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秋眸光一敛,快步走了过去,在看清那支银簪之后,滚烫的泪花,再次控制不住,她拾起银簪,紧紧地握着,直接便蹲在了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燕祈也认出了那支银簪,是穆秋六岁生辰之际,穆衍亲手打造,送与她的。
当年,穆衍与她因为入宫一事,吵得那么凶,所有人都以为,依照穆衍的个性,是不会再认这个女儿了。
但不曾想,穆衍竟然将这支她曾经戴在鬓发上,形影不离的银簪,一直放在身上。
终究,在外人的眼里,他是神医穆衍,但他同样,还是她穆秋的父亲。
几步走上前,燕祈扶住她的双肩,轻道:“找出幕后黑手,师父定然会瞑目的。”
“若是找到了凶手,将他交给我。”
借着燕祈的力道,穆秋缓缓地站了起来,以流袖,随意地抹去眼角的泪花,眸光中是浓浓的恨意。
处理好了尸体,燕祈先确定外头是否有人,而后,才折了回来,拦腰将元菁晚抱了起来。
才侧首对穆秋道:“跟上来,别走丢了。”
穆秋紧紧地握着银簪,看着燕祈说完这句话后,便向着另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从今日起,她真的,就只是一个人了,没有了疼爱她的父亲,只有……那个与她相伴十余载的少年了。
可是,他的世界里,有了另外一个女人,很快,他的心里,就不会有她的位置了,很快,她便会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甘心吗?
不,她怎么会甘心,她十多年来的生死相伴,十多年来的付出,到底算是什么?!
她绝对不会甘心!
眸底,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她将银簪放入怀中,随之便很快跟上了燕祈的脚步。
这个密室的出口,还是在这间屋内,在西边的墙角,挂着一幅山水画,而燕祈则是带着她们,从这幅画的镂空处,慢慢地爬了出来。
“今晚你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师父的仇,朕定然会报,你不要想太多。”
穆秋确然是身心疲惫,天色已渐黑,她方才哭了那么久,觉得浑身上下都很累,眼皮更是上下打架。
但她的脑袋却十分清醒,这个漫长的深夜,她根本便睡不着。
张了张嘴,她想要说些什么,可燕祈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便抱着元菁晚走出了房间。
只留给她一个硕长的背影,在她千疮百孔的心中,又深深地刺了一刀。
她才经历了父亲的身亡,便要独自面对漫长的黑暗,即便她的外表看起来是多么地坚强,她的内心还是无比地害怕,那样地无措。
可是那个被她放在心坎上的男人,心里眼里,都只能看到一个女人的影子……
穆秋勉强地扯了下唇角,推开房门,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将元菁晚放置在床榻上之后,燕祈便折身取了冰袋来,结果一眼便看到,元菁晚竟然靠在床边的白墙上,睡着了。
自中毒以来,因为身上的毒没有排尽,又被他在浴池边那么一折腾,发了烧,她便特别容易犯困。
大摸是真的很困,因为她向来是浅睡眠的,只要外界有什么动静,她都会在第一时刻醒过来。
但他拿着冰袋从外头走进来时,她却依然还阖着眸子,呼吸平缓,睡得很沉。
燕祈不动声色地勾了下唇角,放轻了脚步,走至床沿边,落座下来,而后慢慢地扶住她的双肩,将她的身体调整了下位置。
靠在他的怀中,这般来,他便能很轻松地以冰袋,来敷清她后脑勺上所肿起的那块包。
月色深深,屋内更是静籁地只能听见他们两人,逐渐融合在一块儿的呼吸声。
他动作轻柔地揉着,微垂下的眼眸,目光一直落在她的睡颜之上,竟是在不知不觉中也柔和了下来,像是冰山碎开了一小角,浮冰飘于水面般。
恰在此时,窗棂处掠过了一道暗影,在悄无声息地落在屋内之际,旋即便单膝跪地,跪在了离燕祈尚还有几米之远的地方。
而在同时,他便看到了床榻上,这看似岁月静好一般的一幕,眸底闪过显而易见的惊讶之色。
不过作为燕祈的贴身侍卫,谢喻还是很快便压制住了心中的诧异,垂下首,“皇上。”
“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明日,朕要知晓,在师父闭关之前,和闭关之后的三年时间里,所有的事情。”
谢喻领命,恭敬回道:“属下遵旨。”
在谢喻前脚离开,靠在燕祈怀中的元菁晚便已然醒了过来,揉着她后脑勺的动作一滞。
“是朕吵到你了?”
元菁晚确然是被吵醒的,但实际上,并不是因为那些对话,而是因为房内有了陌生的气息。
在朝夕相处中,元菁晚已在不知不觉中,熟悉了燕祈的气息,所以在他进入房间之时,她睡得很沉,一点儿也未曾察觉到他进来了。
但谢喻一踏进屋内,她几乎便在同时醒转了过来,这一点,一向聪慧的元菁晚,却是没有意识到。
“臣女已经无碍了,皇上你忙了一天,快去休息吧。”
说着话,元菁晚便想从他的手中拿过冰袋,她有手有脚,完全可以自己敷。
但少年不过是一抬手,便避开了她的素手,只是挑了下眉梢,一手按住她不安分的脑袋,冰袋依然敷在她的后脑勺。
动作依旧是一派温柔,但出口说的,却是正事,“对于今日之事,你有何看法?”
元菁晚怔了下,伸到一半的手,在思考他的话之际,便慢慢地缩了回来。
“穆衍乃是公认的天下第一神医,医术何其高明,能在他的身上下蛊,而且还不被他发现,这个成功的几率很小。”
闻言,燕祈的眸底凝气一层寒霜,“师父的个性,与穆秋极像,外表看着冷傲,但实则骨子里相当地重感情,因此,能在悄无声息中下手,并且连他都不曾注意到的,那便只有一种可能。”
“亲近之人。”
元菁晚顺着他的话,便轻飘飘地吐出了四个字眼。
心有灵犀一点通。这话用在此刻的他们两人的身上,最为合适不过。
燕祈轻声一笑,停下为她敷冰袋的动作,腾出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颔。
一贯冷冽的眼眸,泛着星星点点,与她如古潭般深幽的眼眸相撞。
“朕还以为,你脑袋那么一摔,会被摔傻了呢,看来朕的晚晚,还是聪慧过人,一点即通呀。”
——题外话——
今天作者君临时有事,还差一千来不及更了,明天补上,么么哒。
126.质问,咄咄逼人(1更)
这一夜,穆秋睡得很不踏实,天才蒙蒙亮之际,门外便传来了扣门声。
下床,一推开房门,穆秋便看到了一窝的人,其中,当头的便是副庄主穆铉。
“何事?”
虽然,穆秋面上的表情控制地一般无二,但她尚还有些泛红的眼角,却是让穆铉一眼便看出了端倪来绂。
“秋儿,听下人说,昨日你去齐修居寻庄主?”
昨日,她之所以会决定去齐修居,其中最大一部分的原因,是因为穆铉说的那番话。
但是今日,他却装作什么也不知的样子,还说是听下人说,这家伙……
穆秋眸光一敛,淡定自若地回道:“是,我回山庄去看爹爹,难道还需要请示吗?逼”
盯着她的脸看了片刻,穆铉才面色凝重地说道:“秋儿,便在你去齐修居探望庄主不久之后,庄主便不见了,而且……房中还留下了一滩血,我觉得,庄中定然是进了刺客,因为你是昨日最后一个见到庄主之人,所以,我们需要你的配合。”
穆铉这话,将自己捧到了神医山庄主人的位置上,而作为庄主穆衍唯一的女儿,此刻的穆秋,却像是一个外人。
穆秋不傻,自然一下子便听了出来,看着穆铉的目光,倏然犀利了几分。
看来,她不在庄中的十年时间里,这个从前跟在她父亲身后,唯唯诺诺的男人,已经是大相径庭了。
“爹爹失踪了?这怎么可能,神医山庄上上下下都是机关,但是紫云山上所布置的大大小小的阵法,如何会混进刺客来?”
在穆秋说话之时,穆铉一直注意着她面部表情的变化,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表现地正常无二,在说话时,眉目间还染上了担忧之色。
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个毫不知情,并且还担心自己父亲安危的好女儿形象。
穆铉不动声色地敛眸,缓缓开口:“秋儿,庄主失踪乃是庄中的大事,我们在庄中上下寻了一夜,也未果,而今,三位长老皆在祠堂,有话想要问一问你。”
闻言,穆秋有些恼怒,怒目直视着他,“你这话是何意思?难道是怀疑我,害了爹爹?”
“秋儿你冷静,此事毕竟关乎庄主的性命,三位长老也是担心庄主,所以才想问一问你,毕竟……昨日你是最后一个见到庄主的。”
冷嗤一声,这个男人的鬼话连篇,穆秋可是不信,但是昨日,她去厨房做桃花羹,确然是许多下人都看到了。
若是她拒绝,她身上的嫌疑,定然会更重。
于是,她没有再拒绝,跟着穆铉,前往祠堂。
此刻,三位长老正端坐于祠堂的正前方左右三个位置上,三人皆是庄中德高望重的老者。
饶是庄主穆衍,在平日里对这三位也是礼遇有加,不敢造次。
而今,穆衍忽然失踪,他们在庄中寻人一夜未果,无奈之下只能惊动了三位老者。
并且在此期间,穆铉还特意同他们提及,十年前出走的穆秋回来了,而且,还是最后一个见到穆衍的人。
自然,他们便会召穆秋过来问话。
“秋儿见过三位老前辈。”
来到正中央的位置,穆秋缓缓地屈膝跪下,并且在说话间,行了个大礼。
三位老者中,只有一位女性,名唤冷夙,妙手回春,半辈子以来,她以一双素手,不知救了多少性命垂危之人。
而今虽已迟暮,但不论是在庄中上下,还是九州大陆,都有极高的名声。
同时,她也是自古以来的第一位被世人成为女神医的女性,自小,穆秋便将其当成是自己的榜样,并且不断努力,向其看齐。
也因此,冷夙待穆秋极好,一看到穆秋,顿时便笑得慈爱,朝她招招手,“秋儿过来,让我好好地看看。”
“夙奶奶。”
同样,再次见到冷夙,穆秋亦是忍不住眼眶一热,轻轻地唤了一声,便想要起身来。
但在下一瞬,站在她旁处的穆铉便开口:“冷前辈,现下最为重要的,便是寻到庄主。”
一句话,顿时便让冷夙扬起的唇角僵了住,但旋即,她的凤眸一扫,冷冷地看着穆铉,“我行事,需要你穆铉在此指手画脚?”
年轻时的冷夙,与穆秋的个性很像,但随着年纪的渐长,冷夙的性子已经逐渐缓和了下来。
但骨子里的那股冷傲,却是无论如何也改不了的,便比如现下,只要有人敢忤逆她,她立马便翻脸。
穆铉心中一凛,他一心顾着眼前之事,竟然把眼前之人平日里的行事作风给忘了!
“晚辈不敢。”
这么多年来,若说何人认错服软最快,定当穆铉莫属。
冷夙收回目光,看向穆秋时,已恢复了几分暖色,“过来。”
穆秋低眉顺眼地走了过去,葇夷很快便被冷夙牵了过去,冷夙将她拉到跟前,上上下下,
tang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
忍不住叹息道:“一走便是十年,在外头过得可还好?有没有被人欺负?告诉夙奶奶,夙奶奶定然为你出气。”
若说这世上何人真心疼她,除了穆衍之外,便只有这位德高望重的老者了。
她自幼丧母,冷夙便时常来照看她,也因此,即便是这样的场合,冷夙也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胳膊肘拐向穆秋。
“秋儿过得很好,都是秋儿从前不懂事,让夙奶奶担心了。”
穆秋这性子,与她极像,冷夙是明白的,叹息而又无奈地摇了摇首,“回来便好,过去的事,便让他过去吧。”
人老了,在不知不觉中,便喜欢拉着晚辈说体己话,连一向精明的冷夙也不会例外。
她还想再与穆秋叨唠几句,坐在一旁的另一位长老姜曜忍不住轻咳了两声,“秋儿,我听穆铉说,昨日,你去过庄主的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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