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委屈。也许是生病了,他很想立即见到她。
但他没办法对她提这样的要求,她没有答应唐以致的求婚,她也没有答应过他。
上次,她让他放弃。
时至今日,她心底会不会还存着这样的念头?
究竟她口中的放弃是真的或是……
“我如果放弃……”
濯易猛地眨眼,他眼前好像在不停的晃悠,画面被切得支离破碎,然后所有的光亮一点点暗下去。
但他的话没说完。
“我放弃……”
紧紧攥住手机的手蓦地失去力量。
濯易双眉深蹙,他想抓住点什么,可他越是想抓住,可那东西却离他越来越远。
他的话还未说完。
他放弃的话,真的没关系么?
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的令人热烈的欢喜的紧张的羞怯的难受的痛并快乐着的爱情……
时间倏地停住。
像一滴水凝结在了半空。
最后“咚”一声,乘以百倍千倍的重量落在水面上,激起层层波浪。
办公桌前。
许念握着手机,耳畔已经没了任何声响。
她怔了短短几秒,若无其事的摁断电话丢在一旁。
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一排排文字,缓缓往下拉,她的眼睛专注至极。
蓦地,桌面上内线电话赫然响起,一声又一声。
断了,再响起。
许念似是才听见的别过头,她不急不慢地拿起听筒接听,“许总,您刚才不在办公室?”秘书显然只是下意识问问而已,很快提及正事,“唐昭唐先生问和您的预约能否提前一个小时,也就是半个小时后。”
“嗯。”许念颔首。
等挂断电话,她捋了捋落在眼前的发丝。
顺便整理下桌面上散乱的文件,理着理着,动作戛然一顿,她目光蓦地定在左手上的戒指。
顿了片刻,许念用右手将指间戒指取出。
然而——
许是戒指戴久了未摘,一时竟取不下来,指环摩擦着皮肤,生出一股股刺疼,许念深吸了口气,放弃。
她起身将挂好的大衣取下,又拿了包。
临出门前,她抿了抿唇,最后一次尝试,可笑的是原本不作顺利取下的准备时,戒指却神奇的瞬间脱落。
“叮”一声,将戒指随意地置在办公桌上,许念轻笑一声,转身离开。
午间包厢里,唐昭眉开眼笑一脸喜庆的叽叽喳喳着,恨不能把许念认作救世菩萨。
“许总,您给我出的主意简直绝了,诚奥老总本来兴致阑珊,可一下子就突然变了,我们这案子绝对能……”
“我不想再等下去。”霍然打断他的话语,许念坐在一旁,淡淡轻晃着一杯红酒,酒液在光线下呈现出好看的色彩,微微反射在她脸上,她微抿着唇,语气有些索然无味,“诚奥不会有更好的选择,下午你提出签约,我这边也到了该彻底结束的时候。”
“啊?”虽然后半句话没听太懂,但唐昭是很信任她的,他腆着笑得肥肉乱颤的脸忙不迭点头,“本来我是觉得有些仓促,显得吃相着急了些,不过许总既然敢这么放话,那我绝对相信你,成,今日下午本来就要去谈深入的合作意向,我这边先拟好合同,等时机成熟马上递出去签约。”
“嗯。”没多看他一眼,许念仰头将玻璃杯中红酒一饮而尽,“砰”丢下,转身就走。
唐昭起身恭送,神情有一瞬的呆滞。
刚才那一秒,许总真特么帅呆了,她纤长风衣随着走路的姿势微微飘荡开来,乌黑长发像上好的绸缎,浑身上下透出的那股笃定,英姿与风韵并存,啧,好想给她生娃娃……
下午许念没去公司。
她直接被司机载回家。
联系分管那批备用设备的曹鹏,得知货物已经分别运送到安全地点,只等甲方验收,许念满意的颔首,旋即让公司相关部门出通告,将消息慢慢放出去。
随之,唐昭成功拿下诚奥的风声也透了出来。
五点时,许念接到了唐昭兴奋不已的电话。
他照例将她神吹一通后,赶在她不耐烦将挂断时略微羞涩道,“许总,我们老爷子晚上说要一家人吃顿饭,给我小小庆功一下。可我有几两重他清楚得很,我瞒不过,只好招了。所以许总,您能不能赏个脸晚上和我一起跟老爷子吃顿饭,虽然唐以致那群讨人厌的苍蝇们也在,哎,真是扫兴,我……”
“好。”思忖片刻,许念嫌吵的打断他。
“好好好,那我晚上七点来接您,我……”唐昭狗腿子的正要继续怒刷存在感,呃,电话已经挂了。惋惜地瞅了眼黑掉的屏幕,唐昭沮丧地摇头,转而眼神又亮了起来,一脸崇拜,女神好酷啊,果然不是那些巴巴蹭上来的妖艳贱货可以比的……
七点未到时,张伯前来告知,道是唐大公子已经候在了门外。
许念“嗯”了声,她从窗外收回视线,随意披了件外套,并没多作考究地下楼。
出铁栅门,等看到笔直站在车旁的肥墩墩白胖王子时,许念今天第一次弯了弯唇,但很快消散。她面色淡淡地上车,在唐昭可劲儿唠叨下,汽车驶入本市数一数二的高级会所。
宴席隆重,许是多了她一个外人之故。
唐以致自然也在。
老爷子以客人之礼亲热的让她坐在他身侧,按照排位来说,唐以致的地位因为诚奥一案低了一阶。
所以,这样的家庭,究竟有什么意思,日日对着这样的人,又有什么意思。
意识恍惚了一瞬,许念回神,余光看到唐以致正眼神灼灼地盯着她。
低眉抿了口酒,她只当视而不见。
席罢。
两人终于找了个契机在阳台暂聊。
许念很清楚她的这次小动作对他没有太大影响,凭借他手段,他很快能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唐老爷子这次兴师动众没有旁的用途,只能说明一点,他对唐昭这些养在身边的孩子始终多出几分感情,她想,唐以致也应该很清楚,他和他们,自始至终不一样。
“很好。”唐以致勾了勾唇,眸中森森,“是我认识的你的样子,让我觉得你更加适合我了。”
许念低眉轻笑出声,她靠在凭栏上,任清风拂动长发,“现在还说这个,真挺没意思。”
吹了片刻风,许念食指轻轻敲打着栏杆,语气释然而轻松,“论手段,我没你厉害,以后也不会有,但你别逼我,我不喜欢人逼我,逼急了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相信你今晚也看清楚了你在老爷子心中的地位,并没有那么重。我若有心与唐昭结交,或者与和你之外的任何一个唐家子孙结交,相信你会觉得很麻烦,但这不是会让你一下子失去什么,而是慢慢的……”
“许念。”蓦地厉声打断,唐以致眸色幽深的攫住她,“你别意图试探我的底线。”
弯唇,将乱发别到耳后,许念偏头冲他莞尔一笑,“你若不死心,可以继续来试试我的底线……”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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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两人对峙没多久,唐昭警戒性极强地找了过来。
他要送女神回家。
轻轻朝唐昭颔首,许念抬眸看迎风屹立的男人最后一眼,她已经忘了第一次认见他的场景,时光荏苒,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他一点都没变。
见过很多优秀的人,唐以致绝对算翘楚,他的头脑配得上他的野心和欲望。
但很可惜,他一点都没堪破“情”这一字……
“你应该没有真心爱过任何人。”许念和着冷风,压低声线道,“时间会证明我是对的,再见。”
转身,许念朝东拾阶而下。
唐昭没听清他们在谈什么,只看到唐以致脸色如同出鞘的刃,冰冷而锐利。
他耸了耸肩,忙跟着女神下楼。
其实他明白,自己没有商业方面的天赋,几个一起长大的手足也没多大能耐,但他们不至于日后混口饭吃都难,所以人生短短数十载,啧,若活得和唐以致一样岂不枉走世上这一场?
车行驶在回程的夜路上。
“许总,你有对象了么?”唐昭肥硕的手指攥着方向盘,笑眯眯的问正靠在车窗出神的女人。
许念懒得搭理他。
绿灯,唐昭睁大一双小眼,炯炯有神的转头认真道,“要没的话,你看我怎么样?”
单手撑额,许念撇了下嘴,嫌弃的不想说话,“跟你在一起岂不是自找麻烦?我是不是除了自己的工作外,还要天天帮你收拾烂摊子?”
“我也没那么差吧哪儿需要你照顾我……”努了努嘴,唐昭重新开车,哼声道,“我可以做你的暖心小棉袄啊!”
“大棉袄?”
唐昭:“……”他立即可怜兮兮的飞快看了她一眼,“原来许总嫌我胖?我可以为了你减肥,你别撇嘴,我认真的,我跟你说,我认真起来连我自己都怕,不就区区一百斤肉么?这算什么,爱情激励着我向更好的明天……”
一路就这么在他叽叽喳喳的话语中结束了。
许念下车。
身后唐昭“诶”了一声,叫住她,眼睛里闪出几不可见的小星光,握拳道,“许总,你等着我减肥,胖子可都是潜力股,我减肥成功后,绝对帅得掉渣!”
许念扯了扯嘴角,没有应声,头也不回地进了栅栏。
庭园灯光刹那亮起。
她一步一步慢慢地朝前行。
事情似乎都结束了,所以才一身轻松?连心都轻了许多。
想起唐昭的话,许念不由生笑,原来也不是谁都可以的,是不是濯易长得比他好,所以她愿意让他做她的小棉袄?
那是不是再换一个长得比濯易好的,她就愿意了?
这个答案,她不知道。
原地站了半晌。
许念深吸了一口冷气,进屋。
夜去天明。
日复一日,崭新的一天又来了。
“终于醒了?”一道含着欣喜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飘来。
濯易乏力地掀开沉重眼皮,鼻尖萦绕着一股清苦的药水味,四周苍白得晃人眼。
眨了数次眼,直至看清面前的一张脸,是严彬。
他静静躺着。
任严彬在一旁絮絮叨叨的讲话,“哎唷,你可真脆弱,我才几天没看着你,就病成这样。也不知你什么时候晕倒的,我中午没联系上你,晚上去找,吓得我心脏抽搐,医生说你高热不退,加上几天没用食,胃也出了毛病,我说你该不是在减肥吧?平常也没见你节食减肥,心情不好?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那些在网络上搅得乌烟瘴气得都是水军,下部电影还有半月就开机,你病成这样真不知能不能进组,哎,年头就出这种事,我……”
“多久了?”被吵得无法思考,濯易张了张干枯苍白的唇,望着天花板问,“我睡了多久了?”
“我昨晚送你来的医院,现在一整夜了。”低眉扫了眼腕表,严彬睨他一眼,“现在北京时间二十三点半。”
“我手机呢?”
“酒店吧!”严彬挠了挠后脑勺,“我困了,想去旁边床上睡会,我暂时没把你生病的事情通知你父母,他们还不知情,我手机给你,你想联系谁随意。”一连打了两个哈欠,严彬从口袋里翻找出手机,朝他挤眉弄眼道,“许总手机号码我存的金主大大。”
濯易蹙了蹙眉,没应声。
他动作滞缓地接了手机,低眉一动不动。
旁侧传来轻浅的被褥窸窣声。
严彬重重喟叹一声,舒服的躺下了。
翻找电话簿。
濯易全身酸痛,像老化的机械,透着笨拙。
记忆随着意识一点点回笼。
他头疼欲裂。
她姑姑的话,父母的劝导和提醒,还有唐以致……
他的心墙经受着一次次拷问和冲击,可那簇火苗仍在微弱的燃烧着,他需要她给他一点燃料,就一丁点就好。
定定望着黑暗的手机屏幕,濯易疲惫的闭了闭眼,尽管濒临夜半,他还是冲动的摁下了拨打键。
下一秒,冰冷的女音瞬息在耳畔响起。
关机了。
或许她在休息。
只能明天联系。
放下手机,濯易浑身发冷地蜷缩进被褥里,只一双眼睛露在外头。
他缓慢地眨着眼,心怀忐忑,不忍睡去。
然而身体抵抗力太差,加之药物作用,撑到凌晨一点多,他陷入不□□稳的睡眠中……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唤醒树木时。
病床上的濯易随之猛地惊醒。
他本能地迅速拿起手机,缓了几秒,继续拨打。
依然关机。
才凌晨七点,再等等……
一直等到中午,电话仍旧没有拨通。
濯易有些着急,趁严彬中午出去,他掀开被褥,找到换洗衣物。
匆匆套上,他戴好围巾鸭舌帽,闷不吭声地离开医院。
他去了许念公司。
她给他的通行卡忘在了酒店,无法再来去自如。但他年前来去多次,无意间便记熟了她外间的总部电话号码。
拨过去,恰好是苏榴接听。
“濯先生您不知道?我们许总出国了……”她听出了濯易声音,一时口快后便显得有些嗫嚅犹豫,作为许总身边亲近的秘书,她需要考虑的事情很多。为什么前阵子如此亲密的男人如今竟然联系不上许总?很大原因可能是失宠了。
“她去了哪里?”
“不好意思濯先生,这是许总工作方面的行程,我实在不方便透露。”
濯易双眸黯然失色,他虚弱地靠在冰凉的方柱上,“告诉我是哪个国家也不可以?”
“很抱歉。”
刚挂断电话,严彬又拨了进来。
濯易摁下接听,不等他出言,麻木的说了句“我会回去”便直接挂断。
他走在暖意融融的街头,与全世界的欢声笑语擦肩而过……
阳光也浸入不到他心底。
从头到脚都是凉的。
电话拨不通。
濯易想,可能是……
可能是真到了那一天,当她关上那扇门时,他就只能徘徊在周边,怎么都没办法再朝她走近,他见不到她了。
不知该去往何处,胡乱走着,累了就坐在树下长木椅上。
濯易低着头,脑袋里空阔茫然。
椅下一只流浪狗盘成一团晒着太阳,它灰色毛发在风吹雨打之下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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