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事房的大太监喝两杯就能套出话来的事,你这几日留心一下,既然你去查了玉牒,恐怕有人会忍不下去了。”
有人忍不下去,必定是为了隐瞒住某件事,而这件事必定同他已经查到的事有关,为了阻止他再继续查下去……施人仰笑了笑:“大人放心,人仰既然敢去查,就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大人只管放心去办大人的事,人仰虽不才,却也不会给大人拖后腿。”
就劝了他一句,倒惹得他说出这许多道理来,万寒旌摇头叹气道:“如今你们是都长本事了,谁还能听我一句劝?怪不得凌波从前总爱同你厮混,如今看来倒是臭味相投了。偿”
这种事施人仰可不背锅,张嘴就道:“非也,非也,夫人那时只是以我为借口接近大人罢了,如此司马昭之心,大人若不知,如今她也不会成为万夫人了。”
插科打诨起来,这帮家伙都是好手啊,万寒旌心中事多,就不再同他瞎扯了,只嘱咐道:“公主之事不要同任何人提起,哪怕是邱奎子问起,你也不要如实告诉他,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安全。”
“知道了。”
公主之事,顾凌波其实是琢磨了挺久才同万寒旌提起来的,她当然知道自上回提起娘娘亲生子女之事后,万寒旌一直在暗中查询,那么这几日他愁眉不展,必定也是同此事有关了,万寒旌虽聪明,但毕竟是男人,很多事不是想不到,而是根本不愿意往那个方向去想,这样想着,顾凌波就总觉得自己有必要去提醒一下他。
于是这日夜里,乖乖喝完药正在吃蜜饯的顾凌波就咳嗽了一声,可惜没能引起正在看书的万寒旌的注意力,于是又咳嗽了几声,这次万寒旌注意到了,就回过头来问道:“怎么咳嗽了?昨儿夜里我替你盖了多少回被子,这么大了怎么还小孩子似的,总爱踢被子呢?”
咳咳,现在是讨论踢不踢被子的时候吗?
顾凌波凑到他跟前去,想了半天才道:“我有话同你说。”
大约是她这几日谈的条件太多了,万寒旌听完第一反应是:“明日一早就得喝药,这事没得谈,蜜饯管够。”
顾凌波被他噎住了,好半天才道:“我不是要同你说这事,我是想说……娘娘那位嫡亲公主的事。”
这次万寒旌有些惊讶,“公主的事……你知道多少?”
“知道得不多啊,”其实根本是不知道才对,但是还是不影响她推测啊,“不过我想过了,公主记入玉牒这么重要的事,除了先帝还有谁能插手?自然是圣上了,圣上又为何要插手幼妹的玉牒?”
万寒旌看着她不语。
顾凌波还以为他没听懂呢,就进行进一步的提示啊:“上次不是说圣上同娘娘岁数差得不大吗?娘娘当年产女后没几天先帝就过世了,再之后是不是就没那位公主什么消息了?我进宫那两次也没见娘娘提起过公主,甚至她宫里根本就没有公主存在的痕迹,你说……”
话还没说完便被万寒旌打断了:“妄议宫中之事,你可知道该当何罪?”
现在顾凌波可不怕他了:“怎么,大人的官威不小啊,在衙门里逞威风不算,回府了对着夫人还用国法来压?丢不丢人!”
万寒旌摇头苦笑道:“就是在府里说话也不能如此随意,你忘了你的毒是怎么被下的了?”
记得啊!顾凌波表示没有压力:“那也是外人借东西传进来的,幸亏我平日里不怎么爱用胭脂,不然就让他们的奸计得逞了。”
但是在府里说话也不一定就能保证完全安全,不过这句话到了嘴边,最后万寒旌还是咽了回去,最后只道:“你在府里没事儿就琢磨这些?”
顾凌波摊手表示我也没什么别的可干的啊:“而且自从当了你夫人,一点儿也不好玩儿,从前还能跟着你到处查案呢,现在每日都只能窝在府里,先前好不容易有个杜鹃陪我说说话……”
说到这里她又赶紧停下来,万寒旌摸摸她的头:“杜鹃之事你也清楚,无论是谁在背后逼迫她,她确实就是死于自杀,奎子难以接受,也一直在追查背后真凶,但他十分明白此事究竟有多凶险,所以他不愿意我们都牵扯进去,这也是最后为何会如此草草定案的原因。”
“这个我明白,我不是想提起这件事……”顾凌波有些懊恼,“可是我真的好久好久都没有出过府了,明日衙门不是休沐吗?你带我出去逛逛吧?就去六姑娘面摊儿吃碗面也是好的啊。”
万寒旌笑话她:“从前你不是说去六姑娘那儿吃面太耗银子了吗?”
顾凌波理直气壮道:“怎么,你不是升任正使了吗?俸禄银子没涨点儿?请夫人吃碗面都请不起?”
万寒旌笑道:“请得起,请得起!”
没想到第二日一去,可就不是两碗面就能解决问题的事儿了,施人仰跟来了不说,阿黄也来了,阿黄来了都不算稀奇……邱奎子竟然也胡子拉碴地来了!
“你……”顾凌波见了他先是瞪圆了眼,然后立刻就要笑喷了,“邱奎子你这什么造型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要饭的呢!”
话音刚落阿黄就嗷了一声冲了上去,一人一狗风中矗立,好不萧瑟。
真是越发像个要饭的了。
结果他一张嘴还真就是在要饭:“大人我饿了,请我吃碗面吧。”
然后万寒旌也不带犹豫的,直接一转身就对六姑娘道:“先来两碗给他,加个卤蛋,多放点儿肉!”
六姑娘:“……”
阿黄亲昵地凑上去在邱奎子怀里不停蹭蹭,施人仰就在顾凌波另外一侧坐下来:“这亲的还是亲的啊,看看我养了它这么些日子,见着爹了就把我忘到脑后去了。”
邱奎子根本不理他,六姑娘把面端来之后,他三两口就给吞了,还意犹未尽地盯着施人仰那碗还没来得及开动的,施人仰叹了口气将面碗推过去:“既然想通了,就好好对自己,日子总是要过的,吃吧。”
然后邱奎子便将那碗面……泼在了地上,阿黄吃得无比开心,可施人仰脸都绿了。
万寒旌忍着笑低头吃自己那碗面,唯有顾凌波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第十九章 ·奎子之死(1)
邱奎子终于恢复过来,让万寒旌十分欣慰,施人仰嘴上不说,心里也是欢喜的,见他打了鸡血般将好几桩积案一下子都查清楚就知道了,顾凌波觉得连阿黄都胃口变好了,这邱奎子人缘……还真不错啊撄。
他恢复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去施人仰替他收殓的杜鹃坟上去看了一眼,这次没拎酒壶,万寒旌亲自陪着他去的,据说阿黄也去了,邱奎子在她坟前沉默着站了半晌,最后只说了一句话:“我不会让她白死的。”
提刑司存在的意义,便是还每一个枉死之人公道。
这日办完公差,万寒旌回府的时候特意绕去六姑娘处看了看,果然邱奎子又在那儿吃面,阿黄这次挺老实地窝在他脚下,时不时探头四处看一眼,仿佛一切都回到了从前的样子,他刚回府顾凌波又迎上来道:“万伯晚膳做了红烧肉,说给我补补身子——对啦,大夫说我可以吃肉啦!”
万寒旌忽然有种现世安隐的感慨,他伸手捏了捏顾凌波故意鼓起来的腮帮子,好笑道:“说得跟大夫没松口之前,你就成天吃素似的,万伯每日变着法儿给你弄易消食的荤菜,当我不知道呢?”
“你知道又怎么样?”顾凌波意料之中地嚣张,还昂着头质问他,“那我现在是不是一点事儿也没有?可见大夫的话也不是一定要听的嘛,不过万伯说了,现在大夫都说我能吃了,就不必每日把肉都炖得没长牙的小孩子都能吃那么烂了。”
说起肉来她真是双眼都在放光啊,万寒旌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就被她牵着手拉进去,万伯果然是好手艺,一进门就闻到了扑鼻的香气,顾凌波还道:“本来呢我想让施大哥同邱奎子一起来尝尝万伯的好手艺,不过他们俩一直这么不对付,我怕在饭桌上就要打起来……”
施人仰正在帮万伯一起上菜,万寒旌就好笑地问她:“所以就只邀请了你的施大哥?”
顾凌波自然有她的道理:“我怕邱奎子来了看见我和你这么恩爱又想到杜鹃嘛,而且他来了阿黄也得来,我瞅着它那副欠揍的样子就不高兴。”
不知道阿黄又怎么得罪她了,不过这次倒是刚好,邱奎子方才在六姑娘处吃面时,他的脸上竟然还带着笑意,万寒旌默默在心里想,若是这两个人能有缘分走到一起……那么以后再去吃面是不用再给银子了。
宫里的事到今天还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顾凌波见万寒旌好像也并不着急,许是虽然没有消息传出来,但至少没有坏消息,如今的情形,没有坏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了吧偿。
万伯每日还同万寒旌汇报顾凌波身子恢复的情况,给她开的方子中好几味补药,把她的身子调理得还不错,体内的毒素也在慢慢清除,总的来说还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然后再一次作了检讨,觉得自己多么大多么大的错误,给了宵小可趁之机。
其实原本万寒旌就不曾怪罪他,即便怪罪,如今顾凌波已经无事,也不会再追究了,倒是被他这态度给逗乐了:“万伯,您看着我长大的,我说不怪你就是不怪你,何苦还总提这些旧事?”
但是万伯就是觉得是自己的错啊:“大人这么忙,办的都是大事,我却连夫人都保护不好,保护不好便罢了,竟然还让贼人在我手中找到了可趁之机,居然让夫人中毒了……”
“你这话同夫人说了多少次了?她可曾跟你计较?”万寒旌试图去劝他,“这件事你同我说再多次对不住,其实真正对不住的还是凌波,道歉的话应当同她去说,她说不怪罪你,便就是不怪罪。”
那么顾凌波可曾怪罪他?当然没有,事实上从万伯第一次同她提到这事时,她当即就表示了“不关你事”的态度,而且当晚就当做笑话说与了万寒旌听。
但万伯的脾气万寒旌是明白的,他将顾凌波的药和膳都交给他也就表达出了对他的信任,若是他还想不通……
也就只能慢慢劝了。
果然万伯甜蜜又感慨地开口道:“夫人自然不怪罪……可她不怪罪并不代表我不怪罪我自己啊……”
“这件事以后不要再提了,”万寒旌不想再对此事发表任何看法了,“若是还想不通就去找夫人说去。”
可顾凌波才不理会他,她表达出一次不怪罪的意思,在她这儿就算是了事儿了,她关心的是另一件事:“公主……”
谁知她刚起了个头,就被万寒旌打断了:“这件事我有些头绪了,说起来同你还有些关系,娘娘之所以对你百般爱护,总归同你身世有关,你自己对你身世不在意,我总归还是得查一查的。”
说起这事儿顾凌波自然来了兴趣:“那我到底是什么来头?我同娘娘什么关系啊?她总不会是我娘吧?”
这……还真不是。
当年圣上因为一时兴起也好,奸人设计也罢,总之他宠幸完那女子之后,根本没有放在心上,更别提去追杀了,那女子有孕之事也根本无从知晓,他当年真正追杀的并不是那个他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女子,而是拥兵自重,他始终觊觎着的,郁王。
郁王本无心造反,但面对如此名不正、言不顺的追杀,总要想法子自保,原本已经有了应对之策,不知中途又出了什么纰漏,竟让圣上掌握了全数信息,以至于郁王一脉全军覆没,连郁王妃腹中的孩童都遭到几股势力的多方追杀,这时候是那位被郁王秘密保护起来的女子挺身而出。
一心为当时“不近女色”以至于无子无嗣的圣上留条血脉的郁王,做了这一件好事,却被这名女子记在了心上,在他遗腹子遭遇四方追杀时挺身而出,以一己之身同刚出生不久的女婴,吸引了刺客的注意力,将他们引走,给了王妃和世子出逃的时间。
而那位女婴就是如今的顾凌波。
顾凌波的母亲,当年被圣上宠幸并非意外,而是因为她的样貌同圣上心中常年记挂,却始终求而不得的女人太过相像……
事实的真相总是这样猝不及防,顾凌波听完之后居然很快联想到了先前万寒旌有意无意透露出来的信息,立即就抓住了关键点:“所以我娘是太后娘娘失散的亲妹妹?娘娘是我姨母?”
确实如此。
顾凌波难得没有为自己金枝玉叶的身份而亢奋,反而关心起了万寒旌来:“那么你呢?你为什么也要一直查当年旧案?你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万寒旌看着她没有说话,眼中的情绪显露无疑。
顾凌波在他的双眸中看到了悲痛、隐忍和愧疚。
她并不迟钝,这时候还想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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