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即站起来叫夏郎中过来。
夏郎中还未走到床边,只是看了看商寄云泛红的脸便皱起了眉毛。随后,他走到床边给商寄云把了把脉。
“伤寒,怎么不早找我?”他看向易汀烟,眼中带着责备。
易汀烟愣了愣。商寄云没说,她也一直没有发现他不对劲。“夏郎中,他现在怎么样?需要什么药你尽管开。他什么时候能好?”躺在床上的商寄云眉毛皱在了一起,显然是十分难受的。她看得揪心。
看她脸上又是自责又是心疼的样子,夏郎中有些不忍心了,后悔自己刚刚说话太重,吓到小姑娘了。
他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说:“拖久了,烧的太厉害,这孩子……我无能为力,只能先开些方子缓一缓,剩下的,你得去城里找大夫试试看了。”
易汀烟脸色瞬间白了白。
无能为力是什么意思?
就在他叹气的同时,易汀烟身子一震,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
八岁,上一世商寄云不就是在八岁的时候生了场重病,差点丧命,即使后来被救了过来,也落下了病根,常年脸色苍白几乎不能动武,传闻活不过三十岁!
今年的商寄云正好八岁!
这似乎把她往最坏的方面引导。
“怎么可能?”他可是商寄云啊,上一世那个即使拖着病弱的身子也能年纪轻轻坐上世家家主之位、惊世绝艳的商寄云啊!怎么可能在八岁的时候就夭亡?
五禽戏、猪骨汤、平日里各种小心呵护……她盼着他这一世能健健康康的,她千防万防,终究还是让商寄云重蹈上一世的覆辙了吗?
不,不是的。
上一世,商家老家主为商寄云寻遍了名医才保住了他的命。
这一世,她只是个农女,就是把所有积蓄都花了,也不够为他寻遍名医!
如果这一劫躲不过,她会终身悔恨,悔恨清和山那晚把他带了回来。
夏郎中被她的反应惊住了。伤寒的确不好治。他只是个赤脚大夫,平日里也就勉强给村民看看跌打损伤什么的,也不能算个大夫。虽然他治不好,但是城里的大夫说不定就治好了呢?
他只是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
易家大丫在外面捡了个小男孩回来的事情在村子里传得沸沸扬扬,夏郎中也是知道的,却没想到姑侄俩的感情这么深。此刻看着眼前少女面带巨恸,脸色苍白的样子,他有些不忍看下去了。
“好好照顾他吧,试着去找找大夫,要是烧能退下来就没事了。”医者原该是最理智的,把最坏的结果告诉病患,可他这次却往好里面说。
烧退下来?易汀烟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复杂地看着过了一夜还未退烧的商寄云。
夏郎中留下了两包药,一个方子,看了看她说道:“你先熬了药给他喝,能喝进去多少是多少。要是有其他要帮忙的,你再去找我。”
待夏郎中走后,隔了一会儿,易汀烟才回过神来。她看了看静静躺着的商寄云,拿起了桌上的药。
等药煎好之后,易汀烟一点一点地喂给商寄云,可是她每喂一勺,商寄云就要吐出来一大半。看着商寄云的衣襟上被药汁染成了褐色,强制让自己保持镇定的易汀烟手抖了起来,几乎拿不住勺子和碗。
别说去仁昌城,就是从村子去清辉镇一来一回也至少要大半天时间,她哪里放心丢下商寄云?可是她不去,就没有大夫给他看病。
看着脸色发红,皱着眉躺在床上的商寄云,易汀烟第一次感觉到了深深的无措。为什么他们不是住在仁昌城?为什么他们连个可以依靠的人也没有?
当易汀烟红着眼睛,脸色惨白的出现在门口,郭大嫂吓了一跳。
在听到商寄云病了的时候,她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情况恐怕不太好。易大丫那样沉稳的人,要不是商寄云病得不行了,怎么会这样惊慌失措?
大概了解了情况,郭大嫂立即把儿子托给了邻居,拉着易汀烟的手说:“大丫,你放心去找大夫,我帮你照顾寄云!”
易汀烟从仁昌城的医馆里请了位大夫回来,到村子的时候太阳还没有落山。
郭大嫂一直守着商寄云,面露忧色,见易汀烟终于把大夫带回来了,脸上出现了喜色。
易汀烟进门,发现屋子里还有旁人。
“大丫,我听说寄云病了,就带了些鸡蛋来看看。”妙妙的娘带着眼睛红红的妙妙说道。
村子本就不大,谁家出了点儿事一下子就从村头传到村尾了。除了妙妙娘,先前育才、阿鸣他们几个的爹娘也来看过。
易汀烟朝他们母女挤出了笑容,随后拉着大夫去了床前。
大夫是正统医馆里的大夫。他先是摸了摸商寄云额头的温度,随后给他把脉。
屋子里的几个人大气都不敢喘,直到大夫收回手,易汀烟才开口问道:“大夫,怎么样?”
“伤寒,拖了两天。”大夫也不说具体能不能治好,只是说道,“我先给他扎一扎针,然后再说吧。”城中医馆里的大夫果然不是夏郎中那个赤脚大夫能比的,大约是疑难杂症见的多了,见商寄云烧成这样依旧很镇定。
郭大嫂和妙妙娘松了口气。
易汀烟却不敢。
她问道:“他都烧了一天一夜了,扎完针能退烧吗?”
大夫摇了摇头不语。
给商寄云扎针的时候,易汀烟就在旁边看着。当看着细长的银针扎进他身体里的时候,她的心再次揪了起来,恨不能自己替他病了。
扎完针过了一段时间后,大夫又给商寄云把了把脉,随后不语。
商寄云依旧高烧不退,易汀烟脸都白了。她问道:“大夫,到底怎么样了?”
大夫叹了口气,不再瞒她:“得了伤寒,尤其是孩子,是极危险的。若是这烧这两日能退了还好说,要是退不下去,老夫就无能为力了。今夜你且好好照顾他,给他喂药,能喂多少是多少。”
外面天已经黑了,郭大嫂帮着易汀烟去整理了下西屋的床铺让大夫先住一晚,易汀烟则守在商寄云的身旁,静静地看着他。
少年时期的商寄云便这样清贵好看,已经隐隐有几分前世那个天人一般的商寄云的影子了。这一世,她悉心照顾着他,盼着他健康长大,看着他的容貌慢慢与上一世她所见过的商寄云重合。过几年,他每长大一些,她就会老一些,就像是在用一个女子最好的年华换他慢慢长大。
等他终于到了意气风发的二十岁的时候,她就快三十了,等他到了而立之年,到了一个男子最有魅力的年纪,她就快四十了。她会带着欣慰与遗憾慢慢老去。
“大丫,你已经一天一夜没睡了,今晚我来守夜吧,你睡一会儿。”安顿好大夫后,郭大嫂走进来说道。
易汀烟回过神来,这才惊觉脸上湿湿。她抹了抹眼泪说道:“没事,反正也没地方睡了,就再守一夜吧。郭大嫂,你回去吧。”
见她格外执着,郭大嫂也不勉强。“那我去给你煮些粥来。别到时候寄云醒了你又病了。”
煮完粥之后,郭大嫂端给了易汀烟才回家。
郭大嫂刚走没多久,易广川就来了。他带了些饼还有鸡蛋。
“大丫,听说寄云病了,我来看看。”他看了看床上的商寄云,又看了看易汀烟苍白的脸色说道,“寄云会好的,你别自己累坏了身子。”
“谢谢二叔。”
“那我就回去了,一会儿你婶子发现了来闹就得给你添麻烦了。”易广川没有坐下,只是站了站便走了。
夜里,大概到了子时,全村都安静了下来。家家户户都熄了灯,唯独商寄云的房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易汀烟一会儿给商寄云喂药,一会儿给他擦身子,倒也不觉得困。
忽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寂静的夜里,清脆、短促,没有不耐烦、没有着急的敲门声格外清晰。
难道是郭大嫂不放心她又来看她?
132.第一百三十二章 月下探病
易汀烟一打开门,便看见长身而立的谢良,背后是一弯残月。
“你怎么来了?”她不解地问道。
谢良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易汀烟。月光下,她的脸色苍白如纸,一双明亮的眼睛时刻红红的,像是哭过一样。目光再一略过她单薄的肩头,他觉得自己来对了。
他是今天傍晚才听说商寄云病了的消息。他想来看看,可是一个男子晚上去一个单身女子的家里总是不好的,她会被说闲话的。况且,她还是与谢义有过婚约的。
到了夜里,他心有牵挂,辗转反侧,最终还是起来了,追着村子里唯一的一点昏黄,披星戴月来到了这里。
他背对着月光,易汀烟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更看不到那平日里对自己极为冷漠的眼中有怜惜、欢喜几乎喷薄而出。
“听说寄云病了,我来看看。”谢良的目光依旧落在她肩上。
第一回见到半夜别人都睡了才来看人的,易汀烟腹诽。同时也感念他对商寄云的关心。
“进来吧。”她让了让身子。
谢良跟在她身后穿过院子。进入屋子,当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又恢复了平日里那般清朗,神色淡淡地对着她。
灯光下,他看得更加清晰,看到了她眼下的青黑。
易汀烟走过去试了试商寄云的额头。
还是烫的。她叹了口气。这时,她身边出现了一道修长的影子,是谢良。
谢良何曾见过这样憔悴这样无奈的易大丫?即使是当初被贪图彩礼钱的婶婶“卖了”,被谢义欺负了,身上压着她不想要的婚约的时候,她都没有这样脆弱过,一直沉着心思利用他,与谢家人还有她婶婶周旋。
他将目光移向商寄云,问:“大夫怎么说?”
此刻,易汀烟的声音依旧很平静:“伤寒,拖了两天,高烧不退,怕是……”
不好。
谢良看着商寄云,微微愣怔,似有些意外会这么严重。隔了半晌,他说道:“是我不好,那日带他回来忘了带伞。”
易汀烟有些意外他会说这样的话,看向他不以为然地勾了勾唇说:“怎么能怪你?”
那淡淡的笑容里带着暖意。
给商寄云额头上换了帕子,又给他擦了擦脸之后,易汀烟在床边坐了下来,发现谢良站在床边没有走的意思。
这大半夜的,他是想呆多久?
“时候不早了。”她说道。
谢良一直站在旁边看着易汀烟的一举一动,看着她轻手轻脚地照顾商寄云。她即使脸色苍白,目光依旧很温柔,这是只有对着商寄云才会有的眼神。
“今夜我在这里守着吧。”他说这一句最放纵自己的话。
易汀烟一愣,奇怪地看向谢良。今夜他怎么有些奇怪?
“不用,我一个人就……”看到他清俊的脸上淡淡的却格外坚定的神情,像是她要是不同意就要横眉冷,她话还没说完就吞了回去。
为这个吵架实在太没意思。
要留你就留吧。
易汀烟不再看他。
谢良拿了本商寄云平日里看的书,找了张凳子在离床两步的地方坐了下来看起了书,距离不近不远,像是在守护他们一样。
清辉镇外的几个村子,千家万户之中,只有一家亮着昏黄的灯。男子不发出声音静静地看着书,偶尔抬头,看向床前女子,清俊的脸上露出丝丝暖意。女子照顾着床上少年,身影忙碌,像是忘了别人的存在一样。
原本只想在床边趴一会儿的,不知怎么就睡着了。易汀烟几乎被自己惊醒的。她看了看外面的天才蒙蒙亮,去伸手摸了摸商寄云的额头,然后看了看床头几乎要烧尽、火光摇曳的灯,才注意到谢良。
他似乎一直保持着她睡着之前的姿势,手里拿着本书看着。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易汀烟看到他的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柔和,仿佛看到了当初那个对她彬彬有礼温文尔雅的谢良,心想大约是一夜未睡目光迷离了才会这样。
她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带了几分暖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让你守了一夜,趁着天还没亮,你回去吧。”
说完,她就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委实怪异了一些。人家是深夜来的,天还没亮就走,仿佛他们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一样。她不由地红了脸。
爬上脸的红晕让她苍白的脸看上去气色好了许多。
谢良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也不像昨夜一样执着地要守着了。他站起身放下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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