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京瑞带走,还将牛二命案之事故意说与谈老太听,饵放出去,总有鱼会上钩。
顾凌波在房中听的津津有味的,不停问道:“你怎么猜到是赵姑娘同谈氏合谋的?你什么时候猜到的?偿”
“从我们去牛家那日就猜到了。”
顾凌波简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那样早你就知道了?你到底是怎么猜到的啊?你们真在赵府里找到谈氏了?”
“自然找到了,找到的还不止她一个人。”
不止她一个人?顾凌波整个人都惊呆了:“还找到谁了?”
“找到了谈氏同她的奸夫。”
这次顾凌波简直要觉得脑子不够用了:“谈氏……有奸夫?上次我们去牛家,连她婆婆都道她老实,如何还有奸夫呢?奸夫是谁?”
“奸夫李四同她青梅竹马,可真是穷得叮当响,所以谈老太才拼了命都不让女儿嫁与他,牛二早在下聘时便承诺了替她娘家兄弟一一娶亲,”万寒旌笑道,“但谈氏总不可能同她青梅竹马的李四一下子断绝往来,如此才有赵姑娘登场的机会。”
说起来这位赵姑娘同谈京瑞的缘分,也算是菩萨做媒,一年前她随母亲去庙里进香,正巧碰到谈京瑞也陪着谈老太去添香油银子,赵姑娘踏出大殿时一时踩空了幸得谈京瑞扶了一把,谈京瑞完全是出于本能,此后也不曾当回事去记得,可赵姑娘却上了心,一心想要嫁给他。
既然一心在他身上,自然就会对他家里的事处处上心,这一上心便不难查出同谈京瑞关心最好的谈氏,同她的丈夫之间有些小嫌隙。
第一次跟踪谈氏,发现她偷偷摸摸去了药铺,待她买完药之后赵姑娘跟进去一问这才知道,谈氏竟然买的是……红花。
妇人堕胎才需用到红花。
谈氏同牛二成亲多年,一直求子未得,她有孕应当是喜事,如何还会偷偷摸摸去药铺买红花?
她后来多次跟踪,终于发现了有一个男子同谈氏行踪过密,谈氏……竟然有奸夫?
看来她腹中骨肉并非牛二的种,乃是这奸夫的孩子,所以她才会偷偷摸摸想要将这孩子打掉,但是赵姑娘就不明白了,其实这个孩子她不说、奸夫不说,牛二又如何会知道孩子不是他的?
谈氏如今年岁也不小了,她应当早想有个孩子才是,她究竟为何连试都不试,就要轻易打掉这个孩子?
可还不等赵姑娘查清真相,谈氏居然主动找上门来了。
赵姑娘记得当时她正在脂粉铺买胭脂,还在试胭脂,便有一只手伸过来,然后就听到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来:“这个更适合你。”
后来谈氏将她带到一个偏僻的小丘上,看似废弃的茅草屋里,直接问道:“你为何要跟踪我?你已经发现了什么?”
赵姑娘有些发懵,她竟然……知道她在跟踪她?
“我……其实……”
谈氏也不扭捏,直接道:“没错,我就是同四哥在一起,牛二有隐疾,他想方设法娶了我,无非是因为他知道在我娘心里,银子比女儿重要。”
赵姑娘总算是明白过来了:“你的意思是……牛二不举,他娶你是为了用银子威胁你替他掩护他有隐疾之事?”
“是,自成婚以来他并不曾碰过我,”谈氏点头,“因此我腹中孩儿想要瞒天过海绝无可能,原本我药都抓好了,可我忽然不甘心了,这个孩子我为何不能留下来?”
自己的孩儿,如何舍得轻松打掉?李四冷笑了一声:“也就是个庄稼人,银钱不曾有多少,倒是会使心计,就为了所谓的面子竟然要牺牲我二人一辈子的幸福。”
赵姑娘觉得牛二也没什么大错啊,他出了银钱,是谈母收了他的银钱,有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谈氏才会嫁给他,这样来看除了他有隐疾之外,对谈母先前的承诺还是一直在践行的,不能人道也是没办法,但他待谈氏还是不错的啊。
谈氏却道:“不能人道,他总还是个男人,房事时想尽法子折磨我,伤全在看不见的地方,这个人阴鸷狠毒,根本就不是个人!”
赵姑娘疑惑问道:“你为何要同我说这些?”
“我知道你喜欢我弟弟,一心想要嫁他,但我们谈家是无论如何都拿不出你赵家要求的聘礼的,”谈氏十分冷静,“我娘一门心思靠牛二,可牛二的家底我十分清楚,上头那几位兄长的亲事已经掏空了他的积蓄,现下已经没有多余的银钱了,秋收之后他会有一笔收入,但这笔收入据我所知会用到他娘治病上,不过就算加上这些也不够聘礼的。”
赵姑娘又疑惑起来:“那要怎么办?”
谈氏更加冷静了:“不用担心,我早已经想好了,牛二还有两间屋子,好歹他也帮我上头几个兄弟成了家,我会留一间破茅草屋给他娘住,现在我们住的那间若是抵给钱庄,还能筹到些银子,足够你爹娘松口了。”
赵姑娘对她的话真是各种不理解:“可你为何要这样做?这样做对你有何好处?”
“如何能没有好处?京瑞是我唯一的弟弟,他能顺利娶亲也是我的愿望,况且牛二如此待我,我对他还有何情分?”谈氏面无表情地答道,“我帮你筹到聘礼之银,但你也得帮我一件事。”
赵姑娘隐隐有些不太妙的预感了,她倒退了两步,谈氏却步步逼近:“如今你已然没有退路,你府上姨太太几近弥留,你娘必定不会再将你的亲事拖三年守孝,若是这几日我谈家筹不出银钱来,你必定会被许给旁的人家,你可愿意?”
自然是不愿意的,赵姑娘觉得谈氏当真是谈判的一把好手。
谈氏已经开口了:“你也无需慌乱,我只需要你帮一个忙,这个忙还主要是替你自己,我会想法子将房契偷出来,可若是由我出面去当房契,官府之人势必很快便会查出来,所以这件事只能你去。”
若只是这件事,赵姑娘觉得还能胜任,于是她便答应了下来,可谁知她与谈氏说好当房契那日,出门时不小心撞着进府中收杂物的伙计、伤着手了,于是全程都只能将手藏在袖中。
于是这便是钱庄伙计见着的姑娘了。
顾凌波听完整个人都惊呆了:“谈氏竟然这么会筹谋?但她这应当算是骗赵姑娘了吧?她这话中可没说她会将牛二给杀了啊!”
“因为她一开始的计划中,赵姑娘就只有帮她去当掉房契这一个任务而已,”万寒旌道,“当掉房契的银两自然超出了赵家报出的聘礼银,谈氏总该为她同李四的将来考虑,这个女人……当真不简单。”
“那牛二当真是她杀的?”
牛二除了不能人道,对谈氏着实是不错的,谈氏所言是否当真还有待考证,总得经过查验之后才能确定。
第十五章 ·杜婆问案(4)
不过邱奎子验尸效率极高,很快便给了万寒旌一个绝对肯定的结论:“牛二并非不能人道,他的身体机能是健全的,只是很难使女子受孕而已。”
也就是说牛二同谈氏成婚以来,绝不可能没有夫妻生活,谈氏对赵姑娘所言根本站不住脚,还有那个孩子,万寒旌找过牛二常去看的大夫问话,大夫也是道很难使女子受孕,并没有完全否认这种可能性,谈氏若当真有孕,其实大可同牛二说,她同李四会面极其隐秘,并不曾引起牛二怀疑。
再去谈家村盘问时,连谈氏上头几个哥哥都不知道还有李四这号人物,谈家村大部分都姓谈,少有的几个外姓中也并无李姓,这李四如何同谈市青梅竹马?
谈京瑞更是道,姐姐乃是自行同牛二结识,那时谈母还不肯答应,末了牛二道会努力挣银子替几个大舅哥置办聘礼,谈氏又拼了命非要嫁他不可,谈母这才松了口撄。
这……就同谈氏与赵姑娘说的完全不同了。
顾凌波问道:“你信谁?”
“谈京瑞所言同其他人证词一致,他没有说谎,”万寒旌平静回答道,“赵姑娘没有说谎的理由,她也没有说谎。”
顾凌波就明白了:“所以是谈氏骗了赵姑娘,说起来谁都不曾见过那李四,你不是说李四同他们一起找着了吗?他怎么说?偿”
“自被抓之日起,那李四便一言不发,如何用刑都不曾说出一个字来,”万寒旌笑了笑,“倒是快硬骨头。”
“他当真是谈氏的奸夫?”
万寒旌果然摇头:“不像。”
可若不是奸夫,他又是以何身份掺和进这件事中来的?顾凌波怎么想也想不通,若事实如谈京瑞所言,当初是谈氏一门心思要嫁与牛二,牛大娘又道他们夫妇关系一直和睦,谈氏有何理由要去谋杀亲夫?
顾凌波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她想不明白就去问万寒旌:“那你现在怎么想的?”
万寒旌的答案一点新意都没有,他直接道:“我现在想什么都没用,关键还得去问谈氏。”
“那你问出来什么了吗?”
谈氏比那李四的嘴更硬,无论怎么问,她愣是一声未吭,明确指出来道她在说谎了,她也只是淡淡点头,态度平静得很,好像就是在说:对,就是说谎了,可你又奈我何?
真是好硬一张嘴啊,万寒旌不是一点法子都没有,但却不想如此这般去撬开她的嘴,况且冷眼旁观,总觉得谈氏有些莫名哀伤,被抓至今一言不发,倒不像是想脱身,怎么看怎么像是在求速死。
她为何现在忽然一心想要求死了?
万寒旌还刻意吩咐过,将谈氏同李四关在一起,探子却回道,他二人在牢中也各居一隅,并为有所交流,这样的状态……当真是情人间会有的吗?
总觉得有哪里不大对劲。
顾凌波这时候却忽然问了一句:“你觉得谈氏是真的想杀牛二的吗?”想了想又换了个问法,“你觉得牛二真的是谈氏杀的吗?”
终于发觉到哪里不对了。
没错,谈氏确实找了赵姑娘,希望由她出面去当掉房契,可她当时只字未提要将牛二杀害,牛二被确定是他杀之后,又听得赵姑娘如此言论,大家都自然而然认为是谈氏伙同其奸夫将牛二杀害,但……为什么就非得是她杀的不可?
顾凌波又问:“那李四的来路查清了吗?”
查自然是查过的,古怪就古怪在这个人来路十分不明,万寒旌亲自在过问,可依然一无所获,这个人就像是忽然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似的,毫无身世线索可言。
可一个人怎么可能没有来历身份?
万寒旌笑道:“谈氏是何时同他勾搭上的是本案关键,也是查清他来历的关键,至于如何去撬开谈氏的嘴……”
顾凌波眼睛亮起来:“你有法子了是不是?”
“杜婆婆自有妙招。”
……杜婆婆?
杜婆婆自上次受到万寒旌邀约,便一直住在提刑司里,邱奎子验尸时她也一直在身侧,听得他同万寒旌汇报时也没吭声,但万寒旌在此之后却特意单独将她请至内堂,细细问过了她的看法。
杜婆婆有个很新颖的观点:“也许谈氏并未说谎,从头至尾她不过也是旁人请君入瓮的一颗棋子罢了。”
“此话怎讲?”
“大人不妨换个角度来看这桩案子,牛二同谈氏在众人眼中看来感情和睦,日子也好过,牛大娘被媳妇儿赶至那般破陋不堪的屋子里度日,却始终对媳妇儿不曾有过半句责怪,这是为何?”
最好的解释便是,不是她儿媳妇儿谈氏将她赶至那处住下的。
既然不是谈氏,又还能是谁?只能是她儿子牛二了。
可牛二素来对牛大娘十分孝顺,甚至还为了筹银子替她治病不惜同谈氏正闹不休,邻里也都道谈氏其实对牛大娘不错的,牛二下田时,她还时时煮些绿豆粥送去给牛大娘解暑。
这样一家人,为何忽然全都变了样?
牛二究竟同谁有深仇大恨,让人非要他的命不可?
谈氏自有孕以来性情大变,赵姑娘所言中的她头脑清晰、招招狠辣,同所有人言中的她都不似同一个人,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让她有如此之大的改变?
万寒旌问道:“婆婆有何高见?”
“依老身所言,那谈氏恐怕已被人掉了包。”
也就是说,眼下的谈氏并非真正的谈氏,那么她又会是谁?真正的谈氏又去了哪儿?
万寒旌眼睛一亮,瞬间想到了一个人。
可怎么会……
不对,一定还有哪里出了问题。
他在脑中细细搜索,回想着还在哪里疏忽了什么,谈氏会去哪儿了呢?什么人会对牛二之死真真切切地伤心难过,什么人会对牛二之死紧咬不放,非要找出真凶?又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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