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出现在视野里,漂亮地漂移之后,顺利驶入了大厦车库。
她将手机收好,向公司前台说明来意,随即拨通了社长秘书的内线电话。
对方听到她的名字后半天没有反应过来:“……铃木小姐?”
“上个月离职的铃木庆子。”
秘书哽了哽:“您刚才说要见社长?”
“是的,他的车已经停进车库,应该马上就会到办公室。”
“可是您并没有预约。”
她笑起来:“你告诉他我的名字吧,我就在楼下大厅。”
电话被挂断,短暂而急促的蜂鸣声从听筒里传出来,社长秘书满脸黑线,不知该如何是好。
作为重要的八卦集散地,秘书身边总是不乏好事者。此刻,众人目光交错,闪烁着某种心知肚明的默契。
“女的吧?快让她上楼,别又在大厅里闹起来。”
“就是就是,”其他人唯恐天下不乱,“当心惊动了警察。”
“警察倒没什么。你们记不记得,上次来好多黑社会份子,把大厅都砸了?”
秘书被回忆吓出一身冷汗:“不行,我可不敢报告社长……”
“有什么不敢报告的啊?”
随着一声懒洋洋的问话,林东权的上半身探进来:“谁来把办公室的门打开?我忘带钥匙了。”
众人被吓了一跳,纷纷低头作鸟兽散。
秘书叹了口气,从保险柜里取出钥匙串,一步一挪地走向社长办公室。
大理石地板上光可鉴人,男子身着浅色的休闲西装、双腿交叠,歪歪扭扭地靠在墙壁上,显出几分百无聊赖。
门锁被打开,秘书用手背擦去汗水,微微鞠了个躬,试图逃离现场。
林东权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抖出一根偏头叼起,又将另一根强塞进秘书嘴里,全然无视墙壁上的禁烟标识:“怎么又提起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自知躲不过劫难,秘书哭丧着脸抬头:“有个女人打电话说要见您……”
用打火机点燃香烟,林东权皱眉道:“滚蛋。”
“她说她是我们公司的。”
历数最近欠下的风流债,他确定自己没有任何疏漏,遂狠狠嘬了口烟:“不可能,我最烦办公室恋情。”
秘书明白自己说错了话,只好破罐子破摔:“她说她叫铃木庆子。”
林东权愣在原地,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
“上个月刚离职的铃木庆子?”他缓缓站直身子,脸上的表情也不再玩笑,“人在哪里?”
秘书被这反应吓了一跳,弱弱地答道:“楼下大厅的接待处……”
话音未落,楼道上便只剩他一个人,林东权竟然连电梯都等不及,直接从消防通道冲了下去。
核查部颁发给“铃木庆子”的出入证已然作废,在齐藤株式会社工作的经历却记忆犹新。
大厅里的这些同事,她甚至可以一一叫出姓名。然而,在沙发上坐了这么久,却没有任何人认出自己,真不知道是谁的悲哀。
“面对泡沫经济的崩溃,人心沮丧、青少年教育破绽百出……社会拒绝反省,将一切归罪于政府。
“我们应该反问:自己应该如何?面对一切,应该怎样选择生存方式?
“日本的种种问题,是推卸责任造成的必然结果。自己不改变,世界就不会改变。”
最后那段话语在心中响起,她的目光也恢复清明:“真正的善良,是坚强——这种坚强,必将成为二十一世纪共存社会的武器。”
沉重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伴随着粗重的喘息,还没靠近便引发了足够的注意。
突然的感伤不再,她重新调整好状态,换上一副笑眯眯的表情,扭头看向来人。
再卓越的形象气质,都禁不起体力劳动的无情摧残。
原本姿态翩然的佳公子,长途奔袭后人设崩坏,精心打理的发型也东倒西歪。林东权扶着墙,上气不接下气,拖着步伐、弯着腰,一把抓住女人的手腕:“你……你别跑!”
说完这句话,他整个儿趴在地上,连站都站不起来。
“我不跑,”女人略微同情地俯视对方,“你先缓口气,我们找地方坐下慢慢聊。”
林东权喘得肺都快呕出来了,只知道死死拽住那细滑的皓腕,根本不敢松手。
很快,大街上响起急促的刹车声,七八辆黑色奔驰将周边街道堵了个严严实实。一群黑衣人跳下车来,迅速包围了齐藤株式会社的总部大楼。
林东权抬起头来咧嘴一笑,任由汗珠滴落发梢:“只怕……只怕你想跑也来不及了。”
环顾四周,女人面不改色:“这就是你们在东京的全部势力?”
“你……”林东权听出对方言语中的不屑,咬牙切齿道,“你就等着瞧吧!”
得到被劫持者的完全配合,轿车和黑衣男子统统变成不必要的陪衬。
林东权动用最高权限组织的紧急行动,看来就像个笑话——罪魁祸首被蒙上眼睛,正老老实实地端坐轿车后排。
他守在副驾驶座上,从后视镜里偷偷观察那人。
女子身材矫健,被夹在两个彪形大汉之间,也丝毫不显羸弱。事实上,她的表情很轻松,甚至比车里的其他人更加淡定。
车队最终停在总部的地下室里,几位大佬已经聚集在一起。
“是她吗?”身为国家情报院的驻日总长,林东权的叔叔林镇宽率先迎上前来。
“就是她。”林东权笃定道,“化名‘铃木庆子’,在齐藤株式会社潜伏三个月,直接导致五名‘脱北者’失踪。”
气氛顿时凝重。
女人被带到专门的房间接受特别搜身,大佬们在监控室里一一就座。
林镇宽冲侄子颔首:“待会儿就由你来审讯,看看她究竟想干嘛。”
被派驻日本后,林东权一直承担着外围任务,这次难得有表现的机会,当然明白叔叔的好意。
密不透风的审讯室里,桌椅全都固定在地面上,深色墙壁暗哑压抑,惨白的灯光自天花板洒下,制造出冰冷沉闷的氛围。
闸门被打开,女人光脚走进审讯室,自顾自地坐下,目光直直地投向墙上的单面透视玻璃,似乎能够洞穿其背后的人影。
只听见她用韩语说道:“现在可以聊聊了吗?”
林东权
“想知道我为什么在这儿吗?”
林东权刚进门,女人便挑眼看过来,韩语略显生疏并且喉音浓重,听起来更像是北韩方言。
没有等他答话,对方便自顾自地继续道:“长崎县收容所的朴真熙,爱知县语言学校的金亨德一家人,以及轮岛市的海难幸存者,确实是在我的安排下逃脱监管的。”
林东权走过去,坐在靠椅上,直视着那双黢黑的眼睛。
头顶的排风扇在“呼呼”作响,将女人的声音衬得愈发清晰。即便身处全然陌生的环境,她也没有丝毫慌乱,仿佛一切都经过反复演练。
只见她耸耸肩:“迷航的渔民被逼写下《同意脱北书》,通过中伤朝鲜政权换取保险赔款。这些事情一旦曝光,媒体会对之前所有的策反行动提出质疑:有几个人是真正自愿的呢?”
林东权冷哼:“你跟朝鲜谈‘自愿’?”
“恕我直言,强&奸民意这种事情,可不是哪个国家的专利。几个悲惨的故事一讲,再撩开衣服露露伤口,观众就该忙着擦眼泪了。”
女人抿抿唇,继续道:“金氏政权对于叛逃者的政策很严厉,这些人只想安安静静地回国,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既然你们也不想事情闹大,大家或许可以互相帮助。”
林东权翘起长腿,倚靠到椅背上:“想要不被惩罚,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回去。”
那双黢黑的眼睛看过来,似是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又好像根本没将他放在眼里:“如果这些人不回去,会被自动推定为失联人口,所有的家人都会受到不公正的待遇。”
“回去就能和家人死在一起了?自由总要付出代价。”
林东权见过不止一个“脱北者”,尽管和真正的韩国人相比,他们面对着更多压力和困难。但与朝鲜国内的情况比,大韩民国简直就是天堂。
“这代价有人付得起,有人付不起。”女人坐直了身子,“你或者情报院,乃至大韩民国,都没有权利替他们做出决定。”
林东权眯起眼睛,决定不再拐弯抹角:“‘铃木庆子’,嗯?或者我该叫你‘宋琳’?”
那双黢黑的瞳孔猛然聚焦,注意力明显变得更加集中。
“齐藤株式会社的信息管理太落后,我去年一来就测试了新的生物识别系统。”林东权假装不以为意地问,“你还记得吗?每个业务员安装过的手机客户端。”
见女人没有答话,他继续道:“指纹从系统数据里直接提取,备份到中央数据库,随时可供比对。只是没想到,在这些员工的指纹里,我居然发现了某位被朝鲜通缉的恐怖分子。”
站起身,他缓慢踱步靠近对方:“朝鲜、恐怖分子,你不觉得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很讽刺吗?悬赏金在暗网上被开到了五万比特币,前提是必须留下活口。”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监控器的红光持续闪烁,林东权确定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大佬们看在眼里。
文职出身的情报官员素来不受重视,他正在试图转变他们的印象。
男人用手俯撑住桌沿,将被审讯者完全禁锢在自己怀中,贴住那秀气的耳垂,哑声道:“让‘脱北者’安静的办法,可不只有送他们回国。”
绝对的沉默在室内蔓延,两人呼吸的节奏都很缓慢,小心翼翼地维持着某种微妙的平衡。
他记得叔叔说过,肢体动作比语言更加有力,能在无声中施加影响,潜移默化地改变双方对垒的气势强弱。
正当林东权以为目的已经达到,准备站直身子的时候,女人突然侧首贴近他的脸颊,用窃听器捕捉不到的音量说:“林东权,你比我想象的聪明。”
有股电流传导进身体里,自上而下、由内而外,几乎荡涤灵魂,他感觉脚下顿时就失了力道,差点摔倒在地。
这种天雷勾动地火的感受,对于久经欢场的林东权来说,根本难以用言语形容。
正当他试图确定一切并非错觉的时候,蓦然发现世界在眼前掉了个个儿,四肢都不再听从使唤,就连脖子也被死死卡住,完全无法动弹。
脚尖够不着地、后腰顶住金属椅背,身体扭曲固定,像是被条蟒蛇牢牢缠住。
那蛇的信子在他的颈窝、心口、会阴处来回游弋,时不时加重力道,威胁着徒手置人于死地的决绝。
他听出女声平静沉稳,就连呼吸也保持着一贯的节奏,仿佛全身发力限制住一个大男人的,根本就不是自己:“林总长,能否麻烦出来说话?我练巴西柔术的时间短,力道掌握不好,怕会伤到您的下属。”
林东权试图反抗,却被对方抢占先机,直接一手刀拍晕了过去。
疼痛制造出的昏迷十分彻底,瞬间阻断了神经与肢体的联系,只剩无边无际的旋转、漫长压抑的黑暗。
这场梦境辛苦而痛楚,像被钢索悬吊在半空不得上下,深陷其中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再睁眼,他依然身处潮湿、阴冷的审讯室里。
仰卧于光秃秃的地板上,大脑持续无声空转,完全想不起之前发生过什么。
颈后的酸胀感渐渐弥漫、四肢像被敲断又重新接好,耳畔再次回响起那暧昧的低声赞叹——“林东权,你比我想象的聪明。”
混乱的脚步声渐渐靠近,在闸门后突然停下。
随着齿轮再次转动,身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鱼贯而入,开始对他进行全面检查。
“我没事。”林东权挣扎着爬起来,“人呢?”
密闭的房间里还残留着一丝馨香,那抹倩影却早已消失不见。
医护人员面面相觑,显然没弄清楚状况。
他用手掌住颈后患处,皱眉道:“用热毛巾敷一下就好了,不需要你们帮忙。”
为首的医生试着猜测之前问题的指向:“……林总长他们去楼上开会了。”
林东权咬咬牙,扶住墙壁站直身子,正要迈开腿,却猛然一个踉跄栽倒在地。
“脑震荡。”医生果断作出结论,招呼同僚将人抬上担架,“林专员,请您配合治疗。”
即便有心反抗,却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林东权只好老老实实听从安排。
当天晚上,林镇宽出现在病房里。
墙角的加湿器“汩汩”地冒着蒸汽,高级病房里设施齐全,摆满各式鲜花绿植,除了卧床不起的病人,一切都显得安静而和谐。
林东权在哭。
年幼失怙,叔叔是他精神上的父亲。正因如此,当同龄人想方设法逃避兵役的时候,林东权却义无反顾地加入了国家情报院,作为文职人员参与到对朝的日常作战中。
被委任为驻日总长后,林镇款破例将侄子调到身边,手把手地教他执行外围任务、搜集各类情报。
林东权以为,自己就算没办法像父亲、叔叔那样成为英雄,至少也不会给家族的脸。
谁知道第一次审讯就会被女人撂倒。
“别哭了。”林镇宽叹了口气,转身拉开窗帘,“她是有备而来,由任何人审讯,结果都是一样的。”
东京的灯火在夜色中璀璨明亮,愈发衬出了病房里的沮丧氛围。
林东权擤了擤鼻涕,哽咽着说:“我不该站得那么近,让对方有可乘之机。”
“身体紧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68页 当前第
4页
目录 上一页 ← 4/68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