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绒服抱出来。
正好许念也整理完毕。
她头发松散的披在肩上,衣裳稍作整理,看起来好单薄。
“穿上这个。”濯易献宝的抿唇走过去,他将羽绒服递给她。
“不用。”
“为什么?我没穿过几次,刚干洗过,很干净。”
看着挡在她面前的男人,许念仰头,解释道,“我会回家换身衣服再去公司。”
“可下楼这一长段路呢?”濯易皱眉,脸色有些郁闷不悦。
这倒是许念第一次见他在她面前流露出这种表情,睨了眼他手中捧着的大件衣裳,她迟疑半晌,看着他眼睛道,“我大概没时间来还给你。”
“……”濯易登时哑然,他觉得她误会了,他没想那么多,可被她这么一说,倒提醒他原来世上还有这么心机的方式,“不还就是了……”他小声咕哝了一句,把羽绒服披在她肩上。
男士羽绒服大大的,而且他个子本来就高。
衣摆几乎拽地,她将手臂套进袖子,发现长了好多,低头甩了甩袖子,许念蓦地轻笑出声。
她一笑,濯易心里头的一丢丢郁闷顿时就一扫而光。
她误会他也没有关系。
本来他好像就没自己想象的那么好,他或许不是一个好人……
他情不自禁的跟着她弯了弯唇。
抬了抬长长的袖子,许念努力双手互相帮衬着把袖摆撸上去。
右手刚钻出来,就被他捧住。
他攥住袖边,仔细的给她一圈圈卷上去,然后换左手。
许念沉默的望着他侧脸,任他忙碌。
她对他隐隐约约的印象好像还停留在好几年前,那个银幕里寡言少语眼神执着的少年。
“你多大?”许念看着他笔挺的鼻翼,问。
“二十六,翻过年了就二十七。”
“我也是。”许念语气随意的道。
“我知道。”很快接话,濯易看她一眼,他避开她略微疑惑的视线,待卷好袖口后,他突地蹲下身,双手拽住羽绒服底摆,轻声道,“新闻上见过。”
许念有些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他……他要给她拉上衣服拉链?
看着蹲在她脚跟前的男人,许念心头突然涌上一阵怪怪的感觉,她不习惯他这样。
从下往上,“刺啦”一声。
濯易站起身,给她把拉链扯到领口部位。
两人距离瞬间贴近,对视了一眼,许念率先别过头,她转身拿起放在椅子上的包,“我先走了。”
“我送你下楼。”
“不用。”
“没事,我想送你下楼。”
蓦地驻足,许念侧眸定定看着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的男人,眉心微蹙,“我说不用。”
“好……”
许念拉开房门,没再多说什么。
她穿着明显不合身的外套下电梯,迎来一些好奇和好笑的目光。
视而不见的到停车场取了车,许念坐到驾驶座,放下包。
心念忽的戛然一动,许念看着放在一旁的包包,方才在卧室,他似乎打开了她包?做什么?
许念想起他站在门口目送她远去的眼神,像极了被遗弃的宠物,眸子里透着薄薄的委屈。
摇了摇头,她伸手打开包,低眉一看,顿时无语,许念嫌弃的把饼干糖果全都找出来,通通堆放在一边,再度摇了摇头……
接下来的一周转瞬即过。
这段时间许念是真挺忙,那件黑色羽绒服她让萍姨帮忙清洗干净,就挂在她衣橱内。
尽管和他说她没时间去还,但,心里是打算亲自再走一趟的……
雪后天气晴朗,温度基本维持在十度左右。
中午忙完手头的一个收购计划,许念陡然觉得肩上重担一轻,她摁着眉心稍作休息,恰好秘书敲门而进。
“许总,需要帮忙点餐么?”
“不用。”她摇头,蓦地又想起什么,叫住旋身离去的秘书,她思考着道,“有没有什么补脑之类的营养餐?”
“药膳?”秘书试探的问。
许念对这些不太懂,她犹豫的道,“是吧,帮我准备一份,谢谢。”
半个小时左右,药膳成功抵达。
抿了口咖啡,许念提起保温桶,直接下电梯到车库。
方才她不饿,这会儿胃部却有些难受,许念坐在车里,她随手捞起小盒子里的一颗奶糖,剥开糖纸,闻了闻,好像也不是很腻的味道。迟疑的喂入嘴里,还算不错!
吃完一颗糖,许念又尝试的吃了片他塞入包里的干面包片。
她平日嫌少吃零食,但现在她更不想耽误时间去吃午餐,万一到医院时药膳已经凉了呢?
又或者他都吃过了呢?
好麻烦,走一趟真的很麻烦,而且——
许念刚将车驶入公路,她霍然一怔,羽绒服!
羽绒服在家,没有在车上。
所以她现在去做什么?有需要去的理由么?
蹙眉。
许念把车停在一旁。
她双唇紧抿,右手手指轻轻敲打着方向盘。
斜眼望着保温盒。
许念弯腰抱起来,她打开盒盖儿,一阵古怪而刺鼻的味儿霎时扑面而来。
立即掩上,许念嫌弃不已的闭了闭眼,看来她准备自己吃掉的计划只能作废。
还是给他送去吧……
药膳自然要给有所需要的人吃。
就说……她路过吧?
懒得再多想,许念启程,一路顺利的开去医院。
驾轻就熟的上顶层,敲门却无人应答。许念诧异的挑眉,人呢?
拿出手机,并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靠在墙侧,许念烦躁的侧眸望向廊道小窗外,大概只能问周子舰。
晃了晃手里的饭盒,她叹了声气,拨号。
铃声只响了两声,瞬间接通。
许念斟酌着低声道,“上次剧组发生意外的事儿,大家都出院了?”
“怎么突然这么问?”
“嗯,就是问问。”
周子舰挑眉,他望向前方正站在梧桐树下和其他演员拍戏的濯易,“你找人?”
“也不是找。”许念顿了顿,她不想再拐弯抹角的说话,实在是心累,便直接道,“我上次来医院借走了他某样东西,准备还给他。”
这个他指的是谁实在是不言而喻。
“哦?”周子舰好笑的轻咳一声,他看了眼梧桐树下,濯易他们这段戏似乎已经拍完。
“事情是这样的,他声称痊愈的差不多,不想再在医院逗留,也不想剧组的进度因为他一直延误,所以……”走到桐树下,周子舰一边和她说着话,一边将右手搭在正在低眉看剧本的濯易肩上,他朝他笑了笑,对着手机道,“你自己跟他说,我刚好在剧组这里。”
濯易一愣,他低头看着被周子舰塞在掌心的手机。
瞬间意识到什么,他猛地将电话放在耳畔,说不清是期待多于喜悦,还是惊诧多于紧张,“喂。”
熟悉的声音闯入耳膜。
许念尴尬至极。
她对周子舰的行径十分无奈,根本来不及拒绝。
“我……是这样的,衣服。”
“那件衣服啊?”濯易说不清有没有那么一点儿失落,他很快又恢复了心情,轻声道,“你不是没有时间?”
“突然不是那么忙。”
“哦,可我现在在剧组,没在医院……”说至此,不知联想到什么,濯易陡然一震,他不可置信的睁大眼,望着远方的密林,“你、你在医院么?”
“你是不是在医院?”他声音蓦地提高,马不停蹄的立即追问。
.
第十八章
濯易站在梧桐树下,轻风晃动常青绿叶,窸窸窣窣的声响落在他耳边。
电话里没了声音。
短暂的寂静里,濯易心情却如惊涛骇浪般,她去看他了。
可是怎么办?他居然在这里!他为什么在这里?
眼神慌促的扫向四周。
不行,得离开这里。
他拿着手机迅速穿过人群,忙碌着的工作人员略微诧异,实在是见他平常慢条斯理温温吞吞惯了,从没见他露出这么急迫的神情。
摄像机旁,周子舰正在跟人说着话,他抬眸看了匆匆远去的濯易一眼,低眉继续交谈。
着急的走到主道。
濯易陡然如梦初醒,从这儿到医院,至少得两三个小时,等他去,都已经将近傍晚,他怎么能让她等他那么久?
妄想罢了……
“我……”他懊恼的定在原地。
“嗯,附近有点事情,离医院近,所以过来。”许念找了个由头,分明在尔虞我诈的商场早就习惯了撒谎夸大,但她现在却莫名的有些心虚。
“对不起。”濯易低声道歉,语气里的沮丧都快溢出来,“听说我们拍摄的庭园是你家?上次的事故不好意思,毁了那座漂亮小屋的篱墙。”
“也不是你的错。”许念看了眼手里的药膳,有点不知要如何处理才好,“你伤势这么早出院没问题?”
“没问题。”眸子里瞬间染上笑意,濯易弯唇,“没有问题,不疼了。““那就好。”转身离开,许念走到电梯口,她抬手摁住按钮,道,“我要下楼,先挂了。”
“嗯……”他低低的应声,简单的一个字拖得很长。
许念有点好笑的挂断,她将手机丢进包中,直接回家,把药膳递给迎她的张伯,“张伯,您最近不是有点偏头痛?吃这个补补,可能有点儿凉了,让萍姨帮忙加热。”
张伯登时惊喜的不知所措,他激动地望着手里的保温桶道,“难为小姐还挂记着我这个老头子,这不是百年陈记家的么?哎哟……”
登时尴尬到不行,又尴尬又心虚,许念干笑一声,她抓住脖子上的毛毛围巾,连忙上楼,打断张伯道,“只是路过,路过而已,下次再给张伯买更好的!”
“不用,我一个糟老头子哪儿用小姐……”
关门躲进书房。
许念摘掉帽子,窘迫的闭了闭眼。
转而又摇头,整出事情都令她觉得有些可笑……
另边,濯易站在一簇灌木旁,他捧着手机,脸上难掩可惜懊恼之意,要还在医院就好了,要还在医院就可以见到她。
郁闷的耷拉着脑袋,他方要旋身回拍摄场地,脑中却蓦地闪过一个念头。
他手里握着的是周子舰的手机,里面有她的电话号码,但是他没有!
定定睨着掌心的手机,濯易迅速抬眸打量周遭,没人。
他将屏幕滑到通话记录页面,点开详情,他眼也不眨的望着那一行数字,默默在心里念了一遍,两遍,怕忘记,又多背诵了几遍。
好几分钟后,他若无其事的把手机还给周子舰,“谢谢。”
说完转身就走,找严彬拿他自己的手机,连忙将号码存上。
“在做什么?”
身边戛然出现一片暗色,濯易惊了下,不露痕迹的偏了偏手机屏幕,他淡淡看了眼凑过来的周子舰,“没什么。”
“哦?”挑眉,周子舰略有深意的弯了弯唇,他瞥了眼他想藏住的手机,“听说许总要还你一样东西?”
“嗯……”含糊不清的应声,濯易不喜欢他,他跟她似乎关系有些亲密,不喜欢。卷起放在一旁的剧本,濯易平静的调头,“我去看剧本。”语罢,头也不回的向西而去。
旁侧一直在偷偷听八卦的严彬抖了抖耳朵,他做作地取下根本没声音的耳机,起身堆起满脸笑容,招呼周子舰,“周总,快坐,坐这儿,就是在剧组各方面简陋了点,您别嫌弃就行。”
笑着摆了摆手,周子舰看他这样,眸中笑意更甚。
腆着脸,严彬婉转的打探道,“许总前些日子来医院看我们家濯易了,哎哟,作为他经纪人,真是感到荣幸,居然劳烦许总亲自过来探望,实在……”
“唔!”触了触鼻尖,周子舰拍了拍他肉圆的肩膀,打趣道,“没事,反正不是去看的你。”
严彬:“……”
他看着周子舰潇洒的朝往前方离开,抽了抽眼角,说什么大实话呢!
沿树林往前,周子舰顺着濯易的方向而行,他正孑然一身站在毁坏的篱墙边,并没有所谓的在琢磨剧本。
双臂环胸打量他片刻,周子舰也有些弄不清这两人之间的猫腻了。
考量着上前,站在他左侧,周子舰望着眼前杂乱的场景,问,“你知不知道这里对她意味着什么?”
清净被扰,濯易蹙眉,他脸色一沉,不作声,转身想走。
他讨厌极了这种感觉……
因为他不知道,他对她一无所知,这越发衬托出他对她有多了解。
他真的讨厌极了周子舰……
扶额,周子舰真是无语。
他叫住旋身就走的男人,“你怎么见我就躲?我分明是想告诉你这座庭园是许念打小常住的地方,感情很深,一草一木都很深,我费了很大功夫才说服她将地方给我们拍摄,结果……”叹了声长气,周子舰摇头,“我可真是对不住她,虽然她口头不在意,心底一定是紧张这儿的。”
光嘴上说愧疚有什么用?
濯易淡淡瞥了周子舰一眼,他望着地上断裂的横木,以及损坏的砖墙,定定看了会儿,他突的转头一本正经道,“我不是在躲你。”
我是不想看见你。
嘴角抽搐,周子舰觉得他好像在他眼中读到了这种寓意……
这人实在是……
看着他走远,周子舰无奈地摇了摇头。
剧组的日子单调而无聊。
作为制片人,周子舰并不会长期逗留在此,不过他来往却很频繁。但因为最近几日忙电影系列二的剧本问题,他已经将近五六天都没来探班《一座无人问津的庭院》。
这日好不容易得闲,周子舰开车驶入园中,尽职尽责的来关心下电影的拍摄进度和日常。
在场地和导演聊了会儿,周子舰瞅见严彬坐在树下晒太阳睡大觉,倒没见濯易的人影。
“他在亲自修缮小屋篱墙。”一个打光团队的男工作人员朝另边努了努嘴,笑道,“还挺全能,大家偶尔空下来要去帮忙,他还不让,说是喜欢做这个。”摇了摇头,男工作人员忙着拿道具,从周子舰身边经过,嘀咕道,“虽然不是第一次合作,却觉得这人和以前真不大一样……”
修缮?
周子舰眉心一跳,连忙跑去看实际情况。
他不怕别的,他就生怕他不懂装懂瞎捣腾啊……
脚步急促,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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