缩回去的手背之上,‘滴答’一滴,滚烫的触觉,便像是砸在了心口上。
那样疼,却又那样地刻骨铭心。
在隐隐之中,这个男人的面容,似是与尘封的记忆之中,那张熟悉却又陌生的面容融合在了一块儿。
便在元菁晚尚还处在呆愣之上,男人的指腹已轻轻地拭过了她的眼角处,“怎么像个孩子一般,说哭便哭了?”
他说得是那样地自然,也正因为他的这句话,才让元菁晚猛地回过神来。
匆匆地别首,她不是一个感性之人,也绝不是一个随意会落泪之人。
可是此刻,却是连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何这突如其来的泪水便会从她的眼眶流出。
忽而,便听她缓缓说道:“容璟,萧太后落败,你再也没有机会了。”
或许,倘若他之前没有与苏洵坦白自己的真实身份,又或许,这一局是萧太后胜了,依他的手段与本事,完全可以匡复西凉。
但这只是或许,在元菁晚破了那个阵法之后,萧太后便注定会失败,而他复国的大计,也随之化为泡沫。
男人只是慢慢缩回了手,面上没有任何不同的表情,只是不清不淡地应声:“是啊,成王败寇,不过只是一念之差。小晚儿,还记得我之前与你说过的话吗?”
之前?
他可是说过不少的话,她哪儿会记得是那一句。
见她不解,男人便笑了笑,轻轻地说了一句:“或许,我真该自私一些。”
只是……他怕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那样的话,即便他再问多少遍,怕是也只会得到一样的答案。
而且,如今的他,又如何再有资格,可以一直陪在她的身旁,护她周全呢?
默默地又看了她一会儿,觉得眼睛又开始不舒服了,才闭上了双眸。
“待会儿喝完了药,便早些休息,有事随时吩咐小童。”
说罢,男人不再做停留,很快便离开了房间。
待容璟离开之后,童子才笑吟吟地说道:“姑娘,一开始便这样,多好呀。”
元菁晚一愣,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
童子帮她将枕头整了一下,才又道:“方才你与公子之间的相处,多温馨呀,又不是什么大仇人,为何便要争锋相对呢?而且公子待你那么好,不论是煎药还是做饭,全是他亲力亲为,反正我就没见过一个男人对女人这么好过!”
这样的话,从一个看着没多大的女孩子口中吐出,却是让元菁晚不由失笑着摇了摇首。
伺候元菁晚睡下之后,时候已经不早了,这一天下来,童子也觉得有些累了,便打算去休息。
才打开房门,便瞧见容璟恰好站在门口,手上还拿着一个香鼎。
童子张嘴想要说话,但容璟却对她做了个静音的动作,童子眼咕噜一转,立马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在容璟进屋之时,童子便很自觉地走了出去,顺带着将门给掩上。
将手中的香鼎搁置在案几之上,有淡淡的熏香很快便随之弥散开来。
躺在床榻之上才睡下没多久,原本一直蹙着黛眉的元菁晚,在熟睡之中,闻到这股味道之后,紧蹙的黛眉便慢慢地松了开。
男人轻手轻脚地来到床边,恰好元菁晚一个翻身,腿那么一蹬,锦被便滑下了一大截。
有些无奈地笑了下,将锦被拉回去,掖严实了。
本该,做完这些他是该离开了,但当这么看着元菁晚不加防备的睡颜之后,他的脚便有些迈不开。
那就再多待一会儿吧,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这么想着,男人便干脆在床沿边坐了下来,看了一会儿,又伸手去将她睡得有些蓬乱的鬓发理了一下。
谁知她忽而又在睡梦中呓语了几句,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她到底说了些什么。
却在下一瞬,她在翻身的同时,便抓住了男人尚未来得及收回去的手。
大摸是男人的手垫着比较舒服,她便干脆将其当成了枕头,就这么垫着。
手被她就这么拽了过去,容璟坐着也不成,便干脆半跪了下来,小心地调整了下姿势,以免吵醒她。
因为凑得近了,他听清了她喃喃的呓语,她一直在唤着那三个字,虽然口齿不是很清楚,但的确是那三个字。
男人的心头猛地一颤,忽而觉得喉间涌上一股血腥味,他赶忙捂住了嘴。
再挪开手之时,手心之上,恍然便有了一滩血迹,但男人只是神色淡然地缩回了手,藏于袖下。
在将被她拽过去的手小心地收回来之时,男人低低地叹了口气,温暖的指腹轻轻地滑过她光滑如玉的面颊。
而后,他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转而把上了她的右手腕处,细细地一探脉。
之前,大摸是因为她的身子受到严重的损失,所以他才没有探出来,不过现下情况稳定下来之后,她果真是……有了将近一月的身孕。
356.放弃,我说笑的 (3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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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不得今日,她在忽然呕吐了之后,会对他想要为她把脉那么地抗拒,看来她自己也是有所察觉,却因为并不通医术,所以一时无法确定而已。
只是……
男人轻轻地叹息着,“傻瓜,你的孩子,我怎会伤害他半分。”
他的低低自语,床榻之上的女人自是无法听见。
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容璟便慢慢地起身来。
看来,他要再往平日的药中,加一些有利于安胎的补药了。
虽然元菁晚对于容璟这个男人并没有什么好感,但他为她所煎的药,效用确实是不错。
不过是三个疗程,她便觉得胸闷的感觉好了许多,而且她没有再吐过血,甚至都可以自己下床了。
在床上躺了两天,趁着外头阳光大好,童子便建议去院子里晒会儿太阳,也可以让身子好得更快些。
对此元菁晚倒是没有什么意见,而且在冬季晒太阳,确实是很暖和很舒服。
便在元菁晚被阳光晒得微微有些困倦之时,忽而背后传来了一道疾风,有一股强大的杀气,直直地朝着她而来。
几乎是下意识地,元菁晚在转过身来的同时,便有一道逆打而来的光芒只朝着她的命脉夺去!
“姑娘小心!”
随在一旁的童子也是在同时发现,做出的第一反应便是将元菁晚给推开。
原本该刺向元菁晚的剑,却是因为元菁晚被推开的刹那,刺入了童子的肩膀之中。
而元菁晚则是被童子的那股力道这么一推,直接便向左侧栽了过去,幸而她反应够快,以双手撑在地面之上,才没让脑袋遭殃。
在第一剑没有刺中之时,持着长剑的女人甚至连眉梢都不曾挑一下,直接便将长剑抽了出来。
怒斥了一声:“元菁晚,你去死吧——”
带着满满杀意的长剑再次朝着她而来,直逼她的命脉,似是恨不得将她给千刀万剐一般。
却在下一瞬,有一袭白袂晃入了眼帘,在被男人护在怀中的刹那,直逼而来的长剑便直接没入了男人的后背。
元菁晚被他牢牢地护在怀中,却是能在同时,听到了一声闷哼,以及女人尖锐的叫声:“阿璟!”
但男人只是深蹙了眉,凡是微垂了首,眸光落在元菁晚的身上,“可有何处受伤?”
哑然了片刻,元菁晚才寻回自己的声音:“你……”
不等元菁晚说完,容璟便直接将她给抱了起来,目标明确地朝着房间而去。
却在下一瞬,被持着还在流着血的长剑的云沅给挡住了前路,“容璟你疯了?!”
虽然在没入容璟身体之时,云沅及时收住了几分力道,但这一件还是用了八分的力气。
他后背被捅了那么一剑,鲜血一直不断地往外冒,但他却像是个没事人一般,只顾着元菁晚的安危。
云沅只觉得容璟没疯,她便先被他给逼疯了!
满满的嫉妒与恨意,在这一瞬间,几乎要将她给彻底地淹没,以至于她在吼出这句话之时,面目十分地狰狞。
听到她的这句话,容璟终于肯抬眸,但眸光之中,却是冰凉刺骨,没有半分的旧日之情。
“这一剑,算是还清我之前欠你的所有恩情,云沅,自此之后,你我之间再无瓜葛,倘若你定要一意孤行,我定然会亲手杀了你!”
男人如此决绝的话,像是一把无形的剑,深深地刺入云沅的心房,让她身子猛地一颤,踉跄着倒退了半步。
而容璟则是不再多看她一眼,长腿一迈,直接便朝着房间而去。
“容璟!容璟你怎可如此待我!怎么可以……”
她无力地跌坐于地,撕心裂肺般地嘶吼着,却并未让男人有丝毫的顿足。
直到房门被一脚踹上,将外头女人的哭吼声挡在了外头。
在被男人放置在床榻之上后,元菁晚似是这才回过神来,第一反应便是起身想去查探他后背的伤。
“你的伤……”
但在下一瞬,男人的手便按在了她的双肩之上,阻止了她的动作,只是淡淡回道:“没什么大碍,她方才可有伤到你?”
元菁晚怔了下,才摇摇首,想要说话,但同时男人的目光却落在了她的手心之上。
因为方才栽倒在地之时,她是双手撑地,所以手心处多多少少也破了些皮。
不过与他后背的那一剑比起来,自是小巫见大巫。
转而男人便去取了医箱过来,想要为她包扎手心之上的小伤口。
但元菁晚却是一下子抽回了手,用了几分力气,强行让他转了过去,方才他一直背对着她,所以她并不能看到他后背的伤到底如何。
如今一瞧,这血都已经差不多将近半的衣衫给染透了,而这个男人却连一声都不吭,反而还去关心她手心几乎可以被忽略的伤痕。
不知为何,在这一刻,元菁晚觉得心口处莫名有一丝丝的抽疼。
“你想流血而亡吗?”
虽然这话的语气听上去并不是那么好,但在隐隐之中,却是流露出了几分关切之意。
男人怔了一下,唇角微微一扬,嗓音虽是淡淡,但却难得添了几分悦色:“只是放了些血,待会儿随便包扎一下便成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闻言,元菁晚有些气结,虽然理智告诉她,她不应该理会这个男人。
他的心眼那么坏,而且像是一颗定时炸弹,虽是会对燕祈以及南周江山有危险。
这样危险的人,他死了,她应当高兴才对。
可是一想到方才,在那样危险的时刻,他却不顾及个人安危,替她挡了一剑,她又觉得自己不该那么狠心。
不过是犹豫了片刻,元菁晚便调整了下位置,只道:“将衣裳脱了。”
容璟似是有些吃惊,正想回首去看她,但在下一瞬,女人的手便直接扯住了他的腰带。
不过是往外一拉,腰带便松了开,没有半丝停顿,元菁晚便将他上半身的衣衫给扯开。
露出受伤的那一部分,她才知晓,云沅那一剑,的确是发狠了一般刺过来的。
倘若不是容璟替她挡了这一剑,她怕是会就此死在剑下。
抿了下唇角,元菁晚打开医箱,将止血的药先取了出来。
其实她的动作实在是算不上温柔,这止血药直接撒在了伤口之上,饶是像容璟这般能忍痛的,双手都不由抓紧了床沿边,以此来缓解后背的痛感。
与此同时,额首之上逐渐溢出点点细汗。
虽然元菁晚之前已为燕祈包扎过好几次伤口,但她在医理方面实在便像是个怎么也学不会的白痴。
勉强上完了止血的药,在缠绷带之时,简直是无法让人直视。
好好的一条绷带,分明缠起来并不难,却是被她缠得弯弯扭扭,而且还根本便不能怎么包住伤口。
而她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在勉强包扎完了之后,忍不住干咳了一声:“那个……血已经暂时止住了,你待会儿再找人重新包扎一下。”
即便她包扎得再丑,男人也未表现出半丝的嫌弃之意,相反地,他还微微地笑了笑。
“我以为,便算是我真的流血而亡了,你也是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小晚儿,你不是一直说,像我这般十恶不赦的坏人,连阎王也不敢收,但此番,你又为何多此一举,反而还为我包扎伤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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