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
李正皓点点头,思维却明显跟不上节奏。
他不确定何者造成的冲击力更大:究竟是宋琳坎坷传奇的人生经历,还是主导国际纷争的幕后黑手。不过,多年特勤工作的经验提醒自己,对凡事持有开放态度、容忍一切猜想,才能杜绝出乎意料的结果。
明确思路后,李正皓清了清喉咙,再次强调:“我不会叛党叛国。”
“没人让你那么做。”宋琳勾起唇角,“由谁执政并不重要,关键是维护地区稳定,配合大国之间的角力。”
他刚准备放下心来,却听见对方继续道:“如果能够及时更新资讯,确定国家恐怖主义的行动计划、充实数据库,对于调整情报资源,也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你们的数据库……”
“就是林东权的‘阿格斯’系统。追踪视频图像和预测恐怖袭击具有相同的逻辑,结构模型也可以通用——只要基础数据足够充分,预测同一事物的出现时间和地点并不困难。”
李正皓对计算机技术不甚了解,却意识到另一个问题:“日侨的脱北计划怎么办?”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以为还有什么计划?”宋琳苦笑,“我的确很想帮助侨民,但‘影子政府’不会直接插手任何冲突,只能通过不同力量之间的博弈,实现最终目的。”
先前散落的线索串联成线,令李正皓灵光一闪:“你是说张英洙?”
“原本的安排是让侨民的境遇曝光,推动国际舆论对朝鲜进行声讨,再由中俄两国提议,强迫最高领导人退位……”
男人若有所思,颔首道:“然后金圣姬上台,张英洙在幕后操纵,作为回报允许侨民离开朝鲜。”
“没错。”她庆幸对方思路清晰,自己不必多费唇舌,“为了安抚党内的反对意见,特别是应对军方势力,日侨组织名义上会以‘激光器’作为交换——只要有能力快速提取大量武器级核原料,就没人敢对新政权说三道四。”
利用既有的矛盾冲突,巧妙地借力打力,以四两拨千斤的方式,在对抗各方之间寻求平衡,最终实现自身目的。
李正皓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影子政府”高效、隐蔽,绝对有暗中掌握世界局势的能力。
时间已经很晚,两人却越来越有兴致,结合朝鲜国内外形势,推演出各种各样的可能性。直到墙上的挂钟再度敲响,显示外面已经快要天亮,讨论这才告一段落。
“下一步如何行动,完全取决于张英洙。”宋琳打了个哈欠,简单结论道,“如果他不放弃野心,侨民不妨和劳动党做交易,总比坐着等死要强;如果他知难而退,就继续物色合适的人选,反正中、俄两国迟早会再次出手。”
李正皓让她靠向自己,又将衣物拢紧了些,柔声劝慰:“你累了,稍微睡一会儿,醒了再继续操心。”
这一晚发生的事情太多,就算是宋琳也有些吃不消,更何况她早已习惯独自背负重担,如今能够卸下防备,心情更是难得轻松。
几乎是在闭上眼睛的瞬间,身体就失去了知觉,隐约意识到被人搂抱着,便不再反抗。
黑甜梦乡又浓又重,像一床厚厚的棉被,屏蔽了外界的一切干扰。所有感官、神经,都被包裹在温暖的介质中,酝酿出愈发沉郁的芬芳。
对时间的感知变得迟钝,就连向来引以为傲的生物钟也失去了作用。
宋琳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睡过,即便不是执行任务的时候、身处绝对安全的环境里,她也鲜少彻底放松警惕,将身家性命托付给他人照料。
如今,在这个世界上最极端的国家境内,身处反间谍机构的秘密地堡,居然毫无防备地昏睡了大半天——简直死有余辜。
缓慢睁开双眼,她的第一反应是保持绝对静止,准备迎接任何突如其来的攻击。
“醒了?”
男人的声音适时响起,并非威胁或试探,似乎只是纯粹地表达关心:“这里有些吃的,我给你找了几件衣服来,隔壁浴室里的热水也放好了……或者,再多睡会儿也行。”
宋琳翻过身,发现房间里经过简单打扫,终于不再是一片狼藉。行军床是临时支起来的,并不宽敞,只能容纳一个人的大小。
床头有两把椅子,其中之一放着热腾腾的简餐和女性衣物,就连毛巾都准备好了。另一把椅子上,李正皓正襟危坐,戎装佩枪,显得英姿飒爽。
警报解除,信任得以证明。
长腿踢出被单,轻轻勾住男人的腰胯,恶作剧似的上下游弋:“你陪我睡。”
一丝可疑的红晕染上面颊,李正皓侧过头咳嗽两声,方才尴尬回应道:“已经八点钟了,别闹。”
昨晚在国际妇女协会大动干戈,金圣姬被保卫司令部带走,与外界彻底失去联系。无论宋琳如何安抚,张英洙恐怕都会成为热锅上的蚂蚁,随时有可能作出不理智的决定。
这一点,在两人昨晚的讨论中已经得到反复确认。
收起继续逗弄的心思,她麻利地起床,抄起毛巾冲进浴室,一边漱口一边抱怨:“为什么不早点叫醒我?”
近乎完美的**从眼前一闪而过,连带着刚刚被撩起来的情绪,令人生出一些不合时宜的绮念。
李正皓勉强恢复镇定,转告自己先前得知的重磅消息:“金圣姬死了。”
第 85 章
昨晚,地堡的审讯区出现了两具女性尸体。
其中之一身形羸弱,经历过长期的酷刑折磨,因颈椎脱臼而亡;另一个人虽然也瘦得皮包骨头,却没有明显外伤,皮肤上布满针眼,明显是死于海洛因注射过量。
汇报完,朴永植敬了个礼,目不斜视道:“我以忠诚度调查为名,向内务部的负责人进行了查证,他的说法证明金圣姬已经死亡。”
“赵处长怎么解释?”
李正皓坐在办公桌前,指节缓慢叩击桌面,目光显得若有所思,语气中却听不出明显起伏。
朴永植回答:“他拿着您签字的提押票,已经派人接管了整个预审处。”
“预审处除了囚犯,还扣押着抵抗组织的全部犯罪证据,就这样拱手让人?连跑过来报告一声的时间都没有?”
女人抱臂而立,斜倚在门框旁边,尽管穿着宽松的人民军制服,却依然掩不住那一身妖娆。
这问话明显是在责怪他失职,故意瞒情不报,甚至有可能和二处串通一气,根本就是对方派来的奸细。
面对指控,朴永植梗直了脖子,直接将配枪上膛,双手呈交给自己的上司:“是我看管不利,请处长责罚。”
反间谍工作事关重大,保卫司令部在朝鲜向来拥有绝对权力:武器不受管制、人员独立运行、无须司法定罪就能执行——即便李正皓一枪把他崩了,也符合戡乱条例,事后亦无需承担任何责任。
办公桌后面的男人没有说话,而是缓缓靠坐在椅背上,过了一会儿,方才淡定摇头,拒绝了他的认罪:“调查本来就应该由二处负责,恐怕是审讯过程中突发意外,才不得不想办法弥补。”
确认侨民的脱逃计划之前,对金圣姬的保护至关重要,如今人死灯灭,很可能被张英洙反咬一口。
保卫司令部难辞其咎,势必会让负责抓捕的李正皓当替死鬼,为整件事情负责。
身为副官,朴永植当然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事实上,赵处长声称得到授权、接手对金圣姬的审讯后,他马上来到地堡的另一边,试图向自己的长官求证——结果却听见门内传出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于是只好退避三舍,等到方便的时候再来报告,未曾想因此铸成大错,将李正皓逼至绝境。
即便没有被怀疑,朴永植内心也是自责的。如今获得认可和谅解,他整个人忍不住微微颤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你先带队在山下设卡,登记所有出入车辆,任何人员变动都要向我确认;找后勤组调取今天的配给记录,确定他们有多少人在这里值守,做好强行接管的准备;通知内政部负责人,他没有通过忠诚度调查,不允许再与外界接触。”
即便被人占尽先机,李正皓也不会束手就擒——哪怕最终鱼死网破,对方至少还要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
接到命令,朴永植再次敬礼,不发一言,迅速低头离开了房间。
室内陈设悉数更换,这里早已恢复高级军官宿舍应有的模样:宽敞、舒适、干净、清冷,看不出先前发生过什么。
只有那妖精一样的人,背靠门板,嘴角勾起暧昧的弧度:“你很信任他?”
李正皓站起身来:“小朴如果真是内鬼,就应该顺势倒戈,而不是来主动报告;倘若他真有二心,现在也是弃子一枚,反倒能为我所用。”
宋琳款步走近,语带试探:“或许他是来探摸虚实的呢?毕竟,对于金圣姬的死,你才是第一责任人。”
“既然如此,我就更不需要防备了。”李正皓自嘲道,“刚才被你那样激将,他还是选择主动承担,而不是辩解、反驳、想方设法自证清白——我认为可以排除叛徒的可能性。”
意识到自己的心机没有白费,她满意地点点头:“你没有签提押票,姓赵的是在故意伪造证据、试图推脱责任。除了对预审处严加看守,还必须尽快让保卫司令部的领导知情,最好能让他站在你这边。”
李正皓抬腕看看手表,估算了一下时间差:“我待会儿亲自去向部长报告,他今天下午要参加中&央军&委的例会,能够面见最高领导人,解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张英洙也是军&委委员,肯定要趁机发难——最好先别公开金圣姬的死讯,等证据确凿之后,再将对方一举拿下。”
男人苦笑:“是否公开不由我们决定,如果张英洙坚持要见到自己的妻子,最高领导人也只能点头同意。”
宋琳捏了捏拳头:“我去见他,告诉他金圣姬安全无虞。”
“一旦死讯曝光,你就会成为替罪羊。”
“所以你们必须抓紧时间,”宋琳强调,“在谎言被戳穿之前,向最高领导人证明张英洙的阴谋,让日侨与他划清界限。”
内忧外患、刻不容缓,李正皓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扭转局势。只是一想到要让女人替自己挡枪,他就无法作出判断,下定铤而走险的决心。
令人焦灼的沉默中,宋琳突然俯身向前,目光凿凿地看过来:“你是我选定的男人,别让我失望,好吗?”
轮岛、东京、青森、首尔、平壤……这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都证明了她的眼光和能力,李正皓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低头吻住一双红唇,近乎贪婪地舔舐、吸允,仿佛要从对方那里汲取无穷的信心。他一边辗转,一边含混不清地说:“无论何时,一定要保护自己的安全,任何人都不值得你去拼命。”
宋琳只是笑着任他放肆,没有回应。
计划拟定之后,执行步骤就变成按部就班。像朝鲜这样尊卑有序的国家,凡事都有规矩,难免迷信权力。联系车辆、伪造证件、确认行程、安排见面,在保卫司令部的紧急命令下,谒见张英洙的要求被列为特殊事项,得到最优先的保障。
待两人再度来到防空洞外,已经是中午十点,惨白的太阳高悬于空,北风裹挟着沙尘呼啸而过,锦绣山上一片秋冬萧瑟的寂寥。
李正皓为她披上斗篷,又整了整衣领,指尖流连不舍离去。
宋琳握住他的手,暗暗用力以示安抚,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中&央军&委下午三点开会,你还有五个小时可以耽误。”
男人这才整顿精神,强迫自己后退半步,示意司机将车开过来,并亲自上前拉开车门。
宋琳朝他点点头,弯腰坐进越野车的后座,命令立刻出发,前往张英洙位于普通江区的官邸。
和其他劳动党&中&央的干部一样,这栋欧俄风格的小楼面积不大,周边留有大片绿地。建筑物掩映其间,与优美的环境融为一体,既不过分显眼,又与外界保留了距离,更是方便警戒守卫。
经过事先报备,保卫司令部的专车一路畅通无阻,很快便驶入官邸的前廊,堪堪停在正厅大门外。
宋琳见过张英洙的秘书,与对方私交不错,偶尔也会互通有无。
快步走向二楼办公室的时候,她抬抬下巴,冲向局长办公室示意,故作轻松地问道:“心情好不好?”
秘书走在前面,连头都没回,反而加快了步伐,似乎急于摆脱什么。直到宋琳按住他的肩膀,方才皱眉回过头来:“宋教官,你见到局长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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