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单的一个音节,却是让黑衣侍卫心下一松,赶忙应道:“是。”
旋即,就翻身出了窗棂。
元菁晚不知自己到底昏睡了多久,她最后的意识,只停留在容璟救了她这一幕上。
待到她再次睁开双眼之时,眼前是一片的漆黑,若不是有浅浅的呼吸声传来,元菁晚还真的会以为,自己此时此刻是不是真的在地府了。
“醒了?可有哪里觉得难受?”
清淡的嗓音,响在耳畔,元菁晚闻声下意识地抬眸看去,就撞上了一双即便是在黑暗之中,也依然能看清其中明显的血丝的眼眸。
“你……救了我?”
大摸是初初醒转过来,连带着脑袋都有些转不过弯来,如此显而易见的答案,元菁晚还会明知故问地说出口。
容璟难得见她会犯糊涂,不由轻笑了声,眸底似是有淡淡的微光泛起,“是啊,所以,你要如何感谢本相呢?”
“在感谢之
前,臣女有一事不明,不知大人可否为臣女解惑?”
不过元菁晚依然是元菁晚,只是懵圈了一会儿,便迅速回过了神来,迅速将精神集中到了重点上。
而男人像是早便知晓她会问些什么,微笑着接话:“你是想知晓,本相为何会在皇上之前,找到了你?”
元菁晚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似是想要将眼前这个如迷一般的男人看透。
但她失败了,她再世为人那么久以来,唯一无法半分都无法摸透的人,便是眼前这个白衣丞相。
每一次,他不论是做何事,或是说什么话,都超出于正常的思维。
甚至很多时候,元菁晚都不知晓,他为何会做出那些事情来,因为在表面上看来,这对他毫无好处。
比如,上一次在他自己的生辰宴上,他竟然将安排宾客位置这般重要的事情交到了她的手上。
又比如,此番,竟然是他第一个,先找到了她,并且还一连救了她两次。
“大人该不会想说,是靠着男人的第一直觉,才找到臣女的吧?”
谁知,男人竟然顺着阶梯就往下爬,“可不是么,本相靠着第一感觉找到了你,这是不是便说明,你与本相,才是最为心有灵犀的那一个?”
元菁晚白了他一眼,想要坐起身来,但她才一动身子,脑袋就传来一阵眩晕。
她根本便坐不稳身子,直接就向前栽了过去。
额首撞在宽厚的胸膛之上,未待她反应过来,男人戏谑的嗓音便响在了头顶,“即便本相救了你,你也不必这般激动,急着想要对本相投怀送抱吧?”
倏然,指节分明的手便扣住了她的下颔,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肩膀,在将她带离怀抱的同时。
男人微微一勾唇角,直接撞入元菁晚如古潭般深幽的眼眸,“这般仔细一看,长得倒是清清秀秀,虽说与后宫佳丽比起来差得太多,虽说与本相府中的歌姬比起来也有一定的距离,不过……”
“看你这般主动,本相倒是可以考虑考虑,将你收入相府,成为本相的第十三个小妾,如何?”
缓过了这阵子头晕,元菁晚已缓回了神来。
在坐直身子的同时,她抬手,直接就将容璟扣着她下颔的那只手给挥了开。
“与皇上比起来,其实,大人名符实归的残暴冷血吧?”
闻言,容璟饶有兴致地挑了下眉梢,“哦?至今,还未有人,用残暴冷血这四个字,来形容本相呢。”
有当今皇帝陛下这个暴君的‘楷模’在,世人并未注意到这个年纪轻轻,便爬向丞相之位的年轻男人,私下里手段到底是有多少地残忍。
但是元菁晚却听说过,而且听得很清楚。
比如,容璟府上有众多歌姬,这些歌姬来自于九州各国,但是每过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丞相府便会换一批歌姬。
至于说原因?恐怕这是个人尽皆知之事,那些之前的歌姬,都被容璟给活活折磨死了。
再比如,容璟自登上相位之位,至今为止,拢共纳了十二个妾室,这些妾室,都是那些大臣绞尽脑汁,从各地挖掘来的美人儿,献于他的。
这些美人儿长得都是美若天仙,味道各不相一,但唯一相同的地方便是,她们都没活过七天。
几乎都是在七天之内,不是忽然染了恶疾莫名其妙地就死了,就是在一夜间发了疯,被容璟直接关在了后柴房里。
在丞相府里伺候的下人,都能在夜里经常听到,从后柴房里,传出来的,属于女人的哭泣声。
一声接着一声,如鬼哭狼嚎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大人既是想要臣女成为大人的第十三个妾室,还不如直接在臣女的脖子割上一刀,反正,若是嫁入了丞相府,臣女也是活不过七日的。”
113.逃脱,想怎么死(1更)
听到元菁晚近似于自暴自弃般的话语,燕祈不由笑出了声,“可本相却觉得,若是将你纳入相府,前面十二个妾室的寿命加起来,都没有你长。”
这话说得,她像是比王八还要长命绂。
元菁晚懒得与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便直接转移了话题:“既然大人救下了臣女,那么那些绑匪是否已经……”
“除了不小心逃脱的两个之外,其余的都已经抓获,为了方便,本相已经下令灭口了。”
在这方面上,容璟倒是很坦然,那些人做了那般都伤天害理之事,死了也是活该,元菁晚本就没有太多的同情心浪费在这上面。
“那些被他们拐走的姑娘们,应当还是安全的吧?”
谁知,容璟挑了下眉梢,反问了一句:“本相怎么不知晓,元大小姐还有这般好的心肠,会关心一些无关紧要之人的生死?”
对于男人明朝暗讽的话,元菁晚不在意地笑了笑,“坏事做多了,总得偶尔积一下阴德,否则,若是他日下了地狱,怕是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了。”
“说得很有理。”
男人一本正经地点了点首,忽而,他抬眸,没有系白绸带的面容,在烛光之下,显得愈发风华绝代逼。
只是这一双布满的红血丝的眼睛,生生破坏了美感,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盯着元菁晚,有一种野兽盯着猎物的感觉。
“不过本相觉得,自己这一双手上,不知染了多少鲜血,若是真有转世投胎的机会,恐怕也轮不到本相了,如此一来,多杀一个人,少杀一个人,又有何区别呢。”
闻言,元菁晚的眸光一敛,与他四目相接,“你杀了她们?”
和聪明人之间讲话,最大的好处便是,你只需讲一点,她便能闻一知十。
而元菁晚就是这样的人,有些事实无需容璟讲透,她便能立马明白过来。
“难道元大小姐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吗?阎王要你三更死,你绝不可能活过五更,本相直接送了她们一刀,反是让她们得到了解脱,无需再留在这个世上受苦。”
容璟的这番话,就像自己便是那个掌握着生死的阎王,这种自大感,令元菁晚不悦地挽起了黛眉。
“不论你是王侯将相,还是平民百姓,你都没有任何资格决定其他人的生死。”
说完了这句话,元菁晚也不想再与这个男人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她直接转移了话题:“这里是何处?”
“一个村落的民宅。”
话才说出口,男人忽而微一侧首,似是发现了什么,眸光一敛,旋即他一个箭步上前,捂住了元菁晚的嘴巴。
正当元菁晚惊讶于他近似于无理的举动之际,容璟用腾出来的另一只手做了个静音的动作。
而后,他朝窗棂处指了指,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元菁晚才发现,窗棂处不知在何时被捅开了一个小口子,而在这个小口子内,正缓缓探进来一根细竹管。
有缕缕的白眼,自那根细竹管中徐徐喷了出来。
元菁晚与容璟互相对视了两眼,便都在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容璟慢慢地松开手,在将白绸带系回去之际,左手的流袖一翻,便见得在他的两指之间,正夹着一根细小的银针。
在顷刻之间,手指一弹,银针便直直地朝着窗棂的方向而去,不过是眨眼的功夫,便飞入细竹管内。
只听得窗外,传来了一声闷响,而在与此同时,容璟一个翻身,有一柄软剑在飞出流袖的同时,带着他的整个身子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
他不过是一个飞身,软剑在紧闭的门处那么一挥,门外,传来了一声‘噗嗤’之音。
下瞬,就有殷红的鲜血,透过门缝,不断地往屋内涌进来。
而容璟则是在同时,脚尖落地,淡定自若地收剑,掏出了一块白色的帕子,将染在剑身上的血一一拭了去。
在上次的马车上,元菁晚便见识过容璟的武功,但如今再次亲眼所见,她才发现。
眼前的这个男人,武功高深不可测,就如他这个人一般,神秘而又诡异。
将软剑收回到袖中之后,他才缓缓地转过了身,微微一笑,“如何?”
“大人好身手,跟在大人的身边,臣女倒是不必担忧被暗杀的问题。”
闻言,男人挑了下眉梢,“本相记得,你前不久才说,随在本相的身边,定然活不过七日。”
这个男人,和燕祈一样,都喜欢在一个问题上钻牛角尖。
难道……男人都是这般的性格么?
“大人不去看看,外头之人是谁?”
不想回他的话,元菁晚就顺溜地绕过了这个话题,而男人也并不在意,折了个最近的距离,几步走至门前。
只以单手往外一推,随着房门的打开,便有一抹身影,僵直着往里倒。
容璟方才看似随意的那一剑
tang,却是直接命中了门外之人的脖颈,人的脖颈向来是最脆弱的,而那一剑,则是差不多将他半个脖颈都给割了开。
在倒进来的同时,还有鲜血,像开了闸般,喷涌而出,死相何其之惨。
元菁晚端详了下那人的面容,是一张苍老的面容,白发徐徐。
这个被一剑毙命之人,正是这户人家的主人,那个老人。
而在窗棂处偷偷吹**散的,这是方才那个老婆婆。
看来这一家子,都不是好人。
“大人既然一早便看出这家人有问题,为何还会选择入住?”
说话间,元菁晚便想下床来,却在下瞬,便见男人折返了回来,与此同时按住她的一边肩膀。
“准确地来说,在无意中找到这个村落之时,本相便觉得此处不同与寻常,若不是你命在旦夕,本相真不想在此逗留,毕竟……麻烦一旦沾上了,轻易还脱不开。”
好家伙,最后还将这个罪过怪在她的头上。
末了,他又看向了元菁晚,补充一句:“你身上的毒,本相无法解开,只是以银针暂且封了住,为了以防万一,你还是乖乖地坐着,不要乱动。”
闻言,元菁晚还真就没再动,但身体没动,不代表她就会安安分分。
“臣女这次遇到意外,不知皇上他……”
元菁晚话还未说完,容璟便已慢悠悠地接了下去:“你随在皇上身边的日子也不短了,对于他的性子,当是有所了解了吧?”
怎么会不了解,那个家伙,看起来冷冰冰,但任性起来,比三岁小孩都难以应付。
一想到自己在燕祈手上吃过的亏,她一向平静如水的心境,就会被瞬间搅乱。
“皇上他……应当没有太为难长公主殿下吧?”
毕竟,当时是燕歆向燕祈开口,并且还保证会将她完璧归赵,结果转眼她便被人弄晕,还差些被转手卖了。
“长公主殿下倒是没什么大碍,不过本相听闻,皇上亲临公主府,不多久,便从府内传出了惊天动地般的惨叫声,而后,就有一具接着一具,鲜血淋漓的尸体被抬了出来。”
说着,容璟还甚为感慨般地叹了口气,“就不知,长公主府一下子被打死了那么多奴才,长公主殿下是否该向皇上讨些下人回来。”
他这句话其实是在折沙射影,针对的是元菁晚。
因为她一人,而使得长公主府中多少无辜的下人无缘无故丧命,这一笔,确然是该算在她的头上。
元菁晚跟在燕祈身边伺候,也算是有一段时间了,对于他的个性多多少少也有了些了解。
他确然是很暴戾,但对于他会做出这样事情,元菁晚的确是不曾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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