女孩子不比男孩子,得早些为闺女打算,养在我这里,加重她的身份,以后给昕姐儿请封郡主也容易些。”
两人正说着闺女的事,四皇子过来,五皇子就出去接待四皇子了。
四皇子过来也没别个事,就是同他弟弟发发牢骚,五皇子修建御林苑行宫完毕,很得了穆元帝的夸赞赏赐。四皇子这廉租房峻工,不要说赏赐,倒得了一肚子晦气。四皇子也不容易,建这么一批廉租房,还不是为了要改善帝都贫寒小官儿们的处境,结果竟不少人说三说四,一会儿说地方偏了,一会儿说房屋窄了,那些个闲淡话就甭提了,四皇子恨恨地,“在工部就是有受不完的气!”
五皇子道,“四哥何必与这些没见识的生气,倒抬举了他们。”
四皇子道,“当初与父皇商议时,五弟你也在跟前的,要说内城没地方那是瞎话,强拆硬迁的怎么也能腾出地界儿来,可那样一来非但花销甚大,内城人住的也密,搞不好就是民怨沸腾。我这忙了小半年弄这个,到头来得不了一句好不说,倒落了满身的埋怨。我这是图的什么呀!”
“父皇知道四哥的辛苦,不必理会那起子不晓事的。”
四皇子叹一声,道,“只怕白辛苦一场,两面不讨好,那些穷官还不肯去住呢。建好的房舍空着,算是怎么一回事。”
五皇子气的,“这起子不识抬举的!”
五皇子略一寻思,便道,“当初是徐掌院请奏说有些贫苦翰林,居住困难,这事徐掌院怎么说?”
四皇子也不是笨的,自然早同徐掌院商量过了,五皇子一提,四皇子脸上晦气之色更重,道,“翰林那起子人,号称储相,不定什么时候就发达的,徐掌院也不能强派他们搬家哪。”
这是大实话,皇子身份虽高贵,但这些朝臣们也不是好缠的,五皇子就是当差到现在也是处处小心,当初去查看御林苑行宫一个月,过中秋都不能回来,就是五皇子得自己时时盯着些,不然别看是微末小臣,挖个坑看你笑话,当冤大头糊弄什么的,胆子肥着呢。这还只是内务府,翰林院比内务府清贵百倍,内阁里七位相辅,都是翰林呆过的。四皇子要是硬派,朝中定有话说,倘再有小人从中作梗,小事变大事不说,怕是好事变坏事,四皇子反得不是。五皇子寻思了一回,也没什么好主意。四皇子自己府里也有幕僚长史,见五皇子为他的事烦恼,叹道,“我也不过心里憋的狠的,过来找五弟说道说道罢了,这些事也不好与你四嫂这妇道人家说,倒叫她白添烦恼。好在是父皇给的差使,反正房子已经建好,住不住随他们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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