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说完就被飞雁楼的人一脚踹翻在地。
“再烦第一个杀了你。”
掌柜再也不敢说话了。
意识到遇上了大麻烦,易汀烟暂时冷静了下来看向大堂中央。她出来的时候没有跟留下来的段家弟子说,没人知道她来这里。段夫人和四师兄他们回去可能以为她在休息,一时半会儿也发现不了她。
就在这时,飞雁楼已经杀了个人。
只是一刀下去,一个成年男子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有人惊叫,刚出声就被挥到面前的刀吓得生生把惊呼憋了回去,脸都白了。
大堂里大多是普通百姓。血腥味在大堂里弥散开来,混合着菜香味,让人几欲作呕,恨不能把刚吃的全吐出来。
意识到飞雁楼的人是铁了心要找到凶手,杀人的人也没有站出来的意思,坐在靠墙那侧的易汀烟打量起了在场的人。
除去掌柜和伙计,在场还有连易汀烟在内十四个人。她前面是一对主仆,从衣着上来看是商人,旁边坐着个跛脚老人,进门右手边的角落里坐着个江湖人。位置最好,在大堂中间的是一家三口,刚刚被杀的男子就在他们旁边一桌。他们那桌往里去坐着一男一女,模样有些像,好像是兄妹。楼梯底下一桌坐着四个人,都是书生装扮,方才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时候,四个人喝着酒似乎是在辩论着什么。
都是普通百姓,唯一一个江湖打扮的人那个位置是不好直接伤人的。
到底会是谁跟飞雁楼有仇又有那么大的胆子?胆子既然大为什么又不敢站出来承认?
“好啊,我看你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说着,飞雁楼的人走向大堂最中间抓起了那个孩子。
“爹!娘!”孩子只有六七岁的样子,早就被吓破了胆,此时被抓住忍不住哭了起来。
“放开我的孩子!”孩子的父亲想把孩子拽回来,却被飞雁楼的人一脚踢开。
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
那四个书生中有人要站起来却被同伴拉住,掌柜已经低下了头不忍心看了。
这些江湖人太凶残,他们只是普通人,什么都做不了。无辜被卷入江湖纷争中,不只是孩子,接下来他们恐怕一个个都会死。
看着众人惨白的脸色,飞雁楼的人似乎找到了乐趣,连孩子的娘想替孩子去死都不让。
就在大家以为这孩子必死无疑的时候,一个清脆冷静的少女的声音响起:“住手。”她的声音不大,可是在充满恐惧的大堂之中却格外清晰。
众人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过去,发现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这是个很娇俏的小姑娘。她虽然白着脸,神色却很平静。
出声的是易汀烟。
不是她非要逞英雄。如果换做是个成年人要被杀,她没有能力去救,顶多就是在心中惋惜一下,可现在要死的是个孩子。她看不得孩子受罪。尤其是这个六七岁大的男孩让她想起了商寄云。上一世她把他带回去的时候也差不多这么大。
段家二小姐虽然没有习武天赋,但好歹也是学过段家的雁回刀的,对付一两个小喽啰应该不是问题。
如今要一下子面对四个,大概有些吃力。
但总不能看着他们杀孩子。
“哟呵,是个小姑娘,胆子不小。”飞雁楼的人看向易汀烟,“说,是不是你杀了我们堂主!”
连死都经历过,不久前才把武林中大半的掌门和泰斗见了个遍,易汀烟此刻也不至于被几个飞雁楼的小喽啰给吓祝她的目的只是把孩子救下来而已。她否认道:“不是,我只是要你们放了这个孩子。”
另一个飞雁楼的说道:“好大的口气!哥,我觉得就是她杀了堂主!”
四人里最有主见的那个打量着易汀烟,冷哼了一声说:“先抓起来再说。”
“好,我去!”
易汀烟早就警惕着他们发难,一边说话的时候一边留意着周围找合适的武器。
在飞雁楼的一人要朝她走来的时候,坐在进门右手边角落里、与易汀烟隔着两张桌子的江湖人将手里的一把刀扔了过去说:“小姑娘,我这把刀虽然不怎么好,但好歹能使使!”
易汀烟接过刀,拿在手里有些沉。上一世她是个普通农女,根本没碰过刀,这一世一开始又受了内伤,也没机会碰,乍一拿到刀,她有些不习惯。
“多谢。”她朝那人投去一个感激的眼光。
在场的所有客人都看着她,以为她是侠客,把她当成了希望。
奈何她并不是。
背负着众人的希望,易汀烟觉得压力很大。她深吸了口气冷静了下来,在众人的目光下将脊背挺得更直了。
在飞雁楼的那人靠近过来的时候,她握紧了到砍了出去。
段二小姐自小被段昭明喜爱,教导雁回刀,虽然没什么天赋,内力还是比易汀烟上上世要深。这让她有了些信心,挥着刀使出的却是空阶门的功夫。
空阶门以深厚纯正内功功法闻名武林,一套神鹤式看似简单却千变万化,门中也有剑法却不是主要的。许久没有动武,一切只凭着记忆和本能。生疏的空阶门神鹤式被改成了刀法,别扭得可以。
还好对付一个飞雁楼的小喽啰还够。
砍过去的一刀被挡开,那人说道:“有两下子,杀人的果然是你!”
两人在大堂里过起招来。
易汀烟顾及着周围怕伤到人,飞雁楼的人却是不管的。他先是将一对主仆的桌子劈开,还好他们躲得快,不然肯定会受伤。见他们打架要殃及旁边的跛脚老人,易汀烟一边与他打斗一边用身体将老人护在身后。
忽然她背后被人推了一下,一个力量将她飞快地推了出去。那力道极大,像是直接贯穿了她的身体一样,让她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
187.第一百八十六章 段二,跟不跟我走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手中的刀已经割破了面前那个飞雁楼的人的喉咙。
那人死了。
“抓住她!”飞雁楼剩下的三个人脸色瞬间变了。
易汀烟还处于震惊之中。
刚刚那股力量……
她转身看向那个跛脚老人。除了他不会有别人了。这个坡脚老人深藏不露,人肯定是他杀的。可是她如今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飞雁楼的人,怎么也解释不清楚了。
身体里有些奇怪,有一刻的头重脚轻。
就在这时,一直被封闭着的酒楼终于有人来了。
“听说有飞雁楼的人在此滥杀无辜。我空阶门的人碰上怎么能不管。”
是五师兄!
易汀烟的眼睛亮了起来,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空阶门和飞雁楼是死敌。飞雁楼的人一听有空阶门的人来,想到他们只剩三个人还有事在身,他们三个人默契地相互看了一眼,抓住了还没缓过来的易汀烟破窗而出。
一开始没来得及挣扎,等被带出陆家酒楼后,她想要挣扎却被飞雁楼的三人紧紧抓着挣扎不了。
其中那个说话最作数的武功还不低。
“我真的不是凶手!”易汀烟解释道。
他们却不听。怎么可能不是凶手?而且堂主死了自然是要向上面交代的,匆忙之中他们也来不及一个个问了。
“你杀了我们的堂主,我们要抓你去见楼主。”
就这样,易汀烟被他们掳出了遥州城。
飞雁楼的人似乎真的有事,一直在赶路,到了晚上直接在荒郊野外生了火。
易汀烟对遥州城这一带不熟,不知道自己被带到了哪里。他们坐在篝火前,她只能坐在旁边。她试过逃跑,结果飞雁楼的人看她看得很严,根本没有机会,只能盼着四师兄他们发现她不见了来找她。
飞雁楼的人不会好心给她饭吃,看着他们吃东西,易汀烟觉得有些饿,干脆闭上眼睛睡觉了。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快要睡着了的时候,忽然听到三人中的一人喊道:“谁!”
难道是四师兄他们来救她了?她睁开了眼睛。
飞雁楼的三人早就拿起了武器,警惕地看着四周。荒郊野岭除了他们看不到别人,这样的夜里,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听得清楚。
飞雁楼的三人屏息,气氛忽然紧张了起来。
蓦地有人影一闪而过落在了不远处。
“是谁!”
来人武功极高,站在暗处看不清脸,单看身形和行事作风不像四师兄,易汀烟怕来者不善自己被牵连,趁着飞雁楼的三人不注意,挪到了树后。
“我只是来证实一件事罢了。”
伴随着一个没有情绪的声音,飞雁楼的三人感觉眼前一花,一阵寒意袭来。他们立即挥刀还手,手上却一软。这种毫无还手之力的感觉让他们胆寒和无边的恐惧。
死亡即将来临。
一切只发生在几个呼吸之间,飞雁楼的三人转眼已成尸体。
来人在三人身上搜寻了一番找到了想要的东西便准备离开。他直起身子看了看易汀烟藏身的树一眼。红色的火光自下而上映着他的脸,将他的下巴、唇、鼻子、眉峰照得格外立体,红光让他面无表情的脸上多了几分生气。
他转过了身。似乎并不关心树后藏的是什么人,众生于他如草木蝼蚁一般,那张脸上冷漠得不可一世的表情在跳动的篝火旁显得很孤寂。
“等等!”
听到声音,他转过了身。只见一个有些狼狈、身上带着星星点点干涸的血迹、头发都散乱了的少女从树后走出来。从暗处到亮处,她的脸以可见的速度清晰了起来,蓬松散乱的头发下白皙娇嫩的皮肤在火光下特别亮眼,更特别的是那一双亮得如星子一般的眼睛。
旁边是三具尸体,她视而不见,每一步都走得极稳,仿佛性子就是这么稳重的。荒山野岭中唯一的光亮旁,娇俏的少女携着一身浸透了岁月、进入骨髓的沉静而来。
看到她,来人那张俊美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漆黑混沌的眼中有一瞬间波动:“怎么是你?”
“商……寄云,能不能带我回去?”
没错,来人就是商寄云。
他脸上挂起笑容,虽然有着一贯的颓废却霎时让篝火失了颜色,那风华绝艳似乎让整个郊外都跟着亮了起来。他漆黑的眼中带着审视,语气中带着漫不经心,问道:“段二,你怎么会跟飞雁楼的人在一起。”
段二?
易汀烟勉强接受了这称呼。
她简单地把自己被绑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忽然想起了那时候在陆家酒楼里听到的五师兄的声音,猜想着商寄云也在附近也许他们才分开不久。
她看了看漆黑的四周问道:“现在这是哪里?”
“已经过了卧龙江,这是临江城地界。”商寄云看着她,语气平淡地说,“我还有事,没时间回头送去去遥州城,你自己去吧。”
看着朝夕相处的孩子陌生地对着自己,易汀烟心中一阵酸楚。
商寄云一直在看着她,看到她脸上的失落还以为她是因为大晚上的害怕,不敢自己一个人走。跳动的篝火将他漆黑混沌的眼睛照得有了些光亮。他眸光微动说:“我要赶着去趟去京城。你要跟着我,我只能顺路带你去京城。”
他居然要带她去京城?
这突如其来的邀请让易汀烟措手不及。
他已是武林中人,去京城做什么?要说他在京城认识的大概只有沈规他们一家了。
很快,商寄云证实了她的猜想。“我的朋友要成亲,你跟着我去倒也不是不可以。”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易汀烟并没有看到商寄云脸上勾起的那种似乎别有算计的笑容,只是想着他到了成亲年纪的朋友……难道是沈随?
他蓦地走近,姜黄色的衣服映入她眼中。“段二,你是跟我走,还是自己回去?”
易汀烟抬起头,发现他的脸近在咫尺。浅浅的月光勾勒着他脸上的轮廓,呼吸中都有他清冽的味道,她对上他的眼睛,看到他眼中隐隐的邀请竟然无法拒绝。
瞬间,什么段家、什么段家二小姐都被她抛诸脑后了。她只想陪着他,像他小时候一样陪着他,让他笑得别再那么淡了。
当年牵着手走路的孩子如今已经需要她仰头去看了。寂静的郊外,月光浅浅照进有些狼狈的少女的眼中,汇聚到一点,亮如夏夜星子,又慢慢散柔散开。“我跟你去。”
一身姜黄色的男子清贵无双,脸上漫不经心的笑容因为似曾相识温柔有一瞬间加深。“那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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