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乔奕谌一转身就看到了我,我身上还穿着哆啦梦的围裙。他皱着眉走到我身边:“怎么今天起这么早?”
“忽然醒来就睡不着了。”乔奕谌昨天应该也没休息好,除了清晨归来风尘仆仆的样子,脸上也难掩倦色,“去洗手,要开饭了。”
“嗯。”乔奕谌走进卧室,不一会儿浴室传来噼里啪啦的水声,估计他是在洗澡。
我切了一碟黄瓜丝,然后才开始煮面。关了火,盛了一大碗给乔奕谌,又给自己盛了一小碗。
“我来端,小心烫。”乔奕谌帮我把面条摆到餐桌上,我顺手端着那碟黄瓜丝也跟了出去。
“忙完了?”我挑着碗里的面条随口问。
“差不多。”乔奕谌吻了下我的脸颊,“我能处理好,不用担心。”
“需要我帮忙,一定要告诉我哦。”我知道像乔奕谌这么骄傲的人,恐怕不会轻易跟人开口。但我们早就不分彼此了,我希望自己在他心里眼里都与别人不同。
“你还真得帮我个忙。”乔奕谌吃着面条,“十点钟有股东会,你也要出席,投票表决的时候,记得跟我站一边。”
“噗。”我都被乔奕谌逗乐了,我不跟他站一边还能跟谁站一边。
“你笑什么?”乔奕谌一瞬不瞬地看着我。
“我好像不笨,至于跟谁站一边都分不清?”
“你不觉得比较傻的人更容易认死理儿?”乔奕谌挑挑眉,他这话我竟无法反驳。
吃完饭后时间还早,我让乔奕谌去睡一会儿,他偏要陪我去散步。我拗不过他,只好一起去街心公园散步。这个时间公园里人不多,我按照习惯沿着公园最外圈的林荫道走。在公园里绕了一大圈,是四十多分钟,再走回去刚好是医生建议的一小时。我们走到公园门口时,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在垃圾箱里翻找能饮料瓶和杂物。这时一个年轻夫妻从她身边路过,丈夫小心翼翼地牵着怀孕五六个月挺着肚子的妻子。
那披头散发的老妇人好像见到鬼了一样,忽然用双手抱住自己脑袋哆哆嗦嗦地缩在垃圾桶旁:“别来找我……不是我……不是我害死你的……是你……自己要死的……”
她这样诡异的举动把那位准妈妈吓得不轻,男人连忙护住自己的老婆骂了一句‘神经病’,可能是怕被疯子袭击他们,加快脚步离开。妇人看到那个孕妇走远了,才慌慌张张地拖了装着杂物的破口袋,往相反的方向飞奔,一边跑还一边喊:“不是我害你……别来找我……”
那妇人已经疯得脱了形,可是她说话的口音我却是听出来——她是黄志达的母亲。我都不愿意去想这个曾经刁蛮跋扈的妇人,究竟对夜心做过多少亏心事,才会在疯疯癫癫状态下还对怀孕的女人如此心生畏惧。是她和她的儿子,用令人发指的手段逼死了一个单纯善良的姑娘。如果没有黄志达出现在夜心的世界里,夜心就不会将自己困在像是地狱一样恐怖的婚姻里出不来,也不会生无可恋地匆匆走完一生。
乔奕谌大概也知道我在看什么,他只是收紧了环在我腰上的手臂:“走,我们该回去了。”
我什么也没说,任凭乔奕谌带着我慢慢往回走。浮华一生,淡忘一季。我很久都没去看夜心了,不是不愿是不敢。每次看到那座冷冰冰的墓碑,夜心已经离开的事实就会像锤子一样砸在我的心上。我宁愿相信她没有化作一捧齑粉被埋在黑漆漆的地下,而是在一个我看不到的地方好好生活。或许遇到了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可以给她最渴望的家庭。
心情虽然跌倒谷底,我还记得要去盈嘉参加股东会。先从衣柜里找了合适的套装,然后又搭配了鞋子和包包。换好衣服,又把头发绾起来,让自己看起来更精神一些。
乔奕谌忽然从身后拥住我,把我收进怀里:“别再想了,你还有我。”
就是这样一句话,让我死死压抑着的情绪轰然崩塌了。我可以忍别人受不了的痛,也可以承受别人害怕的孤独;甚至在很绝望的时候,依旧可以笑着说没关系。但我真的幻想过,在我抱怨上天不公的时候,有个人会对我说——你还有我。
我抱着乔奕谌的腰,把脸埋在乔奕谌胸前狠狠的哭。乔奕谌轻轻的拍着我的背,当我的哭声渐渐低下去的时候,他才用双手捧起我的脸,吻了吻我挂着泪珠的眼睛:“乖,别哭了,宝宝都被你吓到了。”
“嗯。”我含混的应了一声,乔奕谌牵着我的手走进浴室,用热毛巾给我擦脸。
“再哭宝宝会笑你,妈妈是个爱哭鬼。”乔奕谌从架子上找了一瓶护肤乳,挤了一点儿给我涂在脸上,“这房间的隔音做得好不好?人家不会以为我把你惹哭的?”
“本来就是你……”我吸了吸鼻子。
我情绪失控其实不全是因为夜心,忽然遇到黄志达的母亲只是个。昨天在乔奕谌办公室时,我的心情已经开始沉重起来了,像是暴风雨即将来临前的死寂与压抑。我知道这场争斗必将有个轰轰烈烈的开端,但还是想要闪躲,想要逃避。
我承认,我懦弱。
第218章 股东会上气压低
其实有权参与投票表决的股东并不多,但为了彰显股东会的庄重,却选在大会议室举行。大家围坐在长长的会议桌前,原本不多的几个人,更显得冷漠疏离。我没参加过盈嘉的股东会,不太清楚这座次怎么个排发,总之我的对面是乔奕安。
乔奕谌坐在正中的位置上,冲甄昱点了下头。甄昱沉声道:“景昕小姐得到乔瀚昆董事长手中百分之五的股份,做为新的股东参加今天的股东会。”
会议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我冲各位股东点点头算是打招呼。很显然他们都不欢迎我,至于原因嘛……我自然也知道。我从前在盈嘉工作,也陪乔奕谌参加过盈嘉的答谢酒会,他们对我不陌生。而老爷子拿给我百分之五的股份,自然是承认了我的身份地位。先前乔奕谌跟容清浅轰轰烈烈的订过婚,现在我前脚得了百分之五的股份,后脚股票就跌得一塌糊涂。只要有点儿脑子的人就能想到,这是容振堂在为爱女出气。换句话说,基本上可以理解为——是因为我,他们手中的股票现在每分每秒都在缩水,他们能待见我才怪。
乔奕谌轻轻地扣了扣桌子:“今天召开股东会,是与大家探讨接下来的项目运作。各位应该知道,最近翠湖工地问题不断,建材方面也有瑕疵。现在钢筋水泥都已经打进地基里了,好在工程还在初期,我与工程部的工程师拟了个方案,决定将酒店的主体建筑全部拆除后重建。如果各位有更好的建议,欢迎畅所欲言。”
“先前的质检报告不是说建材只是部分有问题吗?需要推倒重建这么大动作?”唐强最先开口。
“建材确实是部分有问题,但是工程这么大,不合格的建材究竟用在了哪里,也不可能一平米一平米的去检验。”乔奕谌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可是却透着令人息的冷漠,如同王者君临天下一般,强悍的气场让人难以忽略他的意见,“地基不是小问题,现在推平是推三层。如果盖好了出现差池,可是推倒一座楼。”
“既然是已经与工程师论证过的,那技术上是应该没问题,而且我们也相信乔总的判断。”其中最年长的一位开口,其他股东也纷纷点头附和。
“既然大家都觉得这个方案可行,那就来说下一个问题。”乔奕谌让甄昱把汇总过的财务报表发给各位股东,“这是总经办昨天连夜汇总出的财务状况,目前公司的账面上只有这么多钱。问题是,投资方目前都拒绝继续注资,而工程重建必然会延误工期,也涉及到一系列的违约金赔偿问题。所以现在需要大量融资使项目重新运转起来,翠湖项目一旦垮了,公司的正常运营就会出问题,再加上目前股价不稳,最坏的结果可就是要跟证监会申请破产保护了。各位都是公司的中流砥柱,也是时候为公司运作贡献力量了。常言道,众人拾柴火焰高嘛。”
乔奕谌这是要内部融资,他说的是一点儿没错,但年底分红自然是越多越好,现在要把吃进去的钱吐出来,那完全是虎口拔牙,基本是没戏。
这时坐在唐强旁边的一位股东开口:“乔总说的道理我们都明白,但我们手上的股份有限,大头也都压在公司里了,那点儿分红全投进来也没多少啊。”
出钱谁都不愿意,现在有人说出来,大家纷纷自然纷纷附和。
“在找到新的投资方之前,工程不能停。”乔奕谌一开口大家又安静下来,“现在唯一的方式就是跟银行贷款,现在有两个选项,我们是用股份做抵押还是用翠湖这块地皮作抵押。”
“乔总打算用哪一部分股份作为抵押呢?”唐强反问。
“公司出现这种状况,我作为决策者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决定用我手上的股份作抵押……”乔奕谌淡然开口。
“咳咳。”乔奕安轻咳一声,“我觉得用股份做抵押根本不应该作为备选,首先,公司的股价持续走低,能贷到款项数目有限;其次,万一翠湖项目再出现问题,我们又不能第一时间偿还贷款时,银行必然会变所持股份。如果有人谋划趁火打劫,公司的股东格局恐怕会有巨变。”
乔奕安说的完全正确,用股份做抵押确实风险太大了。万一出了问题,乔奕谌在盈嘉就没有话语权了。
“既然如此,就投票表决。咱们人比较少,就采用举手表决的方式,同意抵押股份的请举手。”乔奕谌率先举起手,“我个人赞成用股份作抵押。”
翠湖的地皮是公司的,抵押出去就是大家都有风险。股份是乔奕谌自己的,其他股东横竖不吃亏,所以自然是支持用股份作为抵押的股东比较多。但表决是表决,可不是按人头算,而是按所持股份确定最终意见。乔奕安与乔奕谌所持的股份基本相当,而乔奕安也有支持者,所以乔奕安与乔奕谌的意见相左时,这个表决结果的分界点居然就落到了我的身上。
我内心倾向于乔奕安的意见,但是在家时我又答应过乔奕谌要站在他这边。我隐隐觉得目前这个局面是乔奕谌一早就料到的,所以才会提前给我打了‘预防针’。如果他没有特别交代,按照我自己的意思,我会选择支持乔奕安。
大家纷纷将目光集中到我身上,我一咬牙举起了手。甄昱宣布表决结果,经过统计后,最终决定用股份作抵押向银行贷款。
散会后,可能是出于默契,会议室里只剩下乔奕谌、我、乔奕安。
“你究竟想做什么?”乔奕安语气还算客气,不过难掩情绪中的愤怒,“动股份就是在玩儿火,你不会看不出这是容振堂在背后搞鬼?他晃动股价就是想入驻盈嘉,你倒是好,现在把股份抛出去,他为了得到这些股份也会玩命折腾翠湖那个项目。”
乔奕安说的全对,但是我不相信乔奕安能想到的问题,乔奕谌会想不到。
“我刚才已经说了,公司出现这种状况,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犯的错误,自然没有让全体股东一起埋单的道理。”乔奕谌漫不经心地用手中的钢笔敲着桌子。
“你这不是在负责,而是对公司极大的不负责任!”乔奕安狭长的眼睛微微的眯起来,瞪着乔奕谌。
“我早就说过了,如果你有把握,这个位置可以由你来坐,但是如果没有,你最好尊重股东投票表决的结果。”乔奕谌抬起了眼睛,眼中闪过一道光似的,寒冷而刺眼。会议室里,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就如同被吹到极限的汽球,只需要细细的针尖儿一戳,就会砰地一声炸开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乔奕安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出会议室。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我跟乔奕谌两个人,我们面面相觑,最后我还是中肯地说:“我觉得乔奕安说的一点儿都没错。”
“呵呵。”乔奕谌忽然笑了,“那你还举手?”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即使所有人都认为你是错的,我也会选择跟你站在一起,与全世界为敌。”我还看不懂乔奕谌想做什么,他或许有一个力挽狂澜的计划;又或许只是骄傲使然,想要承担所谓的责任。我现在已经不想去思考利害得失,只要是乔奕谌的决定那就是我的决定。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乔奕谌看了下腕表:“午餐想吃什么?”
“随便……”我现在真是没胃口,听了乔奕安关于容振堂的那段分析,我心里沉甸甸的。如果此时让我用一个词来形容乔奕谌,不是‘担当’,不是‘内敛’,也不是‘睿智’,而是‘孤勇’。乔奕谌似乎总喜欢选一条困难重重的路往前走,完全可以预见到那样一个结果,却还是坚持要走下去,这比无知者无畏更加需要勇气。
“法国菜怎么样。”乔奕谌把钢笔插进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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